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男扮女装剑尊共梦后》
天外天。
星河错落分布,硕大的月影垂落下来,打碎了满江清光。
赤足白衣的女子蹲下身,垂眸俯视。她掌心拿着一盏灯,灯芯燃起青色火焰,随着她的动作颤颤巍巍晃动两下。
那盏灯被她拿到眼前,微弱的青焰倒映在她眼中,“景洐尚活?善!”
掌心一合,青焰在掌中熄灭。
她目光透过那条长河下往,落入上界,又落入人间,女子低声喃喃,“上尊景洐,此间三界,悉皆在尔,切不可令吾失望……”
*
自沈宴秋跟白榆从下界回来已经过去七天。
沈宴秋在下界呆得久了,身上浊气侵染严重,若再迟一段时间,他会控制不住,彻底失控。
这话是凌娇告诉他们的,没人知道寒商剑尊心底的欲望和怨念是什么,只有白榆在听到这话后不自觉地抖了抖。
宝安镇的梦境已经破除,但依然没有修士到这里来,凌娇不懂上界修士拔除浊气的法子,只能尝试着使用巫祝的法子帮他拔除浊气,却怎么也除不干净。
后来还是沈宴秋想起曾母为那魔物遮掩魔气时的法子,提出以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耀下来的山泉水来清除身上浊气。
白榆端着饭走到沈宴秋房间门口。
他身上浊气还没完全清除,整日都要浸泡在山泉水中。
宝安镇裂缝刚刚弥合,身为悬空观弟子的闻玉生和凌嫣,以及身为一方大家子弟的陈郁都要出去巡查、清理残余魔物以及四处游荡的鬼。
能治病救人的凌娇自然也跟宝安镇的巫祝一起,夜里以巫舞祈福,安定人心,白天治疗伤员,拔除邪祟。
于是身为入梦师,已经完成了自己使命的白榆成了现下最闲的人,送饭这件事自然而然就落到她身上了。
熟练地抬手敲了敲门,房门内传来青年温润的嗓音,“稍等。”
水声洒落在地的声音、衣服摩擦时候发出的窸窣声透过门相继传来。
过了片刻,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沈宴秋刚从水里出来,乌黑的长发发尾还滴着水,身上已经穿戴整齐。他披衣匆忙,身上的水还未干透,一滴水滴从锁骨滑过,没入衣襟,山泉水的寒气与他自身的清冽融为一体。
他侧身让了让,放出一条路来。
白榆端着食盒跨过门槛,动作熟练地把那食盒放在桌面上,把里面的菜肴一碟碟拿了出来。
食盒里有两碗饭,一碗是她的,一碗是沈宴秋的。这几天大家都很忙,根本凑不到一块吃饭的时间。
索性她就跟沈宴秋拼个桌,毕竟现在整个宅子就他俩最清闲。
“你身上的浊气怎么样了?”白榆坐在他对面。
沈宴秋拿起筷子,夹起里面的一片藕片放到她碗中,“无恙,方才已经清除干净了。”
白榆自然地吃下碗里的藕片,点了点头,状似不经意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上界?估计也快了吧?”
对面青年筷子一停,抬眸望向她,“我还会在凡间停留一段时间。”
此次下界,于公,是弥补第二道裂缝;于私,便是把白榆带到上界。
白榆如今修为已至观神,凡间清气不足,若继续留在凡间,此后境界恐怕再难进益。他曾跟她说过此事,当时她已经有所意动,随后问他,“那还能回来吗?”
上界修士是无法自由来往两界的,纵然现在看起来许多宗派弟子都在凡间行走,但都是因特殊情况所致,现下裂缝已封,玉玲珑已死,短期内不会再有清浊失衡的情况。
等到清理完凡间的魔物,所有修士都会回到上界,不再轻易下凡来。
白榆跟他到上界,自然也算修士,也要遵守这个规矩。
得知上界还有这条规矩,她自然而然想起思过崖的事情,想到私下凡间居然还要挨鞭子,于是便死活不肯应下了。
但他必然要把她带回去的。这也是他的私心。
玉玲珑的供主还待他去验证,回到上界还有许多事情要忙活。
上界与凡间时间流速不同,他可不想等他清闲下来并且找到理由重新到凡间时,白榆已经全然忘记了他。
这样的事情他已经体验过一遍,不愿再来第二遍。
“为何不愿随我到上界?”浊气离体后的沈宴秋恢复成了往日温润端方的模样,望着她的神色像是山间最柔和的月光。
白榆莫名其妙地回望他,仿佛他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我家就在这里,安土重迁你听过吗?没有人愿意离开自己的故乡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沈宴秋恍了恍神。凡人与修士确实不同,修士讲究命与天争,讲究卫道苍生。属于凡间的“故土”概念,在上界是不存在的。
退一步来讲,若他们真怀念什么“故土”,又哪来今日的上界呢?
“而且啊,之前听蒋非梦说,上界修士到了凝灵五阶就辟谷了,平时没事都不吃东西,虽然我也可以不吃,但我还是想吃。”白榆夹了一根茄子放入嘴中。
这道鱼香茄子过了油,她的双唇被茄子表面上的油浸出油光水色。沈宴秋眸光瞬间凝在上面,脑海中忍不住回忆那漆黑的山洞中,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吻。
握着筷子的手无意识紧了紧。身体的浊气清除了,燎原的心火却已被它彻底点燃。
白榆没有留意到他的神色,继续说,“上界有香酥排骨红烧肉,烧鸡烧鸭烤乳鸽,咸鱼茄子地三鲜,四喜丸子蟹酿橙吗?”
沈宴秋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需要思考他便知道是没有的。思忖片刻,他记起上界虽然没有白榆说的这些菜,但上界也并非人人不吃饭,也有未能摆脱口腹之欲,并把其当作修行内容的人。
上界的鸟兽虫鱼花草蔬果都沾染灵气,他在受人宴请时也吃过不少,味道极佳。她若真的为了口腹之欲,倒也容易满足。
“白前辈此时也在上界,你不是一直想见她吗?”沈宴秋听见自己开口,脸上神色温和,低垂的长睫遮去眼中幽色。
至于她所提到的第一点,便只能借白燕婷作饵了。
他随意几口便已吃饱,正端着茶盏借着澄黄的茶水看着自己的倒影。
这个房间的窗户朝外看,便能看见一处莲花池。今年夏天,陈家来了一名小童于此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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