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恶犬手册》
车开了两个小时,从矿区一路颠回墁德勒。张姿宁在车上又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张家在墁德勒的老宅门口。
说是老宅,其实是三年前翻修过的独栋别墅,法式风格,白色的廊柱配深色的木百叶窗,院子里种了两排棕榈树。张姿宁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
这些都是她的人,穿着各异,长相出众,看见她下车,齐齐喊了一声:
“大小姐。”
张姿宁扫了他们一眼,没应声,径直往里走。颂帕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
她穿过前厅,绕过一道雕花影壁,往后院的靶场走去。
那靶场是三年前翻修时,张姿宁硬生生从花园里划出来的一块地。她爸张瑞景当初嫌麻烦,说老房子住着挺好,折腾什么。张姿宁当时没说话,转头就去家主那喝了一下午的茶。
第二天,家主给张瑞景打了个电话。电话里,张瑞景话还没说完,施工队就进场了。
整个张家,能让张瑞景妥协的人不多,他这个女儿算一个。
张姿宁这次回来就是准备练上几发。她连着两周没摸枪了,就为了准备月中的期末考。朱拉隆功大学经济系的课程不是闹着玩的,论文一篇接一篇,教授是个老顽固,给分吝啬得像在割自己的肉。
她穿过通往靶场的走廊时,脚步放慢了一些。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几幅老照片,黑白的,边角泛黄,是她太爷爷那一辈在矿区的留影。
她正欣赏着,一抹白色身影倏然扑进她怀里,撞得她腰背生疼。
“姐!你回来啦!”
“张钦玉!”张姿宁骂了一声,手下意识地搂上去了,察觉不对又问,“你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轻得跟纸片似的。”
张钦玉仰起头,头发散着,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睡裙,脸上还带着午睡刚醒的潮红。她跑得太急,额头上还挂着些许汗。
“哪有。”张钦玉退开几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姐,你有没有给我带什么?”
张姿宁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绒布袋,随手扔给她。张钦玉接住,打开一看,是一对翡翠蛋面耳钉,满绿,玻璃种。
张钦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把耳钉托在掌心里,对着光仔细看了看,然后歪头看向张姿宁,“姐,这料子你从哪儿抢的?”
张姿宁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是抢的?”
“我当然知道。”张钦玉把耳钉收好,拢了拢散落的头发,“你上次给我带东西还是过年的时候,那会儿你从三叔手里截了那块紫罗兰料子,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回来就扔给我一对紫蛋。这次又是满绿,你肯定又抢了谁的。”
张姿宁笑了一声,没否认。
张钦玉忽然压低了声音:“不会是明承哥的吧?”
张姿宁没解释,只是耸耸肩。
张钦玉瞧她那样子,不多说都知道怎么个情况。张钦玉叹了口气:“姐,你能不能消停两天?上个月你把四叔的场子搅了,这个月又抢明承哥的料子,你是不把家里所有人都得罪一遍不罢休是吧?”
“得罪?”张姿宁嗤笑一声,“我凭本事抢的,他们要是心疼,就凭本事抢回去。”
张钦玉看着她姐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心里又愁又喜。她太了解张姿宁了,这个姐姐从小就这样,想要什么就一定要拿到手,谁拦都不好使。偏偏家主瑞恩大伯最宠她,宠得无法无天,整个张家从上到下,谁敢说大小姐一个不字?
张钦玉心里清楚,这种宠不是没有代价的。张家那么大,张姿宁越是嚣张,盯着她的人就越多。
张钦玉转身就往回走:“我去换衣服,姐你等我一下,今天带我出去吃饭。”
“谁说要带你出去了?”
张钦玉头都没回:“你不带我,我就给大伯打电话,说你抢了明承哥的料子,还欺负我。”
张姿宁被她气笑了,冲着那头骂了一句:“张钦玉你出息了是吧?学会告状了?”
走廊里传来一声得意的笑。
半小时后,一辆车从老宅驶出,穿过墁德勒傍晚的街道,往城北开去。
张钦玉坐在后座,换了一身浅黄色连衣裙,头发用一根玉簪挽起来,那根玉簪是冰种飘花,衬得她整个人清清爽爽。她坐在张姿宁旁边,手里拿着一本理甸语版的书在看,看得入神。
张姿宁坐在一旁,瞥了一眼书封:“你天天看这些,不闷?”
“我要是不看,那你帮我考试?”张钦玉往后翻了一页。
“我才不呢。你自己考去。”
张钦玉翻了一页书,嘴角上扬,没说话。
车子最后停在一座庄园门口。这是一座私人的会所,占地极大,正门是两扇厚重的铁艺大门。这是墁德勒最高端的私人会所。能进这道门的,不是军方的,就是矿区的。
张姿宁刚下车,门口就有人迎上来。
“张小姐,您的位置一直给您留着呢。”
张姿宁点了点头,带着张钦玉往里走。
会所里面的装修是典型的东南亚殖民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配上深色的柚木家具,低调,但处处透着贵气。
张姿宁的位置在二楼,她坐下的时候,服务员已经端上了冰镇的香槟和几样精致的理式小食。张钦玉拿起一块金箔裹着的糖果子,咬了一口,满足地眯了眯眼。
张姿宁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颂帕发来的消息,说张明承的人今晚在城西活动,问要不要加派人手。张姿宁回复:不用管。
张姿宁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香槟杯又抿了一口。
时间过的很快,二人也吃尽兴了。
张姿宁把最后一口香槟喝完,看了眼时间。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了。”
张钦玉赶紧收拾好东西,跟在她身后下了楼。
下楼的时候,大厅里的水景池旁边坐了几个人,是矿区的老板,身边都跟着年轻女人。张姿宁经过的时候,其中一个人抬头认出了她,想打招呼又没敢,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张姿宁没理会,直直地走了过去。
出了会所大门,天已经彻底暗了。颂帕已经在车旁等着了,看见张姿宁出来,颂帕伸手拉开了后座的门。
张姿宁不急着上车。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低头找打火机。
视线一扫,她看见了一辆黑色轿车。车身线条利落,车牌是央光的,号码很短,不是普通人能拿到的。车静静地停在停车场的角落里,引擎盖边靠着一个男人。
他双手插兜,半坐在引擎盖上,一条腿微曲,穿的是黑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
他就那么靠在车上,不近不远地看着她。
不知道看了多久。
张姿宁咬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身后张钦玉探出头来,顺着她姐的视线看了一眼,然后“咦”了一声:“阿木来了啊。”
张姿宁低下头,啪嗒一声按亮了打火机。烟点着了,她深吸一口烟,烟雾从唇间溢出来,被晚风吹散。
她抬起头,隔着那片薄薄的烟雾,和靠在车上的男人对视了一秒。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带着些许慵懒和兴致。
“看够了吗?”
她扬起下巴,命令道:
“过来。”
靠在车上的男人直起身。他双手从兜里抽出来,朝她走过来。
他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刚好在舒适安全的距离内。
他比去年张姿宁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又高了一些,肩膀也更宽了。他是她父亲带回来的私生子,比她小两岁,叫程木。可她从来不信。他的眉眼很深,眉骨高,长相和张家任何人都不像。说是私生子,实际上族里的人都不认他,倒像是家里养的一条会办事的狗。他站在那儿,姿态是低眉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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