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小姐是来当皇帝的》
六姑娘看着谈芷,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光亮。像是收藏家看到了一件稀世珍品,棋手终于等到了一个配得上自己的对手。
“你真是厉害。”她说,语气里甚至有一丝真心实意的赞叹,“来府上不到三日,就发现了我的秘密。”
六姑娘微微歪了歪头,用那双一贯安静乖顺的眼睛打量着谈芷,嘴角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个弧度里藏着的东西比方才所有的对话都要危险。
“若是早些时候,我一定会杀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邀人吃茶。
谈芷没有说话,她知道六姑娘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子,看起来安静柔顺不谙世事,手指间永远拈着一根绣花针,可她的骨子里的血是冷的。
她像是冬天结冰的湖面,看起来澄澈易碎,底下却藏着深不可测的三九寒冬。
她的父亲死于契丹人的马下,她却有了一个契丹的情郎。
她受着节度使的庇护疼爱,成日坐在轮椅上安安静静地绣花,像一株名贵娇弱的山茶。
可她不声不响地给契丹人传递情报,引狼入室,把那个杀了她父亲、正在围攻大周边境的敌人,一点一点地拉进城门里来。
“不过现在,”六姑娘弯起眼睛,笑着邀请她,“我希望你成为我的同伴。”
谈芷垂眸看着她,并没有思考多久。
“六姑娘,”她说,“我当不了你的同伴。”
六姑娘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
“我会成为你的敌人。”谈芷的声音很平稳而笃定。
“朔方郡黎民所受之苦,你有一份罪名。”她像一个判官,不留情面地看着她。
“我会向你讨回来。”她轻声念出对她的判词。
六姑娘脸上的表情变了。
谈芷的反应显然超出了她所有的预料。
她以为搬出谈孟将军和平陇王的旧交,搬出救朔方的万全之策,搬出离开这座龙潭虎穴的退路,谈芷至少会犹豫。
至少会在利益和道义之间徘徊一瞬。
可这个比她还要小一两岁的姑娘,连一丝回旋的余地都不给她。
谈芷转身向外走去,伸手推开了东厢那扇吱呀作响的旧门。
门外的雨幕被风吹得斜飞进来,打在她的脸上和衣襟上,冰凉刺骨。
“什么黎民之苦!”六姑娘尖锐的笑声从她身后追出来,那笑声像是瓷器碎裂,碎片四溅,“你自己受的苦,你讨得回来吗!”
她的声音在东厢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沸腾的恶意。
谈芷已经踏入了雨幕。
一把大伞无声地罩在她的头顶,将倾盆的雨水隔在外面。
十八郎不知什么时候从廊下走了过来,把整把伞都倾斜在谈芷头上。
两个人并排走在雨中,谁也不说话。十八郎时不时侧过头,飞快地觑一眼谈芷的神色,然后又目视前方。
他觑了三四回之后,谈芷终于停下了脚步。
“你早就知道节度使府的内鬼是谁。”谈芷没有在问他,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十八郎的脚步也停了。
她转过身来,抬起头,在咫尺之间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是一种毫不遮掩的审视,目光像一把薄而利的刀,贴着他的皮肤一寸一寸地游走。
他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这一步退出去,整个人就暴露在了伞外的雨幕里。
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肩头和后背,但他手里的伞纹丝不动地罩在谈芷头上。
“那你为何还要让我帮你。”谈芷冷眼看着他淋雨,不为所动。
她的心中已经有猜测。
但猜测只是猜测。她要听他亲口说。
“若只有我说帮你送信,你定然信不过我。”十八郎站在雨里,冲她笑了一下,“我总要有求于你,你才放心,不是吗。”
他想轻飘飘地揭过这件事。找了个似是而非的理由搪塞后,他转而邀功:“那封信我昨日第一时间就托了可靠的人,快马加鞭送到平陇王府。”
“算算时辰,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谈芷没有让他蒙混过关。
“你明知道六姑娘是内鬼,却并不把她供出来,为什么?”她的目光锁住他的眼睛,“若你们是同盟,你又为何引我去查她?”
十八郎讪讪一笑,那笑容有几分被逼到墙角的狼狈。
“我也没想到,你一眨眼的功夫就能查出来。”
“这么说,你承认你们是同盟?”谈芷上前一步。
她上前一步,伞也跟着她前移一寸。
十八郎不知不觉间又退了半步,而后再也退不了了。
他的后背已经抵上了身后的树干。而她还在逼近。
伞慢慢地移过来,不知不觉间,他的身子也被罩在了伞下。
两个人隔着咫尺之距,她却毫无扭捏退缩,就那么仰头盯着他,目光炯炯,像盯着一道已经解了一半却还差最后一点的谜题。
“还是说,你们其实各怀鬼胎。你不供出她是内鬼,是因为她手上也有你的把柄。”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加锋利,“所以你找到我,是想借我的刀,杀你想杀的人。”
十八郎的目光在她脸上滚动了一瞬。从眉眼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然后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转向别处。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雨水顺着那颗滚动的喉结往下淌。
“姐姐,饶了我吧。”他的声音忽然软了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坦荡,“我自认有点小聪明,可在你面前连三招都走不过。你就给我留块遮羞布吧。”
谈芷看着他那副被逼到绝路上双手高举投降的模样,在心里把这件事翻了过去。
他说得对,他的确骗了她,但那些骗局底下也的确有真实的东西。
他知道六姑娘是内鬼,但他引她去查六姑娘,至少不是给她下套,而是给她递刀。
这把刀她用不用、怎么用,选择权在她自己手里。
“若是如此,你也不算欺我骗我。”她将目光里的刀锋收回去了几分,“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今日之事,是怎么回事。”
“姐姐也知道,她手里有我的把柄。”十八郎苦笑一下,“她行动不便,所以让我促使你与她密室长谈。”
“她怎么笃定,我会相信你,随你到无人的密室?在旁人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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