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也是个男人啊》
姬清淼那一夜都未回来。
她临走之前,同他说“去去就回”。一心信赖她的动物不疑有假,乖乖候在她寝殿里等待,等到阴月轮渐趋沉没,稀薄的晨曦从雕窗中沁进来,那一抹云烟似的影子仍旧未还。
姬弗有变回了狼身,原样不动地窝在摇椅里,下巴垫在两爪上,巴巴地等她回来。
她不在,他连觉都没法睡,又怕,又抓心挠肝地想她。
苦苦地挨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闻到一股极浓郁的肉香,他鼻子带着全身猛地震颤了一下,翻身打摇椅上站了起来。
此时天色已近全亮了,因琼宫主人不在,宫里不大有人,他四面斟酌一下,即便腿断了,也想去瞧瞧,提起自己残肢看了一眼,一骨碌从摇椅上滚了下来。
后背着地。打滚泄了力。未伤及他那条用真炎法术养着的断腿。
姬弗有用舌头咯地在嘴里打了个响,完美。
于是避开人,贴着墙根,一路喵喵悄悄地循着气味摸过去。
寻到了地方,头一抬,是姬清淼往日品茶赏荷的西偏殿。此时两面隔扇门阖着,窗子却大开,其中飘出一股好香好香好香的肉味。
姬弗有这几日伤重,被姬清淼施了昏睡决沉睡至昨夜,此时肚腹内响得山呼海啸,小鼻子别开隔扇门的门缝,悄咪咪地蹦着步子猫了进去。
李松香正在此处吃大肘子。
究竟他为何要在少神主的玉女宫吃肘子,又为何要大清早开着窗户吃肘子,姬弗有此时还琢磨不明白。只是他甫一进去,李松香便及时而热络地道:“咦,这不是殿下的狼皇子吗?”
姬弗有三条腿立在那不敢动。
立时调了腚想悄摸摸地消失。
李松香肩上那只黄鹂鸟此时啾啾地道:“小狼!小狼!早上好!”
李松香快活而友善地朝他挥手:“来呀,来呀,小皇子!”
李松香的话,姬弗有不信。
但那只鸟儿唤得他停下了步子。
据说,娘亲中意这李松香,便是因为他也爱动物。爱动物之人,兴许不会想绑他吧?
他站在原地,一步也不往前,装瞎,呲出全身的毛吓唬他。
“别这样,小皇子。”李松香倒是半点也不怯,依旧友善而好客地,变出一只海棠花瓷盘,再拿出一柄闪亮的小刀,未等他要求,乐善好施地刷刷切了好几片大肘子,珍重地摆在瓷盘里,端着碟子走来。
姬弗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抉择摇摆,片刻,那盘子叮一声摆至他面前,大肘子油润润的肉香款摆着往他面上拂,于是,空空如也的胃啊呜一口吞掉了自己脑子,他俯首小心翼翼地一舔。
全身的狼毛都舒爽地张开了。
“小皇子伤得不轻,请问好些了么?若有兴致,请快用吧,过会凉了。”李松香蹲在他面前,撑腮看他。
姬弗有只是装看不见,然而哪里看不见,看他大早上整了盘肘子在这,自己却不吃,也机警地不肯吃了。
李松香瞧出他的架势,晓得狼这种兽,多智狡猾,于是将那柄小匕首在指间把玩一圈,插入一片肘子里,放进了嘴中嚼,“这种东西,总机令不准我们给您吃的,说是您凶性未泯,习惯了肉味就不好了。可是我想啊,哪里有狼不吃肉的,您说是不是?”
姬弗有拔着腰背,不吃也不动,也不变回人身,就是不答。
李松香很惊奇地道:“我想问问您,照他这么说,您在山上这些日子,都没有肉吃么?”
姬弗有不应。
“啊,我竟忘了。皇子有殿下撑腰呢。不过,”李松香十分无意地对他道,“殿下信任总机令,信得什么都交给他。他却厌你,早就想将你除之后快。算愚仙多嘴吧,见到皇子天真,不得不没深浅地提醒两句:这等人留在你娘亲身边,殿下需早做打算啊。”
“他多得宠?多厌你?你是殿下的宝贝,他把你伤得这地步,他呢?受了半点罚吗?假以时日,他的耳旁风整日地吹,您再是宝贝,也不宝贝了。”
姬弗有定定地看他。
动物的情绪,不熟悉的人类是不会分辨的,于是李松香拿不准,佯装无波,七上八下地等他回复。
他不回复。
半晌,李松香吊着一颗心,又给小狼添了块肘子,补道:“好在,眼下,殿下还是十分地爱重您。女君一向看子嗣比看男人重,您本就是兽,又小,不懂事,又伤了,且因他而伤,即便您惹出点什么事吧,殿下一定也容得下。您细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话说到此,即便是狼,未成年的狼,也听明白了。
明白了这一层,姬弗有却更大惑不解,化回人身,与他相对而坐,推心置腹地问他:
“你是不是当我傻啊?”
李松香呆住了。
“是不是我是四足动物,你就不拿我当人啊?”姬弗有很心酸地把自己断腿遮掩住,“就把我当猪头耍?你大清早的开着窗子在娘亲宫里吃肘子,就是为了把我引来?把我引来,就是为了挑唆我,去咬死病秧子?”
“我是想咬死病秧子,”小狼气得直笑,“我咬得死吗?我拿着大刀偷袭,都叫他绑了链子!如今我三条腿蹦跶,你还盘算上我,此等苦肉计,你就出一盘大肘子,可真是把我豁出去了!是不是以为别人都没上过学啊?”
李松香确实没拿他当人,也没听说他上过学,因此以为轻易一激,这暴脾气的小狼定爆竹一样窜上天去。
谁料想,给他瞧破了。
小狼接着说:“还是说,你们两条腿的真就当四条腿的傻。你想攀上我娘亲,你以为我闻不出来?娘亲同那病秧子更亲近,亲近过你罢,是不是有他在侧,就没你的事了?所以你就想法子要将他除去,又不敢动手,来找我这倒了霉的馋肘子的狼!”
李松香前些日子受了聿九檀不少提点照顾,昨夜才从他构建的七恶幻境中挣出来,此时见他不上套,也气急,哼了一声:
“是为我自己吗?是为殿下。那等心思莫测之人,放在身边,过分信任,早晚是大患!您不怕母子离心吗?被他暗算了,不恨?哼,我还当狼皇子是悍勇材料呢,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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