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戾》
阿宁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一会儿笑一会儿呜咽的哭,满头都是冷汗。
他学着楚妤照顾他的样子,把楚妤放在外面的手放回了被子里,又把被角掖好。
楚妤从梦中惊醒,连喘几口粗气后余光瞥见不声不响站在床边的阿宁,皱着小脸在担心她。
“我没事,”她压下心口的巨大不安冲阿宁笑了笑,“你来帮我盖被子?”
阿宁点点头,继而眼底又浮现了浓浓的不解。
“你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楚妤伸出微凉的手背贴在了他的侧脸上,“因为梦里感觉身上很冷,醒来被角塞得严严实实的。”
阿宁并不反感她的触碰,反而拉住了她的手放到了自己怀里。
隔着里衣的温度传到了楚妤的手上,她的鼻头一酸,险些落了泪。
她忙抽回手不着痕迹地擦过眼角的泪水,嘴上催促着,“快回去睡吧,别着凉了。”
阿宁一步三回头地重新回到了床上,一夜无梦。
太子死了。
消息一出震动了整个朝堂,直到半年后的今天才传到文安县。
“太子身边应该有重重保护,怎么会被杀?”费青元极为不解。
“明枪易躲,暗箭却难防,与保护的人多人少没有关联。”费屹山道。
沉吟片刻后,他又说道:“储君事关江山社稷,通常来说不会立马对外宣告储君身死,这消息半年才传到这里,同时传来的消息还有立储皇太孙,那也就是说太子真正的遇刺时间恐怕会更早。”
“没有别的消息吗?比如太子党报复回去,总不能吃这个闷亏吧?这可是一国储君,下手之人竟如此猖狂!”费青元愤然道。
“行刺自然是最后一步,在此之前必定会拔了对手的羽毛,再往前,吏部尚书也客死在异乡。”
“吏部尚书?”
“是啊,”费屹山耐心解释道,“吏部尚书少年时是太子伴读,与太子感情甚笃。”
费青元小声嘀咕,“党派之争真可怕啊......”
杀太子前必先拔其党羽......
楚妤反复琢磨这句话。
是了,她想起来了,她曾经见过太子。
太子是个看起来很温和又不失力量的女子,她曾来过祝府,还给他们兄妹三人都带了贵重的见面礼,把最小的她抱在怀里逗弄,说自己有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
她带来的礼物楚妤记得是一颗罕见的东珠,但除了太子来的那一次,之后家里再也没见过那颗东珠。
再然后,父亲接连升任,做了明州知府。
楚妤喉中腥甜,她尝试压过那股上涌的气血,却越发觉得嗓子难受得厉害。
“咳咳——”
费星然发出一阵惊呼,“呀!妤姐姐你怎么流血了!?”
“我......”没等楚妤说囫囵话,呕出一大口血,继而昏死过去。
费青元和费屹山手忙脚乱地把人扶起来去叫大夫。
楚妤置身黑夜,她很快认出这是明州家里的宅子,此刻被人重重包围。
祝家出事时她并不在,不知为何会梦到当晚的情景。
为首的矜贵男子背对着楚妤,她看了很久都没认出这究竟是谁,那男子似乎很生气,将禀报的手下踹倒在地,怒气冲冲地大步离开。
再然后,祝府燃起了大火,狂风助力,整个府邸很快被火苗吞噬,连同府邸里的惨叫声也被没入了火海。
她拼命朝府邸跑,身上却仿若有千斤重,怎么也跑不快,中途还被凸起的石子绊倒。
好奇怪,分明是梦境,为什么会被绊倒?分明是梦境,为什么谁也救不了?
她站不起来,只能手脚并用一点一点朝火光爬。
快一点,再快一点,可以救到他们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受到前方的热浪,再往前那灼热烫的她浑身都疼,就在指尖要碰到大门的那一瞬间,有人从她身后一脚踹开了门,浓烈的血腥气随着烟尘一同进入她的鼻腔。
阿宁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了,脸上的泪水怎么也擦不完。
楚妤一直压抑着哭声,只有泪水不断往外涌。
费星然摸着她的手,焦急道:“怎么办?起热了!大夫怎么还没来?”
费青元刚端进来烧好的热水,闻言又去打凉水用来给楚妤降温。
阿宁心慌得厉害,一遍一遍给她擦手脸,费星然也帮着擦拭降温。
“来了来了,大夫来了!”
紧赶慢赶回来的费屹山招呼大夫进来,气都没喘匀,费家兄妹立马让开好让大夫把脉,唯独阿宁一手紧攥着巾帕贴着楚妤不肯多让位置。
倒也不是太碍事,请来的大夫没有管他,直接开始诊脉。
见他把完脉开始写药方,费屹山忙问道:“如何?”
“急火攻心,加上着凉起了热,服了药就好,其他的需要慢慢调养。”
江大夫今日出诊,来的是她徒弟,是个年轻男子,费屹山见他的模样本就不大信任,在他说楚妤这病是急火攻心更是觉得他不可靠。
费屹山忍不住说道:“要不您再给看看,她一个孩子,今日又只是在看书怎么会急火攻心呢?”
年轻大夫听了直瞪眼,“我说是就是,谁才是大夫?”
别说费屹山了,连费星然都觉得他的话离谱,但她是个小孩子,没有轻易质疑,只是问道:“那为何妤姐姐一直流泪啊?”
年轻大夫睨了她一眼,“你爹方才说她在念书,指定是哪里的内容没弄懂昏倒的时候又梦到了,结果还是没弄明白,所以急得直哭呗。”
“......”
屋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兄妹俩齐齐看向费屹山,眼神里写满了对大夫的不信任,费屹山自然也是这么觉得。
他没好意思直说,委婉问道:“小大夫,你师父何时回来?”
年轻大夫气得半死,写完最后一个字把药方往桌上一拍,“哭了自然是因为伤心啊,我又不是她本人,我哪儿知道为什么伤心?你们居然因为这个质疑我的医术!”
阿宁觉得他聒噪得很,侧过脸冷冰冰地看着他。
年轻大夫莫名打了个哆嗦,真是见鬼了,怎么突然感觉身上凉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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