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萎公国》
枯萎公国第九章城市:饥饿浇筑的囚笼
只剩自己一个的罗斯脑子有点发懵,跌跌撞撞往前走。
从出生到现在他从没直面过生活的残酷,哪怕这一路走来,他把自己包里的面包分给莉拉和雅各布。他知道那不是他有多强大,那是爸爸和哥哥把家里的粮食保护的好规划的好,以及对自己好。他不过是在他们的保护下展示坚强。
他也清楚的知道家里的粮食没有办法永远撑下去,他们家也存在守与逃的抉择。入城前他的些许沉稳来自对海港城的期待,这是公国的中心。这里有海港经济和矿产经济,人们拥入这里总会找到一口饭吃。哪怕没有土地种粮食的大家都来?
罗斯摸着墙壁满是灰尘凹凸不平的墙面,突然感受到了恐慌。
他向前跑去,来到了旧磨坊街,在第一个南巷口拐进去。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但是以往钱德勒大叔下来收粮总会在他们家住一晚。钱德勒大叔是非常热情大方的人,他和钱德勒大叔虽然聊天不多,但是钱德勒大叔每次见到他都会笑着大声的说,“罗斯快过来让你大叔我看看是不是又长高了。”钱德勒收完粮会在罗斯家院子里把账本摊在膝盖上写,嘴里咬着笔帽,眉头皱着,但看到罗斯过来,眉头就松开了。他会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麦芽糖,说“你爸不让我给你吃糖,所以你千万别告诉他”。
罗斯继续往前跑,他看到一颗山楂树,那是这条街上唯一的树。在房子前面,那栋房子比别的房子后退了一点,山楂树周围好像形成了一个小花园,虽然一切杂乱无章毫无生气。他心跳加快,呼吸急促,不自觉地跑了起来。
直到那棵树下,他才弯下腰,山楂树被煤灰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枝条上挂着几片干枯的叶子,孤零零的。他抬起头看那栋房子。门是关着的。他忽然不敢敲了,他并不是怕被拒绝。他只是有点怕里面的人不是钱德勒。
城市的风,永远裹挟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泾渭分明,却又在无形之中交织成这座城市最残酷的底色——高地香槟的醇冽与糕点的甜润,缠缠绕绕,乘着温柔的风飘向云端,滋养着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而下城区的煤烟、腐臭与饥饿的酸腥,却如铅块般沉甸甸地沉在街巷肌理,钻进每一寸空气,呛入骨髓,蚀透了底层人的衣衫与灵魂。
艾略特缩在巷口的断墙后,单薄的身子裹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外套,那是他唯一能抵御风寒的东西。他才十二岁,本该是在田间追着蝴蝶奔跑的年纪,却在三天前,亲眼看着父母被饥饿夺走生命,只剩下他一个人,揣着半块发霉的黑面包,从乡下逃到这座传说中"能找到活路"的城市。
身旁,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孩正悄悄探出头,他左边的眉毛有一道浅浅的断痕,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总带着点讥诮,胳膊上还带着一道新鲜的伤口,见艾略特看过来,低声道:"别乱看,守卫会过来巡查的,我叫汤姆,在这里待了半个月了。"
艾略特愣了愣,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小声回应:"我叫艾略特,刚从乡下逃来,他们说这里能找到吃的,是真的吗?"
汤姆苦笑着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哪有什么吃的,这里是穷人的炼狱。你看那边,"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金碧辉煌的方向,"那是高地,他们顿顿有肉有酒,而我们,能抢到一口掺了泥土的黑面包就不错了。"
此刻,两人干裂的嘴唇都抿成了直线,浑浊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与茫然,看着眼前这座被割裂的城池——一半是珠翠环绕、歌舞升平的人间仙境,雕梁画栋间尽是奢靡与安逸;一半是饿殍枕藉、尸骸遍野的炼狱荒丘,断壁残垣里满是绝望与哀嚎。那道无形的鸿沟,比千年古城墙更坚不可摧,比深不见底的寒渊更难逾越,将富人与穷人彻底隔在两个世界,永无交集。
"这里的律法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汤姆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愤懑,"他们说贫穷是罪,是懒怠,颁布了什么《济贫法》,连一点救济都不给,还把走投无路的人都关进济贫院。"
艾略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半块黑面包,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那是他全部的希望,他不敢轻易咬下一口,生怕吃完这一口,就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力气,小声问:"济贫院是什么地方?很可怕吗?"
汤姆打了个寒颤,语气里满是恐惧:"那是'穷人的巴士底狱',进去了就别想出来,家庭会被拆散,还要做最苦的活,吃最糟的东西,很多人进去没多久就死了。"
不远处的石墙上,《济贫法》的告示如一块块冰冷的石碑,牢牢嵌在那里,历经风雨侵蚀,墨迹依旧凝着刺骨的寒意,字字如淬毒的刀锋,割向每一个走投无路的流民:"贫穷者皆为懒怠之徒,救济当比最苦之劳作更甚,方显惩戒之效。"
艾略特踮着脚,费力地辨认着上面的文字,他只在乡下的修道院学过几个字,勉强读懂了"贫穷""惩戒""救济"几个词,转头看向汤姆:"上面写的就是你说的济贫法吗?为什么吃不饱饭,就是懒怠之徒?"
汤姆撇了撇嘴,眼神里满是麻木:"哪有什么为什么,在那些贵族眼里,我们穷人就不配活着。这法令一出来,所有的现金和实物救济都没了,我们连最后一条活路都被断了。"
两人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一阵呵斥声,一群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流民,连站都站不稳,有的人拄着破旧的木棍,有的人搀扶着同伴,眼神空洞,嘴里喃喃地念着"给点吃的吧",却被手持棍棒的守卫如驱牲畜般呵斥、驱赶,棍棒落在他们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有人摔倒在地,却不敢反抗,只能蜷缩着身子,发出微弱的呻吟。
艾略特吓得赶紧缩到断墙后面,捂住自己的嘴,汤姆也紧紧攥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别出声,被守卫发现,我们也会被关进济贫院的。"
两人眼睁睁看着那些流民被硬生生赶入那座被人私下称作"穷人巴士底狱"的济贫院,一扇厚重的铁门轰然落下,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声响,瞬间隔绝了世间最后一丝暖意,也隔绝了所有的光明与希望,只留下无尽的黑暗、折磨与绝望,将无数流民困在这座人间囚笼之中,不见天日。
艾略特想起自己的父母,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若是我的父母还活着,是不是也会被这样驱赶,是不是也会被关进那座可怕的牢笼?"
汤姆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大概率会的,在这里,只要你穷,就没有尊严可言。我爹娘就是被赶进济贫院后,再也没有出来过。"
一股寒意从两人脚底窜上头顶,让他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济贫院的铁门一旦闭合,便意味着家庭的彻底破碎,那些曾经温暖的羁绊,被生生撕成残片,再也无法拼凑完整。艾略特顺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挪到济贫院的铁门边,汤姆紧紧跟在他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低声提醒:"小心点,守卫换班很快,我们看一眼就走。"
透过铁栅栏的缝隙,两人往里张望着。他们看见男人们被粗暴地驱往东边的碎石场,一个个面色蜡黄,骨瘦如柴,身上的衣衫破烂不堪,有的胳膊上带着伤口,还在渗着血,却被守卫呵斥着,强行抡起沉重的铁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砸着那些毫无用处的顽石。铁锤落下的声音,沉闷而机械,伴随着男人们压抑的叹息与痛苦的呻吟,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他们砸这些石头有什么用?"艾略特小声问,眼神里满是疑惑。
汤姆摇了摇头:"没什么用,就是故意折磨他们,让他们觉得,干活比饿死还难受,这样就没人敢再申请救济了。"
两人看见一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男孩,因为力气太小,抡不动铁锤,被守卫一脚踹倒在地,男孩蜷缩在地上,抱着膝盖,无声地哭泣,却不敢放声哀嚎,守卫又上前踹了几脚,嘴里骂着"懒虫""废物",直到男孩奄奄一息,才骂骂咧咧地走开。
艾略特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仿佛能感受到那刺骨的疼痛。汤姆紧紧咬着嘴唇,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嵌进肉里,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不远处,女人们被赶入昏暗潮湿的纺织间,狭小的房间里挤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麻絮味,她们在微光中反复撕扯着粗糙的麻絮,指尖被麻线勒出密密麻麻的血痕,鲜血浸透了麻絮,又沾到手上,干了之后,形成一块块漆黑的血痂。稍有停歇,监工的皮鞭便会带着呼啸落下,留下一道又一道狰狞的伤痕,女人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很快被麻线摩擦的声音与监工的呵斥声淹没。
而孩子们,则被单独囚在狭小逼仄的房间里,一个个瘦得肋骨嶙峋凸起,肚子却因胀气而鼓胀如球,他们蜷缩在冰冷的地上,眼神麻木,连哭泣都不敢放声。
"在这里,连生孩子都是罪过,"汤姆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凉,"他们怕穷人繁衍得太多,不好控制,所以把孩子和大人分开,不让他们见面。"
艾略特看着这一切,眼泪忍不住滑落,滴在粗糙的手背上,冰凉刺骨,他终于明白,这座城市,从来都没有什么活路,只有无尽的苦难与绝望。
最令人发指的,莫过于济贫院里所谓的"食物"。艾略特趁着守卫换班的间隙,又悄悄凑近铁栅栏,汤姆依旧警惕地放风,时不时看向四周。两人看见守卫推着一辆破旧的木车,挨个给流民发放食物。
定量发放的黑面包,掺杂着明矾与泥土,质地坚硬如石,表面还沾着细小的沙粒,咬一口便硌得牙床生疼,咽入腹中,竟如堵着一块冰冷的顽石,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那面包根本不能吃,"汤姆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厌恶,"里面掺了明矾和泥土,吃多了会头晕、胀气,我见过有人吃了之后,活活胀死。"
偶尔发放的"肉汤",澄澈得能映出人影,不见半星肉沫,唯有几片腐烂的菜叶与啃剩的枯骨——那些骨头,是从郊外的肥料场捡拾而来,表面还沾着污秽的泥土,饥肠辘辘的人们,却如获至宝,纷纷伸出颤抖的手,接过骨头,小心翼翼地含在口中,用尽全身力气吮吸里面微弱的骨髓,哪怕嘴角被锋利的骨茬划破,渗出血丝,也不肯轻易松口。
更有甚者,饿到极致,便偷偷啃食墙上的石灰,只为缓解胃里灼烧般的饥饿,他们的嘴角沾着白色的石灰粉,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最终腹胀而亡,尸体被拖拽着扔入乱葬岗,连一块裹尸的破布都未曾拥有,悄无声息地消散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
艾略特看着一个老妇人,因为抢不到一块黑面包,跪倒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嘴里念着"求您,给我一口吃的吧,我快饿死了",却被守卫一脚踹开,老妇人摔倒在地,再也没有爬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不甘与绝望。
艾略特吓得浑身发抖,汤姆赶紧拉着他,转身跌跌撞撞地逃离了济贫院,一边跑一边说:"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被守卫抓住,我们就完了!"
艾略特被汤姆拉着,心里充满了恐惧,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被守卫发现,会被关进那座可怕的牢笼,会像那个老妇人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去。
***
能从济贫院侥幸逃出的人,也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跌入另一个更深的炼狱——城市的下城区,那片被世人称作"尘巷"的贫民窟。
艾略特和汤姆跌跌撞撞地跑着,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他们好几次差点摔倒,直到跑到一片低矮破旧的房屋前,才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里就是尘巷,"汤姆扶着墙,一边喘气一边说,"是我们这些穷人最后的栖身之地,虽然破,虽然脏,但至少比济贫院好一点。"
这里的街巷狭窄如缝,仅容两人侧身而过,低矮的房屋用破旧的木板与烂泥堆砌而成,漏雨的屋顶爬满青苔,潮湿的墙壁滋生着厚厚的霉斑,空气中弥漫着粪便、腐臭与煤烟的混合气息,浓稠得化不开,呛得人胸闷气短,几乎窒息。
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巷口游荡,嘴里叼着腐烂的食物残渣,眼神凶狠,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嘶吼,像是在争抢着什么。
"我听巷里的老人说过,有个大人画过地图,把这里标成最深的黑,"汤姆喘匀了气,缓缓说道,"说这里是'最低阶层,危险,近乎违法',这里占了城市三分之一的地方,却住着一半以上的穷人。"
艾略特缩在一间破旧房屋的墙角,汤姆坐在他身边,两人互相依偎着,抵御着刺骨的寒风。艾略特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充满了恐惧,小声问:"我们在这里,能活下去吗?我怀里只有半块黑面包了。"
汤姆看了看他怀里的面包,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苦笑着说:"我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在这里,每天都有人饿死、病死,能多活一天,就是赚一天。"
艾略特知道,汤姆说的是实话,怀里的半块黑面包,此刻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用不了多久,他们也会像这里的人一样,在饥饿与绝望中麻木,甚至死去。
在这里,生存是一场日复一日、永无止境的挣扎。他们看着几十个人挤在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地下室里,没有床榻,没有被褥,只能蜷缩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身上盖着破洞百出的衣衫,抵御着刺骨的寒意。有的人在咳嗽,咳嗽声嘶哑而剧烈,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有的人在低声呻吟,脸上写满了痛苦与绝望;还有的人,眼神空洞,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地上,如同没有灵魂的躯壳。
"那里面挤了三十多个人,"汤姆低声说,"他们都是从乡下逃来的,没有地方去,只能挤在里面,很多人都得了病,却没钱治,只能等着死。"
更有甚者,花半便士,便能在"四便士棺材"般的收容所里,趴在一根横跨房间的细绳上过夜——那绳子纤细如发丝,勒得人肩膀生疼,天刚蒙蒙亮,管理员便会粗暴地剪断绳子,熟睡的人们摔在冰冷的地上,在疼痛中被强行驱离,来不及揉一揉酸痛的筋骨,便要匆匆奔赴街巷,寻找那一口能维系生命的口粮。
"我以前也在那里睡过,"汤姆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那绳子勒得肩膀生疼,每天早上都被摔得浑身是伤,可没办法,花半便士就能睡一晚,总比在街头冻死强。"
两人看见一个小女孩,大概只有三四岁,穿着一件破烂的裙子,赤着脚,冻得瑟瑟发抖,她的母亲抱着她,跪在巷口,不停地向过往的行人乞讨,嘴里念着"给点吃的吧,我的孩子快饿死了",可过往的行人,要么匆匆走过,要么冷漠地瞥一眼,没有人愿意停下脚步,伸出援手。
小女孩的嘴唇干裂,脸色苍白,眼神微弱,靠在母亲的怀里,气息奄奄,随时都可能失去生命。艾略特看着小女孩,想起了自己的妹妹,若是妹妹还活着,是不是也会像她一样,在饥饿与寒冷中挣扎?
他下意识地把怀里的黑面包掰下一小块,又犹豫了一下,把一半递给汤姆:"你也吃一点,我们一起活下去。"
汤姆愣了愣,没有接,摇了摇头:"你吃吧,你刚过来,比我更需要。"
艾略特把面包塞进他手里,坚定地说:"我们是伙伴,要一起活下去。"
汤姆看着手里的面包,眼眶微微泛红,点了点头。
随后,艾略特拿着另一小块面包,朝着小女孩走了过去,把面包递到她的手里。小女孩抬起头,看了看艾略特,又看了看手里的面包,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着,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在这片黑暗的贫民窟里,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让人心疼。
汤姆站在艾略特身边,看着这一幕,轻声说:"在这里,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说不定,下次被帮助的,就是我们。"
***
孩子们,是这场饥饿灾难中最无辜、最悲惨的牺牲品。城市的烟囱,窄而弯曲,为了防火,更为了压榨最廉价的劳动力,工头们从贫困的父母手中,以极低的价钱"买下"年幼的孩子,将他们变成扫烟囱的童工。
艾略特和汤姆坐在巷口,看着几个工头,正围着一群孩子,挑选着合适的人选,他们的眼神贪婪而冷漠,像在挑选牲口一样,打量着孩子们的身形。
"他们在选扫烟囱的童工,"汤姆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怒,"最小的才三四岁,被塞进狭窄的烟囱里,很多人都死在里面了。"
最小的孩子仅有三四岁,身形瘦小得能钻进狭窄的烟道,他们赤着脚,穿着破烂不堪的衣衫,脸上沾满了煤灰,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却被工头强行拽着,拖拽着往烟囱边走去。
艾略特和汤姆看见一个小男孩,拼命地挣扎着,哭喊着"我不要去,我要妈妈",却被工头狠狠一巴掌扇在脸上,嘴角立刻渗出血丝,工头骂着"废物",强行将他塞进漆黑、幽闭的烟囱深处。
"烟囱里又黑又窄,还有很多荆棘,"汤姆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心疼,"他们会被划伤,会迷路,甚至会被卡住,最后窒息而死。有时候,工头还会在壁炉里点火,逼着他们往前爬,很多孩子都被烧伤了。"
烟道里布满了尖锐的荆棘与厚重的灰尘,孩子们娇嫩的皮肤被刮得血肉模糊,常常在黑暗中迷路、被卡住,只能在无尽的黑暗里无助地哭泣,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最终在缺氧与恐惧中,慢慢窒息而亡;为了催促他们加快速度,工头们会直接在壁炉里点燃火焰,用浓烟与灼热的气浪逼迫他们往前爬,许多孩子被烧伤、呛伤,浑身是伤,却连一句呻吟都不敢发出,唯有泪水混着煤灰,无声地滑落。
长期的烟囱清扫,让他们患上了严重的关节变形,浑身布满洗不掉的煤灰,一种特有的"烟囱癌"在他们中间悄然蔓延,很少有人能活过二十岁——他们的童年,没有阳光,没有欢笑,只有黑暗的烟道、刺骨的疼痛与无尽的恐惧,他们的生命,如风中残烛,微弱而脆弱,随时都会被饥饿与苦难熄灭。
艾略特看着这一切,无能为力,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丝,转头看向汤姆,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们就这样看着吗?不能救他们吗?"
汤姆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无奈与不甘:"我们救不了他们,我们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我以前认识一个扫烟囱的男孩,他才五岁,进去没几天,就被卡住了,等工头把他拉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两人心里充满了愤怒与不甘,却又无可奈何,他们知道,在这座城市里,穷人的命,比草芥还要卑微。
***
泰晤士河的支流河,是底层流民最后的"救命稻草",是他们在绝望中唯一能抓住的微光。
"我们去河边看看吧,"汤姆站起身,对艾略特说,"说不定能找到一点能换钱的东西,换一口吃的。"
艾略特点了点头,跟着汤姆,朝着河的方向走去。
每当退潮之后,裸露的淤泥散发着刺鼻的恶臭,混杂着河水的腥气,让人作呕。艾略特和汤姆赤着脚,踩在冰冷刺骨、布满碎石与玻璃碎片的泥浆里,脚下传来钻心的疼痛,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小心点,别被玻璃碎片划伤了,"汤姆一边走,一边提醒艾略特,"这里的玻璃碎片很多,很多人都被划伤了,伤口感染后,就会生病,最后活活病死。"
一群群赤脚的孩子与妇女,被人们称作"泥拾者",他们弯腰弓背,在泥泞中艰难地翻找着任何能换钱的东西——几颗生锈的钉子、一块破旧的铜铁、从过往船只上掉落的煤块,甚至是别人丢弃的烂菜叶,都被他们视若珍宝。
"我们也找吧,"汤姆说,"找到几颗钉子或者一块铜铁,就能去换一小块黑面包。"
他们的双脚被泥浆里的玻璃碎片与石子割得溃烂不堪,鲜血混着乌黑的泥浆,在脚下汇成细小的血痕,每走一步,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衣衫褴褛,身上沾满了淤泥与污渍,头发枯黄打结,眼神空洞而麻木,唯有在找到一点能换钱的东西时,才会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那是对生存的本能渴望。
艾略特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弯腰在泥浆里翻找着,他的手指被碎石划破,鲜血混着泥浆,变得乌黑,可他不敢停下,他知道,只有找到能换钱的东西,才能买到吃的,才能和汤姆一起活下去。
汤姆比艾略特熟练,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几颗生锈的钉子,他递给艾略特两颗:"拿着,多找一点,我们就能多换一点吃的。"
两人忙碌一整天,仅仅找到了十几颗生锈的钉子,换来的钱,只能买到一小块掺了泥土的黑面包,他们小心翼翼地把面包分成两半,一人一半,慢慢咀嚼着,珍惜着每一口食物,生怕浪费一丝一毫。
许多孩子饿到头晕目眩,一头栽倒在泥泞里,便再也没有爬起来,永远地留在了这片冰冷的淤泥之中,他们的尸体,很快就会被涨潮的河水冲走,或者被野狗啃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片土地上。
艾略特看着身边一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男孩,因为饿到极致,一头栽倒在泥浆里,再也没有醒来,他的心里充满了恐惧,转头对汤姆说:"汤姆,下一个倒下的,会不会是我们?"
汤姆拍了拍他的肩膀,强装镇定地说:"不会的,我们一定会活下去的,我们还要一起逃出这座城市。"可艾略特知道,汤姆的心里,也充满了恐惧。
***
当正当的劳作再也无法糊口,偷窃与出卖身体,便成了许多底层人最后的选择,是绝望之中的无奈之举。
城市的街头,随处可见衣衫褴褛的小偷,他们眼神警惕而贪婪,死死盯着路人的口袋,一旦得手,便立刻狂奔,只为换一口能填饱肚子的食物,哪怕只是一块坚硬的黑面包。
"他们也是被逼无奈,"汤姆看着那些小偷,语气沉重,"如果能有一口吃的,谁愿意去偷东西,被抓住了,会被打得半死。"
艾略特和汤姆曾看见一个小偷,因为偷了一个贵族的钱包,被贵族的仆人抓住,狠狠殴打,打得遍体鳞伤,却依旧死死攥着钱包,不肯松手,嘴里念着"给我一口吃的吧,我快饿死了",可那些仆人,却丝毫没有怜悯之心,依旧不停地殴打他,直到他奄奄一息,才把他扔在巷口,任由他自生自灭。
"你看,这就是我们穷人的命,"汤姆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凉,"偷东西会被打,不偷东西,就会饿死,我们没有选择。"
两人在巷口,又看见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一件破旧的裙子,脸上带着洗不掉的疲惫与麻木,任由一个面色油腻的男人拖拽着往阴暗的巷深处走。她没有反抗,也没有哭泣,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艾略特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小声问汤姆:"她为什么不反抗?那个男人要带她去哪里?"
汤姆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她是被逼的,走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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