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想和财阀继承人谈恋爱》
校服室在另一栋楼的一层,和主楼之间有一条带顶的连廊。
姜时宇走过去的时候,正好赶上下午第一节课间,走廊里的人突然多了起来,三三两两的学生从教室里涌出来,换教室的、去洗手间的、去小卖部的,原本安静的走廊瞬间变得嘈杂。
他没穿校服,在一群深蓝色校服里格外显眼。
有人看了他一眼,有人多看了他一眼,有人看了他之后跟身边的同伴说了句什么,同伴也看了他一眼。
姜时宇没在意,眼睛弯着,嘴角也微微翘着,步伐不紧不慢像一个误闯进别人地盘但完全不觉得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流浪猫,理直气壮得让人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校服室的门开着,里面比姜时宇想象的要大。
四面墙上都是镜子,房间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台阶,旁边挂着各种尺码的样衣。
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白色的衬衫、深灰色的下装、深蓝色的领带和领结,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架上,像一排等待被挑选的士兵。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戴着老花镜,正在整理桌上的软尺和登记本。看到姜时宇进来,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他一眼。
“金时宇同学?”
“是,”姜时宇微微鞠躬,“您好。”
“进来吧,站到那个台子上去。”
老师傅的动作很利落,拿着软尺在他身上上下翻飞,肩宽、胸围、腰围、臀围、袖长、衣长、裤长,数据报得跟念咒似的。
姜时宇站在那个四面都是镜子的房间里,被人像包粽子一样量了一个遍,眼睛从最开始的亮晶晶逐渐变得空洞,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
“胳膊抬起来。”
他抬了。
“转过去。”
他转了。
“站直,别驼背。”
他努力挺了挺腰。其实他没驼背,他站得很直,但老师傅的标准显然比他高得多。
折腾了大概二十分钟,老师傅终于放下了软尺,摘下老花镜,在登记本上刷刷地写了些什么,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好了。校服大概需要一周时间,这期间继续穿便服。”
“辛苦了,”姜时宇从台子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被量得有点僵硬的肩膀。
他从校服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人比刚才少了一些,上课铃已经响过了,大部分学生都回了教室。
他沿着连廊往回走,经过主楼一楼大厅的时候,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
分班结果是在下午第二节课后贴出来的。
姜时宇从校服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他把老师傅刚才念的那些数字,肩宽、胸围、腰围、臀围从脑子里清出去,像关掉一个不需要再运行的程序。
校服要一周才能做好,这一周他继续穿便服。也就是说,他还要在这种“穿着睡衣逛商场”的微妙违和感中再坚持五天。
这么想还是有点尴尬啊。
姜时宇挤进去,视线在名单上扫了一圈。二年一班,二年二班,二年三班,在“二年二班”那一栏,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金时宇。
他花了两秒钟记住班主任的名字和教室位置,拍了张照片存在手机里,然后从人群里退了出来。
消息来得比他预想的快。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崔瑞俊的短信。
崔瑞俊:时宇啊你分到哪个班了!!!
姜时宇嘴角弯了一下,打字回复:“二班。”
崔瑞俊发了一串哭脸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我在一班!!!说好的同班呢!!!
姜时宇看着那串表情,能想象出崔瑞俊在手机那头圆眼睛瞪得大大的样子。
“二班也挺好的,就在你们班楼上,”他回。
崔瑞俊:那不一样!!!楼上和一个班能一样吗!!!
姜时宇笑了一下,没再回,把手机揣回兜里,往二年二班的教室走去。
二年二班在三楼楼梯口左手边第二间。
他走到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还挺好看。
教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声音不大,像夏天的蝉鸣被隔了一层玻璃。
姜时宇在门口站了一秒,然后走了进去。
靠窗的位置大部分已经被占了,他扫了一圈,在倒数第二排靠过道的地方找到一个空位,把挎包放下来,坐好。
眼睛习惯性地往窗外瞟了一眼,银杏树,绿得发亮,叶子在风里翻动,像无数只小小的手掌在鼓掌欢迎他。
不错。这个位置能看到树。
他正从挎包里往外掏笔记本的时候,旁边响起一阵脚步声,是跑过来的那种,带着一种“我要迟到了但我不想迟到”的急切。
“让一下让一下让一下。”
姜时宇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人影从他身边挤过去,高马尾从他鼻尖扫过,发尾带着一股甜甜的洗发水味道,像是草莓味的水果糖。
那个人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的空位上,不对,不是他旁边,是他前面一排,靠窗的那个位置。
她坐下来的动作很大,书包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刚跑完八百米终于冲过了终点线。
然后她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高马尾扎得很高,发尾微微卷着,在肩上轻轻弹了一下,妆画得很精致,是“我知道我天生就很好看但我稍微加工了一下”的恰到好处。
眼睛很大很亮,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自带三分傲气,像两颗打磨过的宝石,不需要任何衬托就能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过去。
鼻梁高挺,嘴唇上涂着一层薄薄的唇釉,在阳光下泛着水润的光。
校服穿在她身上比别人好看一个等级,不是校服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深蓝色的外套被她微微卷起了袖口,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上面戴着一根细细的银色手链。
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没有扣,领带系得松松的,带着“我知道该怎么系但我故意系成这样”的随意。
她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下巴微微抬着,把姜时宇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姜时宇被她看得有点莫名其妙,眼睛眨了眨。
“你也是新来的转学生?”她问。语速很快,是“我说完了你跟上就行”的理所当然。
声音清脆,像冰块掉进玻璃杯里的那个声响,好听但不刺耳。
“嗯,”姜时宇点了点头,“金时宇。”
“金时宇,”她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念得很慢,像在品尝一颗糖的味道。
念完之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表情的意思是“嗯,还行”。
“宋夏英。”
她说完就转回去了,高马尾在空中划了一道利落的弧线。
姜时宇看着她的后脑勺,眼睛又眨了一下。
这人说话的方式,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像太阳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它为什么发光。
姜时宇觉得有点好笑,但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翻他的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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