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女の剑》
又是一年伊东玄的生日,祈备了两份礼物。
“之前问了伊东,原来九月也是藤堂你的生日,正好一次都送来了。”
夜月下,祈把礼物给在街口盘查的藤堂平助。
藤堂平助一时愣住,犹豫着接过礼物。
“阿祈你呢,你的生日呢。”
“在下不过生日。”祈摇摇头。
藤堂平助抓抓脸颊,犹豫斟酌。
祈静静等着藤堂平助说话。
“冒昧问阿祈的年纪。”
“与你同年。”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我先走了。”祈轻轻对藤堂平助说。
藤堂平助点点头,看着祈顺着街巷离开。
身后的队士看过来,“那是谁啊,怎么没听平助你说起过。”
藤堂平助摆手让队士归位,“是伊东先生的家人,不要多问。”
已是秋末。
京都的晚风早已褪去了暮夏该有的湿软,裹挟着第二次征长战争前夕彻骨的肃杀,沉沉压在这座荒僻藩邸的飞檐之上。
整座武家宅邸死寂得骇人,层层黑瓦覆着薄凉的月色,像一片蛰伏的墨色深海。
墙外是幕府各处藩邸皆在连夜整备军械,清点士卒,战马低嘶,武士低语的动静隐隐传来,山雨欲来的窒息感笼罩着整座京都城。
佐幕诸藩尽数厉兵秣马,作为谱代大名之首的彦根藩,更是幕府讨伐长州的核心臂膀。
今夜藩中重臣尽数在前庭议事堂会商军策,府内守备看似森严,却因全员紧绷的战时状态,露出了制式化防守的缝隙,恰好成了暗袭的破绽。
月上中天,清辉浅淡,穿过火红的枫叶间隙。
四下灯火寥落,仅回廊挂着两盏昏黄的长柄行灯,橘色光晕摇摇欲坠,勉强照亮斑驳的白墙与廊下肃立的藩士背影,浓重的阴影铺满庭院每一处角落。
祈隐在假山石后的浓影里,一身黑衣融进无边夜色,学着纪伊渚雪教的呼吸法,把气息压至极致,连心跳都近乎敛去。
桂小五郎传来的密信只一句,斩彦根藩嫡嗣,防止重振彦根藩。
庭院深处的小书院,是宅邸最僻静的角落,与整座府邸的杀伐戾气格格不入。
纸窗虚掩,漏出一缕温软的烛火,驱散了窗外的寒意。
没有武士佩刀的冷光,没有军令的肃沉,唯有孩童细碎软糯的读书声,断断续续飘进祈的耳中。
那是稚嫩,清澈,不染半分乱世污浊的童声,正磕磕绊绊念着最浅显的和歌,字音含糊软糯。
青川善翁告诉祈的信息是:掀起安政大狱,被刺杀在樱田门外的佐幕强藩彦根藩藩主井伊直弼,尚有一嫡子,是井伊直弼井下一代的传承。
祈屏息贴紧石壁,指尖握着的短刃一时重如千钧。
祈悄无声息滑过回廊,借着灯影明暗交替的瞬间,避开巡逻武士的视线,抬手轻轻挑开纸门的缝隙。
一室暖光骤然漫入眼底。
尚仅几岁的幼童穿着干净柔软的淡杏色童服,乌发柔软蓬松,乖巧跪坐在蒲团之上。
身前摊着一卷浅色和歌帖,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眉眼干净澄澈。
烛火落在他白皙稚嫩的脸颊上,映出纤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手中捏着一支细短的孩童毛笔,一笔一画认真描摹着字帖,时不时偏头思索,懵懂纯粹,眼底没有刀兵,没有征伐,没有藩阀对立的血海深仇。
他的父亲铁血强权,杀人无数,可眼前的孩子,何罪之有?
风吹纸门,发出极轻的簌簌声响。
幼童闻声抬头,澄澈的眼眸望过来。
他望见门缝外隐现的一抹黑影,不仅不躲,反而眨了眨眼,软软开口,带着甜甜的童音:“是谁在外面呀?”
祈没有回应。
短暂的僵持里,屋外传来远处藩士巡夜的足音,沉闷急促。
祈转身离开门口。
入夜,只剩下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远处古寺的晚钟一声一声沉沉荡开。
祈轻轻来到孩子榻边,带着红晕的小脸肉乎乎的。
透过窗棂的月光清晰地让祈看着自己的短刃是如何的锋利。
温热的血,瞬间浸染了干净的寝衣,晕开刺目的暗红,染红了一边纯白的字帖与稚嫩的笔墨。
祈收回短刃,指尖冰凉,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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