《第十一年》
江淮路上,叶家别墅里。
窗边的人不知坐了多久,夜里的星星都黯淡许多。
整个房间都是死寂的。
门被敲响,打破了夜的宁静。
“先生”。
“进来。”许久不开口,轮椅上的人,声音有几分嘶哑。
周叔走到他身后,把药放到他够得到的位置,又在不远处站定:“先生,该吃药了。”
“嗯。”
床头细碎的灯光只能照见男子的鼻梁挺阔。
叶清淮没动,沉默片刻,他忽的开口“周叔,你在叶家多少年了。”
“记不清了。”周叔顿了顿:“先生出生前我就在叶家了”。
叶清淮抬起头看向他,眼神带着忧郁却还是亮亮的“那他小时候的事,你都记得吗?”
“他小时候……”
“都是什么样的?”语气萧瑟。
无人觉察到,他这句话颤抖得不成样子。
周叔知道他说的这个‘他’指的是自己,以前的自己。
周叔看着轮椅上的男子,倔强的眼睛像是要生生把人看穿,他看着他出生,看着他被送到国外,又看着他回来,变成现在这幅模样,清瘦,冷淡,丝毫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生机。
“先生小时候……”他斟酌着开口,“很爱笑”。
叶清淮把头垂得更低,眉眼都埋进阴影里。
“您父亲总说,阿淮就要这般活泼才好。”
“那时候天天爱往外跑,去找宋家的少爷和小姐,跑的一身汗,脸上也全都是笑。”
周叔迟疑了一下,声音放轻“那小姑娘……”
“总爱跟在身后叫‘他’叶哥哥。”
叶清淮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后来呢?”他问。
他问得自然,周叔却沉默了,不愿再开口。
半晌。
“先生,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周叔叹了口气。
叶清淮低头看着桌上的药片,白色的,小小一粒,跟当年那颗糖果差不多大。
“周叔,”阴影里的人开口:“你先去睡吧。”
门被轻轻关上,他的世界又陷入一片寂静。叶清淮坐在窗前,白色的居家服甚至盖不过他的肤色苍白,遮不住的病态,他心口紧了紧。
不知往事又回忆起几分,窗前的人数了一整晚月亮。
……
次日,江城大学举办全国大学生科技联合大赛,叶家作为赞助方自然也要参与开幕式。
叶祈还没回国,叶清淮代表叶家到场,他坐着轮椅,周叔本来想推他入场,他拍了拍周叔的手,示意他自己可以。
他一直都是执拗的性子,否则怎么挨过被病痛折磨的日日夜夜。
底下有学生看着轮椅上的男子,投来不少目光。
好奇的,打量的,嫌弃的……
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西装,肩膀很宽,撑得起衣服,衣服腰线收得紧,整个人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锋芒还在,只是藏起来了。哪怕坐在轮椅上,背也挺得很直,骄矜的气质不染尘埃,不容亵渎。
叶清淮那张脸也的确生得好看。眉形利落,像是用刀裁出来的。眼睛深邃得紧,黑得几乎看不见瞳孔,看人的时候像是能看进你心里。睫毛很长,垂眼的时候,睫毛会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寒凉里偶尔透出一点说不清的脆弱,却很难让人捕捉到。皮肤是没什么血色的苍白。手腕内侧都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细细的,蜿蜒着。
但凡有人再上心,就会发现,血管上布着的,都是细细的针孔。
学生堆里七嘴八舌。
“这是谁啊?”
“好像是赞助方,看他名牌上写的‘叶氏集团’”
“可惜了,长得这么帅,怎么偏偏是个瘸子。”
“果然,人无完人啊。”
“天妒英才”
“……”
他听过的议论太多,好的坏的,叶清淮统统都照单全收,不置可否。他神情淡然,低头把玩着手里的珠串,眼睛被垂下来的碎发遮住,看不出喜怒。
宋愈白也是这次的赞助商,好巧不巧,座位就被安排在叶清淮身边。他来的比较晚,到的时候台上正在念开幕词。
他走到叶清淮身边,脸上却没有惊讶,依旧从容得体,跟大家都打过招呼以后才落座。
“清淮,好久不见”宋愈白侧身,带着笑意熟络的唤他。
他淡淡开口:“宋总,好久不见”。
礼貌生疏的回应,让宋愈白一时怔住。
全程无话。
散场时候,叶清淮还没来得及摸上轮椅的操纵盘,就被一双手拦住。
宋愈白弯了几寸腰,拦住他,“清淮”,声线带着几分急切。
叶清淮抬眼看他,出口成冰“宋总还有什么事?”他眼神不耐。
宋愈白诧异他的改变,手却没松开。
“我们聊聊吧。”
“哦?”叶清淮神色阴郁,语气夹杂嘲讽:“我竟不知道,我和宋总之间,还有什么好聊的。”
宋愈白有些失态,语气重了些,盯着他的那双眼睛里明显带着怒意“叶清淮!”
拦住轮椅的手松了松,叶清淮一个眼神都没留给他,就操纵轮椅离开。
接近门口的时候,宋愈白还是叫住了他,声音不大,却能够让他听清:“清淮,你见过糯糯了吗?”
场馆里回音阵阵,又乱了谁的心?
他握着操纵盘的手紧了紧,却一刻也没有停。
宋愈白独自在原地呆站了许久。
……
叶清淮逃也似的上了车。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慌乱,就只是一个名字……
就一个名字而已,哪里能让他这般。他发疯般的想着:对,这么多年,这么多年的恨,肯定是因为太恨了。
他恨她。
他的痛苦,定要让她感同身受才肯罢休。
如果不是遇见她,他还是那个让人仰望的天之骄子,会像妈妈所期盼的那样,活得潇洒肆意。
可是现在……
现在当真是如她所愿,落入尘埃。
春风依旧得意,他不再是往昔少年。
他看着手上那些蜿蜒的疤痕,心脏抽痛,他被病痛折磨了十一年,这双曾经被誉为天才少年的手,早就废了。曾经整个圈子里都知道,叶家少爷从小智商超高,不论是艺术还是经商,都显露出极高的天赋。可现在这双手,全是苍白和无力,密密麻麻的针孔和伤疤,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如果那个人看到,她肯定会问自己,痛不痛?
宋相思,你说痛不痛啊……
一回到家,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情绪有些失控,房间里东西散落一地。
杯子里残留的水溅到头发上,发丝沾了水,湿漉漉的,遮住了深不见底的瞳孔,他就那样坐在窗边,一言不发,没有一丝生机。
这些年他病情不稳的时候就会暴躁,不止一次伤害到身边的人,偏偏清醒过来又什么都记不起来。
不得不打了很多次镇静剂,也让他的精神不太好。
他的病已经很久没有发作了。
……
良久,夕阳落山。
周叔破门进来,满脸关切,没忍住劝他:“先生,回美国吧。”
“凭什么?”他冲着面前吼,面目狰狞。
“凭什么是我要躲得远远的,凭什么……”
周叔见他情绪不稳,走到门外打了一通电话。
“少爷情况不太好……”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电话被挂断。
……
早上八点,江城大学宿舍。
宋相思被舍友的八卦声吵醒。
“你们看校园微博了吗,上周科技大赛开幕式上有个帅哥。”
“对,我看了照片,巨帅。”舍友花痴脸。
“有多帅?”
有多帅?当然这句是宋相思问的。她从床上探出头,笑的一脸八卦。她也是颜狗好吗?再说她高中开始就写网络小说,积累点素材也是无可厚非对吧?
嗯,对的,就是这样没错。
某人试图来掩盖自己是颜狗的事实。
她火速的跳下床,蹲到了电脑面前,微博上的帖子照片有点糊,但男人的气质却十分出尘。
几乎是只看到一个背影,她就能认出来,是他。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里那张脸。照片上的男人清瘦白皙,下巴都瘦出锐利的弧度,身下的轮椅也格外显眼,帖子下面还有人为他惋惜。
宋相思却不是替他惋惜,只是心疼他,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走到他身边,把那天没说出口的话当面说给他听,她想问问他。
“叶清淮,这些年,”
“……你过得好吗?”
宋相思眼眶泛红,耳朵里只听得见自己沉重的心跳声,起身套了外套就往外走,几乎是一路飞奔。
叶宅,门铃响起。
门外女孩略显狼狈,许是跑着来的,头发也被汗水浸湿,黏腻地贴在脖颈和鬓边。
“叶清淮。”
“叶清淮……”宋相思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
无人应答。
不知道过了多久,暮色都染上几分,她都快没有力气了,那道大门还是无人回应,她倔强的不肯走。
门外,女孩缩成小小的一团蹲在地上,夜晚的冷风并不偏疼某人,开始弥漫雾气,单薄的外套抵御不了寒流,冻的女孩嘴唇泛白,眼里的光在黑暗中却亮得让人心乱。
她非得要问个明白。
为什么他一走就是十一年,为什么对她说那样的话。
夜里寂静的可怕。
终于,那道门被缓缓打开。
雾霭磅礴中,她抬起头,窥见男子有棱有角的一张脸,四目相对的一刻,倔强清亮的眼睛也同样撞在他的心上。
她终于好好看清了那张多年不见的脸。
十一年,他长相其实变化不算大,只是以前剑眉星目的男子,眉眼染上几分忧郁,偏偏更显出尘,恍若谪仙,让人移不开眼。
他坐在轮椅上,一言不发,就那样盯着她看。
蹲了许久,女孩身子有些晃,看着他对峙良久,两人都好似决意要在这雾里变成雕塑。
“叶清淮。”
女孩双眸染霜,波光粼粼,声音都好似要化成水,又带着委屈,望进他的眼睛里。
叶清淮皱眉,眼底是不自知的慌乱。等她缓过来,叶清淮冷着脸赶人:“宋小姐,大晚上在我家门口哭成这样,很光彩吗?叶某人有什么义务为你兜底?”
宋相思哭到脸颊都染上红色,听到他这段比陌生人还要疏离的话,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叶清淮,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大敌意。”她声音软糯,带了撒娇的口吻。
眼睛里又氤氲起水雾,透出光来。叶清淮下意识偏头,移开了眼神。
“我让宋愈白来接你了,你自便。”他声音还是冷冷的,只留给她一个背影,清冷的声线化作利剑,刺在她心里顿疼。
什么青梅竹马重逢的戏码,明明就是狗血的翻脸不认人,亏得她在心里念了他这么多年,她不知道在心底吐槽了多久,宋愈白赶来。
宋相思上了车,一路沉默。
看着她眼周的红肿,宋愈白也大概猜到事情的始末。他在路口停了一下,买了冰袋和一份小蛋糕。
递给她,指了指眼睛,神色关切:“敷一敷吧。”
“谢谢。”她语气恹恹。
打开小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