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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妹在修无情道》

11. 阵法

“阵法?”妄川皱了皱眉,她从未听说过此等招式,“这是什么术法?”

“阵法不是寻常术法。”浮山道,“术法借人力,阵法借天地势。盗天地之机,夺造化之功,说的就是这个。”

见妄川紧锁眉头,浮山继续解释道:“师妹,天下阵法,皆可归位于十二母阵——据传,这是由八百多年前的阵法大师阙衍推演出来的。”

“十二母阵?”

“正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无极一类,太一一类,两仪分阴阳,六变分幻、困、杀、御、聚、移,万物又分微尘与生灵。合起来,正是十二母阵!”

浮山搓了搓手心:“而在阙衍仙师的阵法札记里,这十二母阵各有其破阵方式,所以——天下阵法各异,可只要找准了母阵,就能沿用母阵的破阵要旨,一举破阵!”

浮山说着说着,开始摇头晃脑背诵起来:

“无形莫放炁,重炁劈阴阳。

阳极藏寒针,阴极送火芒。

幻困杀御聚与移,五行截处断流长。

铜石吃炁撑破腹,血肉回身咬皮囊。”

妄川默念一遍,了然于胸。

“师尊当年逼我背这母阵口诀,背错一字便打手板,”浮山露出苦哈哈的神情,“你看,我这手上的老茧就是这么来的。”

妄川:“……”

他清了清嗓子:“不过纸上背是一回事,真正破阵又是另一回事。师尊说,等我突破到三炁境,能肉眼目睹万物的道炁时,才有机会独自破阵,没想到今日就给我们撞上了!”

浮山摩拳擦掌,眼底没有慌乱,只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

“现在,我们先用三步探阵法来探清此处的阵法母阵!”

“三步探阵法?”

“三步探阵,正所谓探夷、叩希、触微!小师妹,你看我的——”

话音刚落,他俯身从墙根扯下一把枯草,掌心道炁一压,枯草上先浮起一缕白雾,继而草色发黄,火舌倏地舔上草尖。

浮山把燃烧的草往门上一拍,只见火光炸出颤栗的群色。

“第一步,探夷。如果火光触碰到阵法,骤然熄灭,那便是无极阵;如果火光没有消失,而是坠入地底,那便是太一阵;若燃成熊熊大火,或反倒阴寒入骨,则是两仪阵。眼下,火光接触这处阵眼,竟是五光十色,那只能说明这是六变阵!”

妄川也学着浮山的样子,簇了一团火扔进阵里,只见枝状群色迸发而出,继而委身于泥。

这便是阵法?

妄川把手触上去。掌下朱门明明坚硬,落在她的感知里却像隔着一层芦絮。道炁灌入,被那层柔软之物托散,半点也冲不开。

“六变阵……听上去像是有六个阵法。”妄川若有所思。

“小师妹,你直觉真准!”浮山拍腿叹道,“六变阵确实是细分为幻阵、困阵、杀阵、御阵、聚阵、移阵。既然我们分辨出了是六变阵,那就跳过叩希,直接最后一步,触微!”

浮山瞧见门侧有一口黑陶水瓮,屈指一引,便从瓮中挑出一线水,往阵面上一掷——那线水触上朱门,竟没有散开,反而首尾相衔,缓缓结成一只圆环。

“这就是触微!”浮山神情激动起来,“阙衍仙师的阵法手札有言:触微有象。水显虚影,是幻;水凝冰针,是杀;雾化为聚,遁失为移,碎成分明水珠,则为御!如若皆非……”

妄川闻一知十,几乎不待浮山说完,便已应声答道:“那便是困阵。”

“对!”浮山脸上尽显破局成功的得意劲儿,“现在不管它底下是烂皮烂瓤,还是驴粪蛋子表面光,咱们直接照着对付困阵的法子,掀它的盘子!这头一步嘛——呃……”

妄川看向他:“头一步是什么?”

浮山支吾半晌,耳根一点点红起来:“我忘了……小师妹我一想到破阵法子脑海里就闪过好多文字……”

“文字?”

“呃,比如说……首先!架起铁锅,下荤油爆香,将阵眼丢入锅中炸至两面金黄,待其滋啦冒油,隔壁辟谷三年的符修都馋得连夜还俗!!”

“……”

“……然后是跟这阵法论论江湖义气!遇到解不开的死局,咱们就跟阵眼斩鸡头烧黄纸,拜个异姓同门!小师妹你快跟我一起喊: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解。没准这阵法一感动,自己就把生门敞开了呢!”

妄川拇指一推剑镡。

“我错了小师妹!我不说闲书了!我实话告诉你,其实当时三长老讲破阵要领的时候,我睡着了没听到……”

“怕睡的是能睁着眼,在书案底下翻看市井话本的清醒觉吧。”

“……”浮山痛彻心扉,“小师妹,虽然是实话,但这话说得怎么比你的剑气还扎人肺管子呢……”

妄川叹了口气,懒得再听他胡扯:“那你还记得一般破阵破的是什么吗?”

“一般的倒记得。”浮山赶紧绞尽脑汁飞速回忆,“长老说过,破阵万变不离其宗,破的终究是道炁。也许意思是……我们要从炁路下手?”

破阵就是破炁?

妄川开了霜花眼,盯着那扇朱漆大门。

可上面什么也没有,她看不见炁路,也看不见阵眼。

肉眼凡胎如何知晓道炁的存在呢?

杀了官马以后,差役给她上了木枷。她曾盯着那副木枷看了许久,想从上面找出马儿体内那种荨麻般的东西。可木枷没有荨麻,差役没有,狱卒也没有。只有她的手腕被磨得发痒发麻。

湿冷的县狱里,她梦到了死去的家主。

家主为她种下无情道种,于是成为修士的渴望也像一枚骨钉扎在身体里,让她无法忘怀。道种一动,她的骨头便咔哒咔哒地响。

她又梦见隆冬的廊沙乡。霜月严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墙洞。哪怕迷相收留了不少乞儿,仍有人只能躲在偏院墙角,偷砍后院的竹节生火取暖。竹节被火逼到极处,忽然炸开,靠得最近的小乞儿半张脸都被炸得血肉模糊。她忽然与竹节共感;原来眼睛就是悬垂的竹节,得被逼到将裂未裂,才能看见炁。

如何让眼睛变成将裂未裂的竹节呢?

她醒后,独自琢磨了许久。杀官马那日,与眼下原也没有多少不同。一样的饥肠辘辘,一样无人同她说话,一样的无人在意。

噢,她想到了。

一定是境遇不同。她想。

那日马蹄踏下来时,她几乎要死了,但她还是活了下来。

一定是这生与死的区别,成为她看到道炁的契机。

她于是无比坦然地等着死亡降临。

可死亡没有来,她被送去当了试药童子。不过——万幸。在乱葬岗,她看见了小厮体内流动的炁。也就是那一日,她终于从无情道法里摸索到能自由开启霜花眼的法门,并逐渐习惯那种眼珠酸胀、几欲裂开的痛苦。

托此的福,浮山与她同为五太境修士,看不到道炁,但她能看到。霜花眼看世间万物,像剥皮去肉,直看其骨。修士有炁,凡人有炁,草木鸟兽亦有炁。只是修士的炁成脉络,凡物的炁多散漫清浅。

可阵法不一样。在阵法面前,她碰了壁。

这里什么都没有。

妄川偏过头,视线落在身侧的浮山身上。

霜花眼中,浮山不再是皮肉骨相,而是一团流转不息的明亮道炁。那些鲜活的脉络在他血肉下奔行,有可循之迹。

她收回视线;朱漆大门仍旧死灰一片。

妄川忽然明白了什么。霜花眼看炁,原是剔骨去肉。活物有血肉脉络,有一层温热生机裹在外头,霜花眼便是剥开这层生机血肉,见其底下道炁。

可门不是活物;

黑陶水瓮不是活物;

城主府的墙也不是活物。

它们没有温热的套子,没有生机可以被剥离。

用一双死寂的眼,去凝视一块死寂的木头,除了死寂,还能看出什么?

妄川垂下眼睫,眼底霜气微微一滞。

原来无情道也有照不透的地方。

她沉默片刻,抬手按上朱漆大门。

既然看不见,那她就自己找出来。

妄川催动丹田道炁,将一缕炁引至指尖,缓缓吐入门中。道炁离体的瞬间,神识也随之探出。可那缕炁一触阵面,便散得无影无踪,像一蓬被风吹开的蒲公草,未及深入,便已消弭在门里。

妄川皱眉,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她几乎是将丹田里的道炁硬生生掼了出去。道炁撞上门面,仍旧无声散开。

她仔细思量了一番。

道炁离体之后,没有经脉约束,没有肉身盛载,便像离了河床的水,四下漫流,未到阵里,先已溃散。

活物为何不同?

兴许,活物有肉身为器,有经脉为路。道炁在其中流转,才有形迹。

既如此,她便给自己的道炁一个形状。

妄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霜花眼里,她掌纹之下隐约流淌着细密炁迹,犹如——

荨麻。

她第一次看见炁时,它便长成荨麻的模样,匍匐蔓生,细刺密布。后来她见过许多人、许多兽的炁,形态各异,可到此刻,她最先想到的仍是荨麻。

她再次抬手。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把炁推出去。

道炁凝在指尖,慢慢收束缠绕,拧成荨麻根须。它细腻而坚韧,像从墙根砖缝里钻出来的麻根。

荨麻向朱门伸去,这次竟没有消散!

可它却被挡住了;好似触到一块严丝合缝的石板,如何也破不开。妄川引着那缕荨麻须根贴着门面游走,一寸一寸摸索,试图寻出缺口。

没有。

妄川神情愈发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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