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渣她又双叒挖坑了》
黎方圆是闭着眼睛往下顺的。
她是那种怕黑怕鬼怕一切未知东西的体质,但偏偏又被选中了铁锹队。选人的时候没人问她怕不怕,只问体能测试过了没有、精神力抗压测试过了没有。她都过了,但这不代表她不怕,只是恐惧和执行力是两回事,她怕归怕,该做的事还是咬着牙做。
此刻她悬在半空中,双手死死攥着绳子,指节泛白,眼睫毛因为用力而微微颤动。
她排在中间,上面是吴文斌,下面是边境。
地窖里的空气比刚才更湿冷了,带着一股泥土和某种说不上来的、闷闷的腥气。
她的脚在往下滑的时候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软的,有温度,隔着鞋底传来一个清晰的轮廓。她知道自己肯定踩到了边境的头顶,急忙刹车,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壁虎紧紧抓着绳子,然后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往下看。
她想说一声对不起。
但她没说出来。
因为她的视线越过边境的肩膀,落在下方那片区域的时候,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张网!
阡陌纵横的肢体铺陈开来,从井壁两侧伸出,有的探向中央,有的呈下垂状,有手臂,有小腿,有指节微蜷的手掌,有脚掌悬空、脚趾微微朝下……
它们像是从墙壁里长出来的,又像是被人整整齐齐塞进去的,交错排列,形成一个立体的、密集的、几乎密不透风的"屏障"。
头灯的光扫过去,那些肢体的表面覆着一层薄霜,在冷白的光线下泛出一种瓷器般的、不正常的哑光质感。
有的指节上还留着指甲油,暗红色的,已经斑驳了;有的手臂内侧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胎记;有的手腕上缠着一根发绳,颜色褪得几乎看不出本来是什么。
它们像是曾经活过的人,被冻住了,被塞进了墙里。
黎方圆的大脑空白了半秒,然后一声尖叫从她喉咙里炸出来,声音尖锐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的手松了。
绳子从指间滑脱,整个人像断了线的秤砣一样直直往下坠,她甚至来不及闭上眼睛,就看到那些交错的肢体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她的脚踝刚刚触碰到一只冰凉的手掌边缘,两只手从左右同时抓住了她的胳膊。
黎方圆被悬在半空中,脚尖离那片肢体网不到十厘米。她喘得很急,胸腔像拉风箱一样起起伏伏,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但没有哭出声。
“小心点啊同学。”白金语气不算轻松,她此时用力的是左手,手筋刚好,她还没习惯发力。
边境也平静地说了一句:“抓紧。”
白金和边境一左一右把她拽了起来。
黎方圆下意识地抓住旁边白金的绳子,整个人像考拉一样挂在上面,手指箍得死紧,指节泛着青白。
她喘了好几口气,才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白金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万良咽了口唾沫,声音干得像砂纸摩擦:“那些……好像是真的,尸体?”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侥幸,像是在问“有没有可能是我看错了”。
白金低头看了那片肢体网一眼,语气平静得不像刚从上面爬下来的人:“是真的,看样子至少冻了有一个多月。”
“那我们要怎么办?”许稚友问。
白金把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一圈,顺了顺方向:“来都来了,肯定要下去看看啊。”
边境的声音从下面不远处传来,不快不慢,但很坚定:“不行,我不能让我的队员陪着你一起冒险。”
白金低头看她:“下面有含氧冰,你不下去,怎么挖?”
“一切都要以活着为前提。”边境说,“上面的人在,我们随时可以拉绳回去。这片地窖我们可以暂时放一放,先回地面,重新整理装备再下来。”
白金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边境说的其实是对的。
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不应该让一支队伍贸然往未知的深处走,边境是队长,她的职责不是找真相,是挖含氧冰,是带人活着回去。
边境抬头向上喊了一声:“彭兴承,拉绳!”
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比之前大了一些:“彭兴承!拉绳!”
绳子依旧没有动。
井壁上方的洞口还是原来的形状,光从上面漏下来,但没有任何人影出现在洞口边缘。
吴文斌说:“队长你声音太小了,我喊。”然后他扯开嗓子喊:“彭兴承!桑文!祖婷!拉绳子!”
声音在井壁之间撞了几下,折返回来,落进他们自己的耳朵里。
没有人回应。
那三道从洞口垂下来的绳子,安静地垂着,细而直,一动不动。像三根被遗忘在井壁上的、已经失去了作用的线。
边境和白金对视了一眼。
边境的瞳孔明显缩了一下,那种常年保持冷静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条细缝。她张了张嘴,声音压得很低:“不对劲。”
白金比她快一步:“快上去!”
七个人几乎是同时动作,手脚并用往上爬。绳子还在,井壁虽然滑,但攀爬的节奏还算稳,黎方圆甚至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速度。
果然恐惧是最好的肾上腺素。
她们爬了大概三四米。
然后绳子突然松了。
那种松不是慢慢松弛的,而是一瞬间的事,像是吊着砝码的线被人从顶端一刀割断。七个人同时失去着力点,重力在一瞬间接管了全部方向。
下坠。
她们冲入了那张肢体的网中。
头灯的光在翻飞中旋转,天旋地转之间,那些僵硬的胳膊和腿被她们的身体撞断,发出沉闷的、干燥的“咔嚓”声,像折断枯枝,像踩碎薄冰。
有东西擦过白金的肩膀,有东西从她耳边划过去,她来不及看是什么,因为黑暗接踵而至。
七个人摔在了地面上。
头灯在这波冲击中几乎全部报废,灯壳碎裂、线路断开、电池仓崩飞,整个空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那是一种让人本能感到恐惧的、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的黑暗。没有方向,没有轮廓,没有参照物,连自己的手伸到眼前都看不清。
沉默持续了大约两秒。
然后边境的声音先响起来,带着一丝刚摔下来之后的喘息:“都在吗?”
李煜的声音接得很快:“我在。”
白金说:“我也在。”
然后是万良:“在。”
许稚友:“在。”
吴文斌的声音有点抖:“在……”
黎方圆的声音最小:“……在。”
边境在黑暗中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白金摸索着在地上找东西,手掌贴着地面划过冰冷的碎石和碎冰,摸到了那个摔脱了的头灯。
外壳裂了一条缝,但电池仓没掉,她按了一下开关。
灯亮了。
光从裂缝里漏出来,不算强,但在这个黑暗到近乎实心的空间里,那一束光线像是一扇开在天花板上的小窗。
白金举起来照了一圈,洞口的轮廓还在,距离她们大约有十几米高,井壁两侧那些被撞断的肢体碎片散落在周围,但洞口边缘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没有绳子,没有任何曾经有人待过的痕迹。
边境也摸到了自己的探照灯,她打开开关的时候,光柱很粗,从她手里射出去,直接照亮了半个空间。
然后黎方圆又尖叫了一声。
这回没有绳子可以抓,她整个人直接扑到了边境身上,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四肢并用地缠在边境的胳膊上,声音卡在嗓子眼里上不来。
白金回过头。
探照灯的光扫过地面的时候,她拿着头灯的那只手顿了一下。
纵使是她,也在那一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地面上,除了那些被砸断的肢体碎片之外,还铺着一层头发,厚厚的,浓密的,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地面,像一张由无数根发丝编织而成的巨大地毯。
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卷曲,有的干枯,颜色从深黑到灰白,像是从不同的年代、不同的人身上汇集于此。
白金蹲下来,用铁锹的尖端轻轻拨了一下。
头发很轻,几乎没有重量,但厚度惊人,覆盖面积大概有十平米左右,完全填满了这个地窖的底部。
她无法判断这层头发是本来就铺在这里的,还是从上面坠落的那些肢体上脱落的。
边境单手抱着黎方圆,另一只手举着探照灯,光柱在地面上缓缓扫过。
李煜、万良、许稚友和吴文斌四个男人小心翼翼地聚拢到边境身边。
吴文斌的嘴唇在抖,他环顾着四周,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这是……这哪是什么地窖啊,这分明就是个万人坑啊!”
李煜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肩膀:“冷静点。”
吴文斌猛地甩开他的手:“你让我怎么冷静?!你睁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我可不想变成这些头发的一部分!我要回去!我现在就要回去!”
他说着就往井壁那边冲,双手扒着墙面往上爬。
墙壁因为极寒凝结了一层薄霜,表面滑得像玻璃,他爬了几十厘米,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回地面,膝盖磕在地上,闷响一声。
边境沉声说:“你冷静。”
吴文斌坐在那里,额头全是汗,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没有让那滴泪掉下来。他抬起头,声音哑着:“队长,你不是说一切以活着为主吗?这种鬼地方,你觉得我们能活着出去吗?”
边境没有接话。
因为她也确实没有把握。
地窖的深度超出了预期,上面的情况未知,绳索被割断,第二组的人失去了联系。
所有可以依赖的东西在一瞬间被斩断,她现在手里只剩探照灯和一个情绪快要崩盘的队伍。
沉默的时间里,万良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比刚才稳了很多:“一定能。”
边境侧头看他。
万良的目光越过边境,落在白金身上:“白金肯定会带我们出去的。”
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万良的声音转向白金。
她正蹲在几步外,手里捏着那段绳子的断口。指尖沿着断裂面摸了一遍,又举起来对着头灯的光转了转,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站起来,把断掉的绳头扔在地上,语气说不上凝重,但也不算轻松:“虽然我也很想在你们面前装一下,但这事还真不好说,你们看,断口整齐,绳子是被割断的。”
边境的脸色沉了一度:“彭兴承是特种兵出身,桑文是射击运动员,祖婷虽然文职但是出了名的谨慎,三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出事,而且一点反抗的声音都没有?”
"这里是冰原。"白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发生一些我们想象不到的事情,挺正常的。”
她说着往旁边走了两步,脚下忽然踩到一样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只断手,从手腕处断开,截面毛糙,一看就是刚才被他们撞断的。
白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停下来,对着那只手拜了拜,语气客客气气的:“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为了赔罪,我给你埋了吧。”
她说完真的蹲下来,用铁锹在墙壁上挖了一个浅浅的洞,把这只手型偏胖,掌心上有一颗黑痣的手放进去,然后用碎土和冰碴填平。
动作利落,甚至还用手拍了拍表面,像是在给一个小土包整理边角。她站起来拍了拍手,补了一句:“反正都是入土为安,何必在乎横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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