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崔”这个姓氏在韩国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面前这个笑起来像一只被喂饱了的猫的人，叫崔瑞俊，高二一班，看起来软软的、乖得要命。

“时宇你分到哪个班了？”崔瑞俊问他，圆眼睛里带着真切的好奇。

“还不知道，”姜时宇说，“分班考试刚考完，说要等结果。”

“你肯定来我们班，”崔瑞俊说得很笃定，语气安安静静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太满了，不好意思地弯了弯眼睛，补了一句：“我是说……希望你能来我们班。”

姜时宇看着他那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觉得这个人有点可爱，忍不住笑了一下。桃花眼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眼下的两颗小痣跟着往上提了提。

崔瑞俊看到他的笑容，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耳朵又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像有人拿了一支粉色的马克笔，沿着他耳朵的轮廓认认真真地涂了一遍。

他低下头，拿起那杯已经喝了一大半的冰美式，假装自己在很专心地喝咖啡，但吸管里根本没有吸上来任何液体，因为杯子早就空了。

吸管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在这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耳朵更红了。

姜时宇没拆穿他。他低下头，开始吃自己的泡菜汤饭。

泡菜汤的酸辣度刚好，不会酸得让人皱眉头，也不会辣得让人流眼泪，汤底是用昆布和鱼露熬的，有那种家庭式餐厅才有的深度。

炒杂菜的粉条火候正好，Q弹不烂，菜的脆度保持得不错。萝卜块泡菜稍微有点咸，但配汤饭刚好。

他嚼嚼嚼，眼睛弯弯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在吃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的幸福感。

崔瑞俊偷偷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姜时宇吃饭的样子很好看，腮帮子鼓鼓的，嚼东西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来，嘴角会不自觉地往上翘，像是在跟食物进行一场愉快的对话。

崔瑞俊看着看着，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看太久了。

他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窗外的银杏树。银杏树的叶子在六月底的风里绿得发亮，一片一片的，像无数只小小的手掌在鼓掌。

他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把目光转回来，偷偷看了一眼姜时宇的侧脸，鼻梁高挺，嘴唇的形状很好看，桃花眼即使不笑的时候也带着笑意，感觉看谁都很深情。

两只眼下那两颗小痣像两个小小的休止符，给这张过于好看的脸增加了一点俏皮的停顿。

崔瑞俊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个人长得真好看。然后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崔瑞俊同学。”姜时宇忽然抬头。

“啊？”崔瑞俊被抓了个正着，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只被突然发现的偷鱼猫。

“你朋友平时不跟你一起吃饭吗？”

这么可爱的小玩意儿怎么没和人一起吃饭？韩剧经典剧情，被霸凌？

崔瑞俊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姜时宇是在问他为什么一个人。

他歪了歪头，蜜糖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温热的光：“平时是和宰焕哥、在玹哥、俊赫哥他们一起吃的。”

像是怕他知道是谁，介绍道：“哦，宰焕哥就是金宰焕，你应该在荣誉墙上见过？在玹哥叫韩在玹，俊赫哥叫郑俊赫，我们四个从小就在一起的。我今天是因为他们都在学生会开会才一个人吃的。”

他提起这几个人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每天都会见到的人。

没有刻意亲近的炫耀，也没有避而不谈的谨慎，就是那种“我身边有这些人”的平淡陈述。

姜时宇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饭。

这小孩儿噼里啪啦说一堆我就认识个金宰焕，算了，吃饭吃饭。

泡菜汤还剩下小半碗的时候，崔瑞俊忽然抬起头，圆眼睛亮了一下。

一道修长的身影停在了他们的桌边。

姜时宇抬起头。

站着的是一个比他高出小半个头的少年。校服穿在他身上像军装，每一颗扣子都系在该系的位置，领带规规矩矩地压在衬衫领口下面。

但和这身规整打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微微眯起的一双狭长眼睛，眼尾上挑，带着一种天生的冷淡和疏离，像是看什么都不太感兴趣，看什么都觉得有点无聊。

他的皮肤偏白，但不是崔瑞俊那种软乎乎的透明的白，而是一种冷调的白，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湖面，干净但没有温度。

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肩线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整个人的比例好得像杂志里走出来的。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别惹我”的气场，光是看着就感觉很冷。

但他低头看向崔瑞俊的时候，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化开了一点，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细缝，透出底下温热的流水。

嘴唇的线条松动了一些，从抿着变成了微微上扬，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在看他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在姜时宇这个角度，看得一清二楚。

“瑞俊，”他的声音比姜时宇想象的要低，但不是金宰焕那种温柔的沙哑，而是一种干净的、冷冷的、不带什么情绪的质地，像冬天的空气，“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在玹哥，你不是跟宰焕哥他们去开会了吗？”崔瑞俊仰起脸看他，圆眼睛眨了眨，声音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种亲昵的尾调。

“开完了，”韩在玹说。

他的目光从崔瑞俊身上移开，落在姜时宇脸上的时候，温度没有降因为它本来就不高，只是从“微微化开”变回了“结冰的湖面”的默认状态。

那双狭长的眼睛在姜时宇的脸上停了一瞬，从他的桃花眼扫到眼下的小痣，又扫回他的眼睛。

什么情绪都没有，就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温度的观察。

然后他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崔瑞俊身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吃完了吗？”

崔瑞俊看了看自己空了的餐盘，又看了看姜时宇还没吃完的汤饭，摇了摇头：“时宇还没吃完，我等他。”

韩在玹没说什么。他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在崔瑞俊旁边坐下来，动作不大，但椅子腿在地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他的腿比课桌高出不少，长腿随意地伸着，姿态看起来很散漫，但背挺得很直，肩线撑在校服里像衣架撑着一件昂贵的外套。

他坐下之后就没再看姜时宇了，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单手点开屏幕，拇指在上面滑了几下，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但他坐着的位置，和崔瑞俊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没有说话，没有看崔瑞俊，但就是坐在那里，像一棵树一样，安静地、不动声色地待在崔瑞俊旁边。

崔瑞俊也没有跟他说话。

他很自然地转回头来，继续跟姜时宇聊天，好像韩在玹坐在旁边是世界上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聊的内容从中国有什么好吃的，变成了学校食堂哪个窗口最好吃，从炸猪排分析到冷面的汤底配方，圆眼睛亮晶晶的。

韩在玹在旁边看手机，偶尔抬起眼睛看一眼崔瑞俊，看他说话，看他因为说到好吃的而弯起来的眼睛，看他耳朵尖因为聊得开心而微微泛红。

他看的时间都不长，大概一两秒就收回目光，继续看手机。

但他的嘴角，在那几秒钟里，会动一下。

不是笑，就是嘴角的线条微微上扬一点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牵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原状。

姜时宇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一个声音从门口方向传来。

“瑞俊啊——在玹——你们躲这儿呢？”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强，带着一种不用话筒就能让全场听到的底气，既不会让人讨厌，又让人不得不注意到他的存在。

姜时宇抬头看了一眼。

从食堂门口走过来的人步子很大很随意，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扣，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口，像一条懒得好好打结的装饰品。

他有一张天生带着笑意的脸，眉眼弯弯的，嘴角天生上翘，看起来就是那种随时随地都很开心、也让人觉得开心的长相。

五官单看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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