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记录

《江山永夜》

45. 荻花宫神教

护国公主瑶环一身粉黛罗裙轻扬曳地,柔粉裙摆绣着缠枝玉兰花,步履间花瓣暗纹随身姿轻轻流动,宛若一只误入庄严肃穆帝王殿堂的粉白蝴蝶。她立在女帝夜凉的御书房中,一双秋水般黑白分明的杏眼睁得溜圆,长睫如蝶翼垂落,一眨不眨凝望着案前批阅奏折的夜凉。

殿内烛火鎏金,灯芯偶尔轻轻一跳,细碎的暖光落进她澄澈的瞳仁里,凝成两粒摇摇欲坠的星火,映得那双眸子愈发纯净灵动。紫檀木书案上堆叠着如山奏折,墨香混着龙涎香袅袅萦绕,沉静肃穆。

“陛下,我觉得这里应该这样改!”瑶环小巧的脚尖轻轻踮起,稚嫩纤细的指尖带着孩童独有的软糯温度,轻轻点在泛黄的奏章纸页上。指尖边角还沾着方才偷吃桂花糕残留的细碎糖霜,莹白泛着淡淡的蜜色。这份奏章通篇落笔沉重,详述江南水患后的赈灾调度方略,她歪着小脑袋,用指尖蘸了一点朱砂墨,在“开仓放粮”四字旁认认真真画了个圆润的圈,又孩子气地添了个棱角笨拙、线条歪扭的小太阳,透着几分天真烂漫。

夜凉倚着紫檀御椅,一身玄色织金龙袍衬得身姿清瘦挺拔,那双标志性的紫红色狐狸眼覆着化不开的倦怠,眼尾微挑的魅惑弧度里,盛满连日操劳的疲惫。眼下晕开一层薄薄的青灰暗影,是连续三日宵衣旰食、每日仅休憩两个时辰留下的倦容。她缓缓搁下朱红御笔,笔杆落在玉质笔架上,发出一声清浅轻响。

修长微凉的抬手,轻轻抚过瑶环满头精致的发髻,珠花玉簪缠绕着细软如云朵的青丝,缕缕发丝从指缝间温柔滑落,裹挟着孩童身上独有的、暖融融的清甜奶香。夜凉眼角温柔弯起,褪去了帝王的冷厉威严,嗓音因连日熬夜批阅奏章染上几分沙哑,带着浅浅笑意:“环儿长大了,小小年纪,竟都懂得帮朕斟酌朝政、批阅奏折了。”

侍女黑玉儿款步轻踏青石地砖走来,一身墨绿色暗纹宫装裁得合体端庄,裙摆绣着隐色竹纹,长长曳地。她步履轻盈温婉,每一步都轻若无物,只带出衣料摩擦极细碎的窸窣声响,恰似夏夜晚风轻拂青竹,静谧又雅致。手中端着描金白瓷托盘,盘里盛着两碗煨得温热的百合莲子羹,汤色乳白莹润,是慢火细煨整整四个时辰熬制而成。袅袅热气氤氲升腾,朦胧了她温婉柔和的眉眼,平添几分温润仙气。

“陛下,公主,玉儿特意炖了安神甜羹,快趁热用些,缓一缓倦意。”她微微屈膝欠身,身姿恭顺窈窕,嗓音温润软糯,似浸过山间清泉的暖玉,悦耳动听。

瑶环瞬间像只挣脱束缚的雪白小兔子,立马松开案上的奏章,裙摆翻飞着小跑上前。周身佩戴的玲珑玉佩随着跑动叮当作响,小巧的云纹锦靴踩在冰凉的青石地面,敲出一串清脆细碎的声响。她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乌溜溜的杏眼定定望着黑玉儿,忽然歪了歪小巧的脑袋,嘟起粉嫩的樱唇,一脸天真无辜:“黑玉儿小姐姐,怎么看上去憨憨的呀?”

黑玉儿端着托盘的玉手骤然微微一颤,心头猛地一滞,白皙的面颊瞬间染上绯红,红晕从细腻的耳尖一路蔓延至纤细脖颈,浓烈明艳,恰似三月灼灼桃花错落在素白枝头。她唇瓣轻抿,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应答,只能窘迫地垂下细密长睫,眼波流转间满是羞涩无措:“公主殿下,您怎会这般打趣奴婢……”

瑶环当即咯咯笑出声,清脆的笑声如银铃轻摇,撞碎了御书房内沉静的氛围,灵动又娇憨。她踮起小巧脚尖,个头不及黑玉儿肩头,便伸手轻轻扯住她垂落的衣袖,小脸绷得一本正经,认真辩解:“我开玩笑的!黑玉儿姐姐才不憨憨呢,姐姐最机灵手巧了!上回上元节你亲手给我扎的小兔子花灯,眉眼栩栩如生,整个皇宫里,就数那盏花灯最好看、最别致啦!”

黑玉儿被孩童真挚的话语暖了心扉,忍不住抿唇浅浅浅笑,眼底的窘迫羞涩尽数化作柔软缱绻的涟漪。她缓步上前,将两碗热气氤氲的百合羹稳稳搁置在紫檀书案上,白瓷碗底轻触木质案面,发出一声极轻的“笃”响,细碎又安静。“陛下、公主请慢用。”

甜羹的温润热气袅袅升腾,朦胧了夜凉覆在奏折上的修长指尖,也温柔裹住了殿内一大一小、一帝一童的静谧温情。

与此同时,大夜朝皇家演武场之上,朔风卷着枯草劲吹,猎猎风声席卷四方,卷起满地落尘,气势凛冽。

刺客统领媚儿立在白玉高阶之上,身姿窈窕却自带凛然冷厉。依旧是标志性的双丫发髻,乌黑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髻间缠绕着细柔的紫红色丝绦,狂风掠过,丝绦随风翻飞,轻轻拂过她清冷凌厉的眉眼,添了几分妖冶又冷冽的气韵。一身紫红色花瓣劲装长裙迎风鼓荡翻飞,裙摆暗绣的曼陀罗花纹路繁复细密,风动之时,花影若隐若现,仿若墨色妖花随时要破开衣料、灼灼盛放。

她眸光冷冽如出鞘利刃,缓缓扫过下方整齐列成三排的新晋暗卫刺客,目光所及之处,自带慑人威压。每一个被她视线掠过的新人,皆是心头一紧,不由自主绷紧脊背,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懈怠。

“本统领问你们。”她声线清冷不高,却穿透力极强,稳稳穿透呼啸风声,清晰落进在场每个人耳中,字字铿锵,“尔等初心,为何甘愿投身大夜暗卫,入刺客之门?”

她稍作停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意味难辨的弧度,似凉薄,似洞悉世事。

“世间人人皆有私心执念,入我暗卫,亦各有缘由,不是吗?”

演武场上陷入片刻死寂,唯有风声呼啸盘旋。片刻后,一名年少男刺客率先挺直脊背,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尚带着未褪尽的少年意气,眼神却坚毅凛然,声音掷地有声:“为保家护国,抵御外敌侵扰,守我大夜山河无恙!”

媚儿微微颔首,清冷目光在他脸上稍作停留,语气带着几分认可:“保家卫国,恪守本心,乃是我大夜暗卫毕生职责,此志可嘉。”

紧接着,又一名年岁稍长的男子跨步出列,面容刚毅硬朗,额角至下颌横跨一道狭长旧疤,似利刃劈砍留下的印记,神情肃穆沉稳。说话时脸上疤痕随神情微微牵动,更添几分悍然:“愿终生为大夜朝效忠,肝脑涂地,义不容辞!”

他话音落下,身后一众刺客似被燃起胸中热血,齐齐挺直身躯,齐声高呼。声浪雄浑浩荡,震得演武场旁老槐树上栖息的乌鸦扑棱着翅膀惊飞,鸦鸣四散。

“为大夜效忠!为女皇陛下效忠!”

雄浑声浪一波叠着一波,层层荡开,撞在远处巍峨宫墙之上,又折返回荡,久久不散,满是赤诚忠勇之气。

媚儿负手立于高台之上,狂风卷起她发带与裙角肆意翻飞,面容却沉静无波,分毫未被震天喊声撼动。冷冽嗓音似淬了千年寒冰,一字一句沉沉砸下,带着不容违抗的森严军令:“既入暗卫门,便当心存忠义,赴汤蹈火,刀山火海,在所不辞,此生绝无退路。”

话音刚落,演武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清脆脆响,细碎悦耳,像是周身佩戴的玲珑银饰相互碰撞。媚儿眉心微蹙,尚来不及转头回望,一道小小的软糯身影便带着疾风飞奔而来,径直飞扑进她怀中,牢牢搂住她的腰身。

“娘亲!”

瑶环仰起红扑扑的圆润小脸,鬓边珠玉佩饰还在随着跑动轻轻晃动,精致发髻因一路狂奔歪了半边,发间点缀的珠花摇摇欲坠,堪堪挂在乌黑发梢。她像寻得归宿的小兽,紧紧搂着媚儿的腰,亲昵地在她衣襟上蹭了又蹭,眉眼满是雀跃得意:“娘亲你有没有想我?我可厉害啦!方才在陛下书房,我都能帮女皇陛下批阅奏折、斟酌国事了呢!”

下方一众新晋刺客瞬间面面相觑,神色错愕茫然。方才还气场森冷、威严慑人的统领大人,转瞬被一个软糯娇憨的小丫头扑进怀里,画风陡然转变,反差太过强烈,众人一时怔在原地,全然反应不过来。

媚儿脸上的温婉瞬间褪去,神色骤然严肃下来。她缓缓蹲下身,双手轻轻扶住瑶环的双肩,与她平视对视,刻意压低嗓音,语气带着几分严厉与嗔怪:“你这般顽皮淘气,不该随意闯入御书房打扰女皇陛下。朝政繁忙,陛下日夜操劳,岂容你肆意嬉闹打搅。”

瑶环被娘亲骤然严肃的神色唬得心头一怯,粉嫩唇瓣轻轻动了动,正要小声辩解,一道清冽低沉的嗓音陡然从身后传来,沉稳从容,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

“无妨,并未打扰。”

夜凉修长挺拔的身影从暮色暗影中缓步走出,一身明黄色五爪金龙龙袍被清冷月光镀上一层莹润清辉,领口、衣襟绣制的金线龙纹在夜色暗影中隐隐流转金芒,威严华贵,气场天成。她不知何时悄然前来,静静立在一旁,已然默默观望许久。此刻缓步走近,唇角噙着一抹温和欣慰的笑意,紫红色狐狸眼微微弯起,目光落在瑶环身上,褪去帝王疏离,只剩满心柔软与纵容。

“环儿方才批注得当,见解通透,心思细腻,着实帮了朕不少忙。”

“娘亲你看!瑶环是不是特别厉害!”瑶环立马一扫方才的拘谨委屈,瞬间得意起来,转身又扑回媚儿怀里,仰着小脸满眼期待,等着娘亲夸赞,杏眼亮得似盛满了漫天星辰。

媚儿无奈轻叹一声,心底的严肃终究化作万般柔软。抬手细细替女儿整理歪斜的发髻,将那枚摇摇欲坠的珠花稳稳别回原处,指尖动作温柔细致,藏不住心底的疼爱。

瑶环脸上的得意笑意渐渐褪去,瞬间安静下来,眉宇间染上一层小心翼翼的试探。她轻轻垂下长睫,浓密睫毛在白皙脸颊上投下两片浅浅阴影,软糯嗓音压得极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期盼。

“娘亲……瑶环想去城郊祭拜父亲。”

她小手紧紧攥住媚儿的衣袂衣角,纤细指节微微收紧,泛出淡淡的青白,透着几分忐忑执拗。

“我的父亲翎宸,便长眠在城郊山陵之下。”

媚儿娇柔的身躯几不可察地骤然一僵,方才替女儿梳理发髻的手猛地顿在半空,周身的温柔暖意瞬间散尽。面色一点点沉敛下来,眼底覆上一层冰冷寒霜,语气生硬又决绝:“我不准你再提起此人。他叛国背朝,是大夜逆贼,不配你祭拜追忆。”

瑶环被这骤然冰冷的语气狠狠刺痛,澄澈眼眶瞬间泛红,水雾氤氲眼底,却倔强地咬紧粉嫩唇瓣,强忍着不让泪珠滚落,只是依旧紧紧攥着媚儿衣角,不肯松手,执拗地望着她。

夜凉静静立在一旁,将母女二人的神色纠葛尽收眼底。目光在瑶环泛红隐忍的眼眶上微微停顿,沉默良久,终是缓缓开口,嗓音清冷平和,似在陈述一件寻常琐事,不带半分波澜:“莫要太过苛责孩子。让她去吧,翎宸纵使有过,终究是她的亲生父亲,血脉亲情,无从割裂。”

媚儿闻言,即刻收敛周身冷意,转过身面向夜凉,双手利落抱拳躬身行礼,身姿恭顺端严,语气恭敬又克制,全然恢复属下本分:“属下谨遵陛下旨意。”

官道之上,青木马车碾过碎石土路,车轮滚动间发出单调沉闷的咯吱声响,车身随路况轻轻颠簸。从破晓日出一路疾驰,整整三个时辰奔波,待到日上中天,暖意铺洒大地,马车才终于缓缓停在城郊荒野。

郊外旷野的风远比城内凛冽,呼啸着掠过遍地荒草,连片青草随风伏低又昂扬起伏,宛若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浪潮,翻涌不息。

媚儿牵着瑶环纤细的小手,踩着萋萋荒草,一步步缓步走向那座矗立在旷野中的墓碑。

墓碑通体由整块暖金玉石雕琢而成,正午烈日高悬,金碑折射出刺目流光,晃得人难以睁眼。碑顶精雕细琢着天使族神圣十字架,基督受难神像刀法细密入微,眉眼、衣袂纹理纤毫毕现,神像双臂舒展张开,低垂的头颅间,仿若还残留着荆棘冠冕的刺骨痛楚。碑身镌刻着一行端严遒劲的隶书,字字深沉肃穆:“天使族天尊羽皇翎宸之墓。”

瑶环捧着一束洁净素香,小心翼翼蹲下身,想要将香支稳稳插进碑前古朴香炉。炉内积满经年残留的香灰,被旷野狂风一吹,细碎灰沫漫天飞扬,轻飘飘落在她素色罗裙袖口,染上点点尘痕。她刚俯身凑近香炉,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被人死死压抑的呜咽哽咽,破碎又悲凉。

她连忙回头望去。

媚儿静静立在原地,一只手死死捂住唇瓣,指缝间抑制不住的泪水汹涌而出,大滴大滴滚落,重重砸在脚下干涸泥土中,晕开一圈圈深色湿痕。她单薄肩头剧烈颤抖,整个人如同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弓弦,随时都会崩裂断折,再也撑不住往日的冷厉坚强。

“翎宸……”破碎沙哑的嗓音从指缝间艰难挤出,晦涩模糊,似被世事爱恨碾碎后勉强拼凑而成,满是酸涩与怨怼,“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从头到尾,都是你负了我。”

她深深吸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泪光折射着烈日破碎的金芒,爱恨纠葛缠绕心底,难以释怀。

“我好恨你……是你那一晚强行玷污我身子,毁我清白贞洁,才有了环儿这个女儿。”

话音落下,她缓缓屈膝蹲下身,双手死死捂住脸颊,积攒多年的委屈、怨恨、悲戚尽数爆发,指缝间泪水如决堤江河,汹涌不绝,再也无法止住。

“从今往后,我与你恩怨两清,再也不欠你分毫了……”

瑶环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在她记忆里,娘亲永远是冷艳锋锐、坚不可摧的模样,从不会软弱落泪,不会这般无助悲戚,更不会像此刻这般,蹲在旷野风中,如同一株被狂风折断的柔弱草木。她慌忙跑上前,掏出自己亲手绣着小兔子纹样的柔软手绢,笨拙又小心地替媚儿擦拭脸颊泪水,一方小小的锦绢,很快便被滚烫泪水洇湿大半。

“母亲别哭了……”她软糯嗓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却依旧强忍着眼底酸涩,不让自己落泪,轻轻依偎在媚儿身侧,“娘亲不哭,瑶环陪着你,一直都在。”

旷野长风掠过墓碑顶端的十字架,发出呜咽般的低鸣,似在哀叹世间爱恨纠葛。苍茫荒原之上,只剩一大一小两道单薄身影,静静蹲在金色墓碑前,在风中沉默伫立了许久许久。

夜色沉沉如墨,一道白羽飞鸽划破漆黑夜幕,展翅穿梭于云层之间,稳稳落在夜凉的御书房书案之上。

此鸽乃是清风阁专属信鸽,通体白羽纯净无瑕,纤细腿上绑着精致细竹管,竹管外壁雕刻着简约雅致的清风纹路,是门派独有的信物标记。夜凉伸手轻轻解下竹管,抽出内里卷叠的素白纸条,缓缓展开。

纸上字迹她再熟悉不过,正是清风阁掌门清逸真人亲笔,笔锋铁画银钩,遒劲有力,风骨凛然,唯独最后一笔微微颤抖歪斜,隐隐透着落笔时心绪不宁、身形不稳。

字条寥寥数语,字字凝重:“传清风阁清风腿法弟子夜凉,即刻速回山门,本座有万分紧急之事相告,不得延误,不得有误。”

夜凉指尖捏着纸条,俯身将纸条凑至烛火旁,任由火苗缓缓舔舐纸页,看着字迹一点点被火光吞噬,燃成细碎黑灰,轻飘飘落在青瓷笔洗之中,归于沉寂。她没有半分迟疑,起身移步屏风之后,褪去一身象征帝王尊荣的明黄龙袍,一件件换下华贵宫装,换上一身素雅素白棉麻便装。

取下束发镶玉金冠,仅用一根简约青色发带松松绾住及腰长发,几缕碎发垂落肩头,褪去帝王威仪,重回江湖弟子的素净模样。铜镜映出她清隽面容,二十七岁的年华,眉眼早已褪去年少青涩莽撞,历经朝堂权谋、山河风雨磨砺,沉淀出沉静内敛的锋芒与波澜不惊的沉稳。

她推门缓步走出御书房,足尖轻点,飞身跃上院中骏马。此马是她自幼亲手驯养的汗血宝马,名唤追云,通体毛色漆黑如墨,唯有四蹄莹白似雪,神骏非凡。夜凉轻轻一夹马腹,追云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出,踏破沉沉夜色。

夜风猎猎呼啸,肆意吹拂她未束的长发,墨色发丝在夜色中翻飞如一面狂舞的黑旗。清冷月光倾洒而下,落满她素白衣衫,将她清冷凌厉的面容衬得半明半暗,轮廓孤绝挺拔。一双紫红色狐狸眼静静凝望前方漆黑前路,眼底无半分恐惧迟疑,只剩一份根植心底、近乎执拗的坚定从容。

晨光破晓,薄雾迷蒙,清风阁巍峨山门终于遥遥出现在视野尽头。

青山依旧连绵巍峨,山间松柏苍劲挺拔,郁郁苍苍,连山门前那棵百年歪脖子老槐树,也依旧是记忆中苍老虬曲的模样,未曾有半分改变。夜凉勒住马缰,远远望着那片隐在晨雾中的灰瓦白墙,心底翻涌着一股复杂难言的情愫。

年少时,她曾在此习武练功,朝暮勤勉,洒下无数汗水;亦是从这座山门走出,踏入繁华却冰冷的皇城,一步步登顶帝位,执掌大夜万里山河。

而此刻,她不再是万人朝拜的大夜女帝,只是一名被掌门紧急召回的清风阁弟子。

她翻身利落下马,将马缰随手递给山门值守的小道童,独自一人沿着蜿蜒青石石阶拾级而上。山间晨雾尚未散尽,缭绕在石阶两侧,氤氲朦胧,脚步踏过青石,仿若行走在云端仙境,静谧清幽。

清风阁大堂之内,清逸掌门端坐于紫檀木太师椅上。他须发皆白,银丝如雪,却面色红润莹润,宛若婴孩,一双眼眸澄澈明净,通透无尘,全然不似年过花甲的垂暮老者。身着一袭素灰道袍,袍角精工绣着一帧被清风拂斜的竹叶,正是清风阁专属标识,清雅淡泊。

此刻他手边搁着一盏早已凉透的清茶,茶烟散尽,显然已是等候许久,神色间藏着几分沉甸甸的忧虑。

夜凉放轻脚步走入大堂,依着清风阁门规规矩站定,双手抱拳,微微欠身躬身行礼,行的不是帝王九五之礼,而是后辈弟子对长辈掌门的恭敬之礼,恪守师门本分。

清逸掌门缓缓捋了捋颔下雪白长须,眉眼温和,抬手示意她落座旁侧座椅。笑容里藏着对弟子的欣慰、骄傲,更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忧心。

夜凉依言落座,脊背挺直如山间苍松,身姿端稳从容,开门见山,语气沉静:“掌门真人深夜传信召弟子归来,不知所为何要紧大事?”

清逸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淡去,眉头微微蹙起,眉心褶皱挤成一道深深的川字。他并未即刻答话,伸手端起案上那盏凉茶,浅抿一口,似在斟酌措辞,神色愈发凝重肃穆。

“如今天下江湖,悄然崛起一处新门派。”他终于缓缓开口,嗓音沉稳苍老,带着罕见的凝重沉肃,“名唤荻花宫。”

夜凉眉峰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却并未开口打断,只静静端坐,凝神聆听。

“此乃旁门左道、祸世邪教,”清逸指尖轻轻敲击太师椅扶手,节奏缓慢沉重,字字严肃,“他们假借武学传道之名,向天下百姓散播所谓荻花神功,暗中笼络人心,收拢教众,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意在搅动乱世,图谋造反,颠覆朝局。”

夜凉眼底眸光骤然一敛,紫红色瞳孔在破晓晨光中泛起一层刺骨寒芒,周身气息瞬间沉了下来。嗓音压低,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此等祸乱江湖、意图谋逆的败类,祸国殃民,人人得而诛之,绝不可姑息纵容。”

清逸缓缓颔首,目光沉沉凝望夜凉,语气愈发凝重:“荻花宫主事之人,乃是一名女子,江湖皆称其为花神。身世来历成谜,师承渊源无人知晓,却一身武功深不可测,心思缜密,手段狠辣老辣,远超常人想象。短短半年光景,便将原本籍籍无名的荻花宫,扩张为坐拥数千教众的庞大势力,绝非寻常野心之辈。”

他稍作停顿,神色再沉几分,语气带着几分忌惮:“花神座下,有一最强亲传弟子,名唤花澜。此人文武双全,智计无双,一身武功更是深不可测,罕有敌手。传闻其轻功冠绝武林,身法缥缈无迹,出手狠绝无情,从不留半分活口,但凡见过他出招之人,十有八九皆已殒命。荻花宫能在短时间内迅猛崛起,此人居功至伟,更是暗藏滔天反心,隐患极大。”

夜凉修长手指在膝头缓缓蜷起,指节微微收紧,发出几不可闻的细微脆响。她沉默片刻,抬眸直视清逸掌门,神色冷静沉稳,仿若在商议寻常朝政琐事,无半分波澜。

“弟子即刻传令大夜暗卫,派遣顶尖刺客隐秘潜入荻花宫,伺机刺杀花神与其弟子花澜,斩除祸乱根源,以绝后患。”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荻花宫内,殿宇香烟袅袅,异香萦绕不散。

整座宫殿依山而建,通体以无瑕白玉与汉白玉筑造,屋檐、廊柱、地面皆纯白如雪,一尘不染,远远望去,宛若冰雪雕琢而成的世外仙宫,清冷绝尘。殿内四角矗立四座鎏金镂空香炉,炉中焚烧着罕见奇香,气味清冷幽远,似雪山寒蕊碾粉而成,淡雅又疏离。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上一章 回书目 下一章
[ 章节错误! ]      [ 停更举报 ]
猜你喜欢
小说推荐
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不以盈利为目的
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