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过去，数学卷子交上去的时候，他看到了朴智英主任批改时的表情。

那种表情他见过，在他初中数学老师脸上，每次他考了中等偏上的分数时，老师就是这个表情，不算失望，也不算惊喜，就是“嗯，就这个水平”的表情。

挺好的，太拔尖了反而麻烦，太差了也不好看，中等偏上，刚刚好，不引人注目，也不会被人看不起。

这是他给自己在新学校的定位，一个不显眼但也不拉胯的普通转学生。

至于私生子什么的，金家什么的，最好全世界都不知道。

他就想安安静静地读两年书，交几个朋友，就这么简单。

语文和英语的考试相对顺利一些，尤其是语文，他写得很快，作文部分几乎没有停顿，笔尖在答题纸上沙沙地移动，像蚕在吃桑叶。

作文题目是“我最难忘的地方”。

姜时宇心想怎么换个国家，也要写“我最难忘的地方”

他写的是首尔。

他出生的城市，他妈妈带他离开的城市，他十年后再次踏足的城市。

他延伸了一些当地文化升华了一下。

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着自己写的那些字，像是在看一个好久不见的老朋友。

然后他把试卷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交完最后一科试卷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六月底的正午阳光猛烈得像是要把整个世界烤化，窗外的银杏树叶被晒得微微卷边，知了的叫声从远处传来，一浪一浪的，像是夏天的背景音乐。

朴管家在教务处门口等他，见他出来，微微点头：“二少爷辛苦了。午餐已经安排好了，可以在学校食堂用餐，也可以去校外的餐厅。”

“食堂，”姜时宇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眼睛亮了一下，像小狗看到了肉骨头，“学校的食堂，我想尝尝。”

朴管家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清潭国高的食堂在主楼地下一层，但采光很好，落地窗外是一个下沉式的小庭院，种着几棵竹子，有一个小小的石灯笼，看起来像是某个日式庭院的一角被连根拔起，移植到了这里。

食堂比姜时宇想象的要大。

每个餐位之间隔着安全距离，菜品摆在白瓷盘上，上面盖着银色保温罩，宽敞得像室内体育馆的大食堂。

我好像在拍电视剧啊，说不定哪天橙子就看见我上电视，他想。

几百个餐位整齐排列着，学生们端着餐盘自己打饭，排队的队伍虽然长但移动得很快。

空气中弥漫着泡菜汤、大酱汤、炸猪排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炒菜油烟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学校食堂的、让人莫名觉得安心的气味。

姜时宇端着餐盘排在队伍里。

他前面是一个比他矮半头的男生，穿着校服，后脑勺的头发翘起一撮，像是刚睡醒就来了。

再前面是两个女生，手挽着手，头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压抑的笑声。

普通，平常，正常。

这种普通，平常，正常的感觉，让姜时宇觉得舒服。金家的大宅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他觉得自己的呼吸声都太大声了。

这里嘈杂，混乱，充满了青春期的荷尔蒙和饭香味，像一个真实的，活的世界。

食堂的菜式比他想象的要丰富得多。韩式、西式、日式、中式、快餐，各种菜系分门别类地摆在不同的窗口。

姜时宇在各个窗口前逛了一圈，像一个进了糖果店的小孩，看什么都想拿，拿了又怕吃不完。

最后他选了一份泡菜汤配米饭，加了一份炒杂菜和一小碟萝卜块泡菜，端起来的时候盘子沉甸甸的，感觉自己像个端盘子的服务员。

他端着餐盘转身，目光扫过食堂，想找一个靠角落的位置。

食堂里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吃饭，有的在聊天，有的边吃边看手机。

大部分人都穿着校服，深蓝色和白色交织在一起，像一片安静的海洋。姜时宇的身影，在这片海洋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正在犹豫坐哪儿的时候，听到有人喊了一声。

“同学！这边！”

声音不大，但在食堂嘈杂的背景音里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是刚好够目标听到的音量，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热情，像是喊的人心情很好。

姜时宇顺着声音看过去。

食堂靠窗的位置，一个人正朝他挥手。

那个人整个手臂都举起来手掌张开，手指轻轻摆动，像是在跟一个认识的人打招呼。

虽然姜时宇根本不认识他。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男生。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外斜斜地打进来，把他整个人都笼在了一层暖金色里。

穿着校服外套，领口的领带系得整整齐齐，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连领口都没有一丝歪斜，一看就知道是从小被教得很好的那种人。

他面前的餐盘里是一份烤肉定食，米饭已经吃了一大半，烤肉剩下最后几块，泡菜碟子空了，连附赠的那碗大酱汤都见了底。

他抬起头，和姜时宇的目光对上了。

那是一双很圆很圆的眼睛，弧度柔和的内双，眼尾微微向下垂着，像某种温顺的、让人想伸手摸一摸的小动物。

瞳色比一般韩国人浅一些，在阳光下透着一层蜜糖色的光，亮晶晶的，像两块刚洗过的琉璃珠子。

他的皮肤很白，白到在阳光下几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附近细细的青色的血管。

鼻梁不算高但线条流畅，嘴唇的颜色偏深，唇形很好看，嘴角天生带着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随时准备笑。

头发是深栗色的，刘海软软地搭在额前，发尾微微卷着，有一种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梳头的那种软绵绵的质感。

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软软的、干干净净的，像一块被人细心保管着、没受过任何磕碰的白瓷。

姜时宇端着餐盘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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