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嫁纨绔》
“母亲的意思,青芦明白。”她应道,“小侯爷赤子之心,最为难得,我怎么会嫌他呢,况且他还有一双这样好的爹娘,我羡慕都来不及呢。”
谢允善心中大喜,连道:“好孩子,你能这样想就好!”
不知为何,陆也听得耳根有点发热,他掩饰性地低头喝了口汤,嘀咕道:“什么赤子之心,说得我跟孩童似的。”
晚食后,陆也被陆乘一个眼神扫过,不情不愿地挪向自己的书房,美其名曰“温书”。
孟青芦本欲回房,陆乘却体贴道:“青芦若是还有公务或想看书,不妨就去卯卿书房吧,那边宽敞,笔墨纸砚也齐全。你们年轻人,一处静静待着也好。”
孟青芦可不觉得他体贴,她才不愿与这个见面不过一日,却已然唇枪舌剑数回的纨绔共处一室。
她心思转得极快,微微垂首:“父亲体贴,青芦心领。只是涉及星象测算,需极静心,恐扰了小侯爷温书。青芦带来的书册器具也尚未归置,乱糟糟的,不便挪动,不若先回房略作整理。”
陆乘略感失望,但见她说得在理,也不好勉强,只道:“也好,那你先回房歇息或忙你的,若是缺什么,尽管吩咐下人。”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膳厅,沿着回廊往正院寝房方向走。
谢允善见二人走远了,拍打了一下自己这个榆木脑袋的夫君:“她连小侯爷这三个字还不愿改口,你急什么急!”
暮色四合,廊下灯笼次第点亮,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气氛沉默得有些微妙,只听得见两人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仆役走动声。
陆也双手背在身后,孟青芦步履平稳,侧脸在灯笼光影下半明半暗。
走到月洞门时,陆也脚步忽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
孟青芦不明所以,也停下脚步,抬眸看他。
只见陆也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闪烁着促狭的光,他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随手就朝孟青芦抛了过去。
“接着!”
孟青芦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手忙脚乱去接。那物件不大,却有些分量,入手微沉,带着木头的质感。
她定睛一看,正是傍晚在门口等她时,他专心雕刻的那块木头。
此刻已成型,但这刻的是什么?
似犬非犬,似雉非雉,虽是犬脸,身后却还拖着几根夸张的,仿佛雉鸡尾羽般的线条,整个造型憨拙奇特,甚至有点滑稽,与她见过的任何祥瑞或辟邪之物都不同。
“真是梦到哪里刻哪里啊。”孟青芦蹙眉,不解其意。
陆也抱着手臂,也不计较,因为这确实是他梦到的,他慢悠悠道:“好看不?喏,送你了。”
孟青芦捏着那奇怪的木雕,不知道该不该打击他:“……此为何物?”
“你猜?”陆也挑眉,眼中促狭之意更浓。
孟青芦仔细端详,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犬?鸡?
他总说她是狗官,又知她属鸡,这犬面雉尾,不伦不类的两不像,莫非是在影射她?!
她抬起眼,眸光清锐地射向陆也,什么也没说,就一瞬不瞬地盯住。
陆也被她看得心里咯噔一下。
预想中她或羞恼反驳,或冷言讥讽的场景都没出现,这长久沉默的凝视反而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她猜到了?她那么聪明肯定猜到了!可她怎么不说话?
他嘴角的笑意渐渐僵住,在对方清澈专注的注视下,竟有些维持不住。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他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又觉得那样太示弱,只好强撑着与她对视。
“你……”他试图开口打破这令人发汗的寂静,“你看什么?猜不到?不就一块木头……”
孟青芦依旧不语,只是将那犬面雉尾的木雕在掌心轻轻转了转,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到木雕,又移回他脸上,眉梢动了一动。
她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陆也被她这无声的诘问弄得后背都快冒汗了,这感觉比被夫子考校功课还难受!
他正搜肠刮肚想找点话搪塞过去,甚至开始后悔干嘛非要刻这个又非要此刻给她……
“娘子?郎君?原来您二位在这儿呢。”
这声音如同天籁,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陆也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都垮下来几分,连忙转过身,看向匆匆走来的岁娘,如蒙大赦:“在在在,何事啊?”
岁娘走近,先向两人行了礼:“娘子,夫人让老奴来传个话,顺便带几个人过来。”
“夫人想着娘子平日惯常看书,或是研究星象,总需个清净方便的地方。白日里已让人将那边郎君书房对面的屋子收拾出来了,辟作您的书房。一应书架案几都是新的,窗户敞亮,也按您可能需要的,备了些空白卷轴和不同的笔。夫人特意吩咐,您带来的书册用具,未经您允许,谁也不许乱动,务必等您回来亲自安排摆放。这不,人都在外头候着呢,娘子您看,是现在过去瞧瞧,指挥着他们把东西归置了?还是明日再说?”
孟青芦闻言,怔住了。
专门为她收拾一间书房?
她忙道:“母亲实在太费心了。我现在便过去吧,有劳诸位了。”
她最后剜了陆也一眼,便随岁娘去了。
新书房果然如岁娘所说,明亮整洁,一应物件都是新的,却又并不奢华堆砌,而是实用简洁。
孟青芦心中感动更甚,亲自指挥着侍女们将她的书籍分门别类上架,天文历法、算学典籍、文书归档、还有少量她私藏的志怪游记,都找到了合适的位置。
她的星象仪、算筹、特制的绘图工具也被小心安置妥当。
等一切大致归置完毕,夜色已深。
孟青芦站在属于自己的书房中央,环顾四周,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归属。
回到正院寝房时,陆也已经在了。
他似乎刚沐浴过,换了身月白色的寝衣,头发半干,正倚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拿着本书,有一下没一下地看着,听见她进来的动静,手上动作顿了顿,却没抬头。
孟青芦也沐浴更衣,换了轻软的寝衣。她走到梳妆台前,慢慢梳理着长发,从镜中能看到陆也看似专注实则心不在焉的侧影。
陆也看了眼孟青芦梳头的背影,犹豫了一下,然后起身下榻,朝她这边走了两步,又停住,清了清嗓子。
孟青芦从镜中看他,等他开口。
“咳。”陆也目光游移,最终落在她妆台上一个空处,手伸进另一只袖子里,摸索着,“那个……刚才那个,雕得急了,是有点有失水准。”
孟青芦不动声色:“小侯爷过谦,那犬面雉尾,神韵独具。”
陆也被她这话噎得耳根一热,抿了抿唇,终于从袖中掏出另一样东西,看也不看,放在台面上。
“喏,这个算是赔那个丑的。”他语气硬邦邦的。
孟青芦目光落在那样东西上。
又是一块木雕,大小相仿,但样子明显不同。面庞还是犬的模样,但身后那高高翘起的蓬松的尾巴,分明是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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