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宇走进校门的时候，手机震了。

他以为是崔瑞俊发来的消息，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却让他脚步顿了一下，“浩然”。

陈浩然这个人，发消息能发一屏，但打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姜时宇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站在校门口的银杏树下，按了接听，把手机贴到耳边。

“时宇。”陈浩然的声音不太对。

像不知道怎么开口的不对，像一个人站在一扇门前，手放在门把上，犹豫要不要推开，背景里有很轻的风声，他在室外，可能在天台，可能在家门口。

“怎么了？”姜时宇靠在银杏树的树干上，树皮的纹路硌着他的肩膀，隔着T恤的布料，有一点粗糙的触感。

陈浩然沉默了两秒。“顾烨出来了。”

姜时宇的眼皮跳了一下。

是听到一个你不想听到的名字时，身体比大脑先做出的反应，像条件反射，像被针扎了一下手指，不疼，但你会缩手。

他没有说话，等着陈浩然继续说。

“他出来第二天就来找你了，”陈浩然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在赶时间把事情说完，又像是在说一件他不想细说的事情，“他不知道你去了韩国，到了你家门口，砸了门，你舅舅报了警。”

姜时宇靠着树干，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他想起了顾烨。

那个人有一张好看的脸，眉眼很深，鼻梁很高，和他说话的时候会歪着头，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满意的商品，嘴角永远带着弧度，是那种“你也就这样”的评估。

他家很有钱，比姜时宇在中国认识的所有人都要有钱，虽然不是金家这种财阀级别的有钱，但在那座小城里，他可以横着走。

他爸和当地的很多人关系都很好，好的程度大概就是“我儿子出了什么事你帮我按下去”的那种好。

所以顾烨进了看守所，十天就出来了。

十天，从他试图把姜时宇关在那栋别墅里，到他又站在小城的阳光下，不过十天。

但姜时宇一辈子都忘不了，忘不了那个畜牲打算把他锁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说没人会找到他，说他本就是一个人，指望谁能救他。

后来舅舅报了警，做了笔录，找了律师，然后接到通知说“案子已经结了”。怎么结的，没人告诉他，他也没问，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他把你家的东西砸了，”陈浩然说，声音压低了，“你卧室的锁被他踹开了，衣柜里的衣服扔了一地，你舅舅拦不住他，报了警，警察来了之后他才停手。”

姜时宇的眼眶没有红，表情也很平静，平静到像在听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他的手指在裤缝旁边微微蜷了一下，指节泛白了一瞬，然后松开。

“他问你去哪了，”陈浩然的声音更低了，“说他查到你去了韩国，问你为什么去韩国，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姜时宇没有问“然后呢”，他知道陈浩然会说的。

“我们本来不想告诉你，”陈浩然说，声音里有很轻的叹息声，“你舅舅说你在那边好不容易安顿下来，不想让你因为这些事分心。但是……”

他顿了一下。

“第二天他就不见了，没再来过，没找过任何人，消失得干干净净，我和橙子都觉得奇怪，查了一下，发现他第二天一早就坐飞机走了，没查到目的地。”

姜时宇没有说话，他靠着银杏树的树干，看着操场上三三两两走过的学生。

深蓝色的校服在阳光下蓝得发亮，有人抱着课本，有人手里拿着冰美式，有人和朋友一边走一边笑，声音从远处飘过来，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散了的蒲公英。

他看着他们，想到自己在中国的那些日子，想到顾烨，想到他说过的那些话。

那些话和金时赫今天早上在餐桌上说的一模一样，“你跟你妈妈一样，不属于这里。”“我对你好，你还不领情？”语气一样，刻薄的、带刺的、想让你不舒服的。

顾烨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点笑，像是在说一件他早就知道的事情，而你才是那个不知道的人。

他对顾烨什么感觉？不是恨，不是讨厌，不是厌恶，是想直接杀了他。

因为他打乱了姜时宇的生活，他的一切，对他做一切他厌恶的事。

顾烨喜欢他，姜时宇知道。

是顾烨自己说的，说了很多次，每次说的时候都不像是在表白，更像是在宣布一个判决，“姜时宇，你是我的。”

语气不是在问“你愿不愿意”，是在说“你本来就是”。

他不接受“不”这个答案，也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对他说“不”。

他家有钱，他长得好看，他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姜时宇会一次又一次地推开他。

他不明白，所以他更用力地靠近，更用力地抓，更用力地砸，更用力地把那个“不”字从姜时宇的嘴里堵回去。

所以他试图把姜时宇关在那栋别墅里。

门锁换了，窗户封了，手机信号被屏蔽了，外面的车开不进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姜时宇不知道他准备了多久，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只知道那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顾烨的车停在路口。

后来舅舅报了警，警察来了，顾烨被带走了。

再后来，他关了十天，现在他出来了，他砸了姜时宇的家，然后，消失了，姜时宇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想知道。

“可能是发现我不在了，觉得没意思了。”姜时宇的声音很平淡，眼睛半阖着，看着远处银杏树的树冠，叶子在风里翻动着，正面是深绿，背面是浅绿。

他抬起手，拨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他有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陈浩然沉默了一会儿。“你不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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