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藏姝》
这位太后娘娘,是慈恩宫郦窈郦太后。
沐笙跟随孟清玥一同恭谨行礼,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那被一众宫人簇拥着的、与秦絜眉眼有五六分相像的女子,身段窈窕,云鬓高挽,金簪珠缀,唇点朱丹,衣着金丝牡丹纹华丽宫装,芙蓉面美艳至极,丝毫看不出真实年纪,观之最多二十五六岁,一颦一笑,顾盼生姿,周围一切恍若为她失色。
“姑母,你瞧,是上次那个假冒嘉和公主伴读的贱婢。”
阳下树影凭风动,传入耳的娇糯女声夹杂几分切齿。
孟清玥指甲嵌进手心皮肉,怨恨冤家路窄,自险些命丧卢嬷嬷之手,她跟在华太后身边鲜少出来乱走动,今日选了个如此偏僻的位置,竟也能遇到。
上次她明明处处小心谨慎,成功混进伴读当中,结果因有人夸她貌美,将那郦璎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她身上,事情才败露。
华太后是有心栽培她,但前提也要她自己争气,在没能力前不要惹事。
既然又不幸与郦璎碰上,怕是不死也脱层皮。
不一会儿,听见婉转又携着冷冽的声音响起,“抬起脸来。”
孟清玥悻悻抬头,对上的是郦璎讥诮的眼神,郦太后并没有看她,是在看她旁边的沐笙。
沐笙迟缓发觉四周目光尽数落在自己身上,慢慢抬起了脸,半垂着眼睫,低声道:“奴婢见过太后娘娘。”
郦窈眸中闪过一丝惊艳,不由走近几步细细端详。
身后众人饶是见惯了郦太后美貌,此刻看清沐笙的容颜,也无不面露惊叹,难以挪开眼。
郦窈染着丹蔻的手捏住少女小巧下巴,将沐笙的脸抬起,语气意味不明,“你就是宣宁送给陛下的美人。”
“确实堪称绝色。”
对于容貌,郦窈向来自信,她活了几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长得比她还要美的女子。
沐笙纤长眼睫微颤,被迫与郦太后对视,不敢妄加言语。
“那又如何,表哥又不喜欢,”郦璎回过神,气鼓鼓上前,轻扯郦窈的衣袖撒娇道:“姑母,这贱婢一看就和孟清玥是一伙的,姑母不可轻饶了她们。”
见郦窈神色没多大变化,郦璎咬了咬下唇,又下一剂猛料,“姑母,她们都是华太后送去引诱表哥,意图对姑母与整个郦家不利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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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台飞檐斗拱,树木郁郁葱葱,青石小径道旁百花尽态极妍,馥郁流香。
晌午日光柔晕,层叠枝叶虑过金斑,在繁纹玄金龙袍上徐徐流转,泛着细碎轻盈的光泽。
蔺越伴帝王同行,双手交握背至身后,纠结又好奇道:“陛下此番微服前往代郡,借臣之名揪出北襄细作,闹大声势枭首立威,其中一个原因是为敲打裴鹤吧?”
大司徒裴鹤是先帝最信任的挚友,亦是先帝临终时特别任命的辅弼重臣,被授予重权,在朝堂威望甚高。陛下刚即位时,朝政诸事,没少受此人及其朋党掣肘。
近年来陛下步步为营,接连拔除了不少明里暗里唯裴鹤马首是瞻的乱臣,奈何裴鹤本人丝毫不犯错,一直找不到机会整治。
今追查北襄暗桩的任务交给裴鹤一年有余,裴鹤没查出个所以然,却被一个大理寺少卿轻而易举给处理,实属裴鹤办事不力,令人质疑是否有将帝王之令放在心上。
秦絜面色不显,只淡淡问道:“这段时日交给你的事办得如何了?”
蔺越笑道:“陛下放心,臣与御兽师夜以继日,已将那小兽训练完毕送到裴枫身边,就等秋狝时派上用场了。”
秦絜轻点下颌,缕缕微风袭面,隔着重叠交错青竹。他目视前方疏影摇曳处,忽然道:“朕似乎听到了母后的声音。”
王嵘是个耳尖的,闻言急忙近前一段距离竖起耳朵去听,而后笑着回禀道:“陛下,此地静谧清幽,兴许郦太后正来此散心。”
“陛下是否要与太后娘娘见上一面?”
若是按照往常,秦絜毫无疑问会转身离去,然今日受某种奇怪的感觉驱使,让他莫名迈出步伐往那竹蕴清影处走去。
王嵘与蔺越愣怔着对视一眼,疑惑的同时,旋即带着宫人抬步跟上。
越往前走,听到的声音愈发清晰,郦太后倒是已经沉默,另一道灌入耳的训斥声着实让王嵘冷不丁一激灵。
不曾想郦太后那娇纵的侄女郦璎也在,听情况,还是在借郦太后之势惩治宫女。
转过幽径拐角,宝顶垂兽六角亭前的画面慢慢浮现入眼,王嵘拂尘一扬,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陛下驾到——”
闻声,在场宫女太监们纷纷伏跪在地,“参见陛下。”
郦璎猛地一颤,与自家姑母视线愕然交汇一瞬,也连忙福身行礼,祈祷自己方才嚣张跋扈教训婢女的一面没有被帝王看到。
孟清玥微微抬眼,得以初次亲眼看见那位令全天下闻风丧胆的晟皇陛下。
帝王身姿颀长,贵气威仪,清绝凛冽的眉眼间透着雌雄莫辨的美,这般如琢胜玉容颜,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好看。
想到沐笙对她言及的陛下,孟清玥手指渐渐攥紧。
郦窈对着来人流露出端庄得体的笑容,温言解释道:“今儿个天不错,我带阿璎出来走走,没想能遇陛下。”
秦絜眸色深深,盯着那抹跪在地上的娇小倩影,淡声道:“这么看来,朕与母后今日甚是投缘。”
郦窈见帝王虽回应了她的话,却看也没看她一眼,不由尴尬。
众目睽睽,只见帝王缓步行至那手中抓着红豆的少女跟前半蹲下,手扶住她的双肩帮她直起上半身,话调散漫略带嘲意,“怎如此狼狈?”
沐笙低垂着脑袋,没去看他,也无话可答。
在皇宫中,身为奴婢,不管是何原因,惹了主子不高兴,就是罪过。
无法辩解的罪过,越辩解越错。
纵然她什么都没有做,只因太后的侄女、帝王的表妹看她不顺眼要故意刁难,就落了个跪在石子路上将红豆一颗一颗慢慢捡起的下场。
说是说将一千颗红豆尽数捡完就放过她与清玥,可掉在地上的红豆一共有没有一千颗,是个未知问题。
她们也许永远都捡不完。
沐笙不奢求陛下会在自己亲生母亲面前维护她一个微不足道的婢女,所以她只能沉默。
秦絜显然对她的反应不满,眸光沉了沉,手掌转而掐住她的脸腮,迫使她仰面看他。
“陛…陛下……”
沐笙被掐得檀口张开,喉咙艰难出声。
秦絜弯了弯唇角,心里的不悦顿时消散了不少,长指力道放松。
“何故被罚?”
帝王说话的声音不大,只是现场除他以外的人个个如履薄冰,噤若寒蝉,衬得这几个字无比真切而犀利地刺入耳膜,让人提心吊胆。
明眼人都看得出,陛下对沐笙,与常人不一样。
郦璎焦灼万分,生怕沐笙口出狂言告她的状,本想出声狡辩,却被郦太后一个眼神狠狠制止,只得闭嘴。
以郦窈对儿子的了解,表面看着越漫不经心,心里越是跟明镜似的。
这时急着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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