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孀》
好好闺阁女儿家,才是被他占了便宜呢,又不是嫁过人的,若真嫁过人,你杜砚礼还不救呢!
还是见她生得美!都是男人,藏什么掖什么!
长青心里骂着,腿上走着,离开了湖边。
杜砚礼的吻来得很绵长,他像是在救她,又像是在吮吸着她口中的一切,汲取着她所有的气息。
起初,他只是想救她,想往她的肺腑之中灌输空气,让她将积压的水吐出来,让她醒过来。
可这“救法”却逐渐变了。
他撬开她的唇齿,汲取着她口中的每一寸,舌尖缠绵不休,他甚至萌生出一个阴暗的想法。
好景不长。
片刻后,昏迷的女子止不住地吐出了胸腔里的水,闭合的睫毛渐渐展开,露出一双涣散的瞳。
许柔觉得唇瓣酸酸麻麻的,定睛一看杜砚礼,薄唇微张,轻轻喘息着。
女子后知后觉地以意识到了什么,触电般地从他怀中站立起来,随后倒退两步,与他保持距离。
她单手捂住了自己的唇,一脸吃惊地看着杜砚礼。
杜砚礼似是知道她要说什么,冷不丁地开口:“我知道你是有夫之妇。”
“知道你还……”
“怎么?眼睁睁地看着你死?”
许柔松了一口气,只能道谢:“多谢杜大人搭救。”
杜砚礼:“是我救了你吗?”
她问:“杜大人这是何意?”
“你知道用艾草向我求救,知道我看到艾草就一定知道是你。”杜砚礼站了起来,居高临下、一字一句地问她,“所以你全都记得,所以,你没有失忆,对不对?”
许柔抱着双臂,湿淋淋的衣裙贴在身上,在寒风里冷得隐隐发抖,虽然被杜砚礼识破,却并无心虚。
相反,她的心中浮起了些许烦躁:“是。”
“为什么,假装失忆?为什么骗我?”
为什么?
许柔不由得觉得,杜砚礼在私塾里的书都白读了,她假装失忆,自然是不想离开丹江县。
想让那些旧事翻篇,想少些与他有瓜葛。
许柔望着他,心里一横,语气重了几分:“因为我厌恶你。”
夜里的风愈发凌冽了,杜砚礼立在冷风里,就这样眸光沉沉地看着许柔。
许柔有些害怕。
她忽然后悔说出刚才的话了,她激怒了杜砚礼,杜砚礼更容不下他们一家了。
但事已至此,她无法继续演下去了。
“杜大人。”许柔找回了原本的礼数,朝杜砚礼行了一礼,“方才是我失礼,多谢杜大人相救。”
杜砚礼没有什么反应,仍旧是望着她。
许柔有些慌乱,她这才顾念起自己与杜砚礼如今的身份差来,立刻跪了下去:“杜大人,刚才是民女一时冲动,说错了话,还请大人不要放在心上,放过、放过民女。”
她太冲动了,她如今什么都不是了,她惹不起杜砚礼的。
本以为杜砚礼会大怒,会像皇京那些官员们,平白无故给她安一个罪名,或是跑到孔伯父那里告上一状。
可,杜砚礼什么都没有说,他旋即转身,扬长离去。
像……像一个遇到委屈的孩子?
——
长青的袖箭,没有射中刺客的要害,刺客却在牢中死了。
事情是这样的,刺客被捉回来后,杜砚礼与长青说他要亲自审问,长青想了想,自己毕竟是习武之人,万一把人打残就不好了。
谁成想,人到了地牢,刺客已经被杜砚礼打得只剩下一口气了。
昏暗的地牢,只有从窗外透过的刺客抬起红肿的眼,咬着牙骂道:“该死的娘们……”
长青第一次见到杜砚礼亲自审问犯人,他还以为杜砚礼会觉得这地牢不符合他的身份,不来了呢。
不过,该汇报还是要汇报的。
“大人,属下已经将许娘子送……”
最后的话还没说完,杜砚礼竟接过狱卒手中的烙铁,狠狠放在了刺客的身上。
他冷漠地看着刺客惨叫,随后两眼一闭,头歪了下去。
这狠心的一幕,让长青这种见惯了大世面的人,不由得心中一惊。
杜砚礼丢掉了手上的刑具,用狱卒递来的绢布擦着手:“继续审吧。”
“是,大人。”
杜砚礼离开了地牢。
长青来到刺客前,原想着继续审问,结果一泼水下去,刺客根本没有醒,他伸手一叹,人已经死了。
不是审讯吗?杜砚礼把人打死了?
下手这么狠?
陛下告诉过杜砚礼,若捉到刺客,一定要留活口,人都死了,还不得降他的官?那可是比要了杜砚礼的命还难受?
奇怪,杜砚礼不是不知轻重之人,违背皇帝的命令把刺客刑罚致死,还是亲自行刑,这并非杜砚礼的行事风格。
好像……自从去了孔相府的及笄宴,自大又嚣张的杜砚礼,隐隐约约像是变了不少。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于是,长青寻个借口支开了狱卒,随后二话不说,便去跟踪杜砚礼。
夜色之下的京城长街,许是因为刺客的缘故,人烟稀少。
长青一直跟踪着杜砚礼,看到他十分反常地放弃了马车,选择一路步行回去。
杜砚礼脚步虚悬,走得很一步都很沉重,就好像回到了三年前,丹江县那个蝉鸣阵阵的夏夜。
少年穿着鲜艳艳的喜服,一路狼狈地从县令府出来,一步一步走回家的样子。
回到杜府后一切如常,下人伺候杜砚礼沐浴更衣,青年线条优越,湿漉漉的墨发
也许是因为太过放松,亦或是在自己的房间,又或是什么不可道明的原因。
在宫中第一时间察觉到刺客的杜砚礼,在这一刻放下了所有的警惕,对外界毫无察觉。
片刻后,杜砚礼对身旁的小厮道:“下去吧。”
“大人。”小厮不解道,“今日怎么……”
“让你回去的早些,你不愿?”
小厮立马低下头:“是,大人。”
伺候沐浴的人都离开后,房间中只剩下了杜砚礼一人,虽然是自家主子,但长青没什么耐心看他沐浴,正准备走时,杜砚礼竟然从水中站了起来。
他穿上寝衣,来到架子上摆放的青花瓷瓶,伸手旋转花瓶,墙上的暗格应声打开。
怎么鬼鬼祟祟的?
长青透过缝隙,看到杜砚礼从暗盒中拿出一张木制托盘来,托盘上,铺开一张鲜艳的白布。
小衣?
还是少女样式的,边缘绣着稀碎的粉花。
长青惊了,他第一反应是平日不近女色的杜砚礼,竟然会私藏女子的小衣。
杜砚礼的内心,竟是个登徒子?!
许柔回到孔相府,早已是精疲力尽,许家与孔家都急坏了,忙着去问前因后果,尤其是孔雪儿,抱着许柔哭了好久。
得知许夫人昏迷,许柔擦了擦眼泪,自责道:“是我不小心落了难,害得母亲担心了。”
“嫂嫂她无事。”孔夫人安慰道,“大夫已经施针了,今夜想来就醒了,不必担忧。”
许柔回来,一家人紧张的心情才得以舒缓,孔雪儿的侍女松了一口气,将准备好的金银细软都收了回去。
这时,孔相公走上前,神色凝重地问:“柔儿,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是那杜砚礼开了城门?”
许柔眼眸微睁:“开城门?”
孔雪儿使劲点了点头,将孔家去舞阳侯府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许柔,许柔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即便他们没有细说,她已经能够想象杜砚礼当时的神情。
“雪儿,我累了,我想去沐浴,此事改日再谈。”
半个时辰后,许柔将湿漉漉的衣裙换了下来,自己整个人泡在温热的水桶里。
她无助地抱着自己的肩头,出神地盯着水面,又像是在告诉别人,又像是在警醒自己。
“下次离杜砚礼远一点,他喝错了药不成?还是说……男子立业后都如他这般?”
三年前的杜砚礼并非如此,有一次,许柔的脖颈处起了红疹,低热不消。
许守正让她喝药,许柔不喝。
可生病了总不能不喝药,许守正是个脾气不大好的父亲,便说这药不喝也得喝,许柔就哭了。
她与许守正闹性子,到了傍晚也没喝药,低热变高热,身上浮起的红疹也多了。
是杜砚礼读懂了她的心思,连夜买了糖霜,将其掺进了药里,中和药的苦味儿,许柔这才喝下。
以前,她是不喜欢杜砚礼话少,可她喜欢他的善解人意,现在,话是多了,可许柔还是喜欢曾经的杜砚礼。
只可惜,现在的杜砚礼是真的,如假包换的。
他无情地识破了她的伪装,竟是为曾经的尴尬关系,一点余面都不留。
想到这里,许柔将整个身子往水面下隐了隐,只露出半张脸来,虽然日后难免尴尬,但转念想想,倒也并无多少尴尬。
三年前的那门亲事,又不是因为男欢女爱定的,是因为杜砚礼被同窗们诬陷,偷了自己的小衣,又没有圆房。
那时候,她只当是个乌龙趣事,私下里还拿着那件白白净净的小衣在杜砚礼眼前晃了两下,打趣地说:“瞧,就是这件小衣让你得了富贵,入赘给我的,以后你想用多少笔墨纸砚,我就给你多少笔墨纸砚。”
想到这里,许柔摊在了木桶旁,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忽然立直了身子。
等等!小衣呢!
她好像……很久都没见过那件小衣了。
许柔寻了很久,她翻箱倒柜,原本整齐的衣物被翻得凌乱不堪,春夏秋冬的衣裙混杂在了一起。
她有太多小衣了,自从嫁入钱家,便再未穿过那件了。
毕竟与夫君同塌而眠,钱衡之日日
总不能穿着与旁得男子有关的东西,但那件小衣的料子不菲,即便搁置了,侍女不会轻易丢掉,定还留着的。
为何没有了?
——
杜砚礼攥着那件小衣,伏在桌案边睡相沉沉,他一直没能改掉这个习惯,仿佛触摸着这柔软的质感,就能睡得安心一样。
这件小衣被他藏得太深了。
这间屋子,他不准任何人踏足,上到杜母,下到杜府的每一个下人,每次下人进来清扫,他也必须在屋中。
因为,他现在的身份非同寻常。
其实在这三年里,有很多次,杜砚礼都想把这件小衣烧了,毕竟每次看到这件小衣,他总是心里不安。
他总会不安地幻想,
幻想着那个男子的手,穿进她的小衣中,碰触着她的每一寸每一处,将她的一切尽收。
杜砚礼的内心涌起一股巨大的浪潮,冲溃着他内心的大坝。
他知道这两个词叫什么,叫不甘,他自始至终不甘心的,只有一件事。
许柔嫁给了别人。
所以这一夜,杜砚礼又梦到了那段回忆,那段谁也不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回忆。
三年前的傍晚。
杜砚礼照常从后门进入县令府,他穿着简朴的衣衫,习惯性地进入许柔的闺房里。
这是许柔默许的,她说左右婚后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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