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都在暗杀男主》
他什么时候会死呢?
程安心中思绪乱成一团,只能呆呆望着谢无恙起伏微弱的胸口,一时有些出神。
他看上去已经不太行了,有出气儿没进气儿,腹部一道刀伤虽然被胡乱包扎过,但血还是顺着布缝往外渗,在身下洇出好大一片。
她从前没有见过濒死的人,不知道原来死亡竟是这副模样。
若他死了,大家该怎么办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如雨后春笋般压也压不住。
诚然,屠村的人是没了,可外部的威胁还在,难不成要坐等三十天后,赌一赌到底能否回家?
若是赌输了,该不会……永远被困在这个时空吧?
程安感到一阵害怕,心也如绑上秤砣一般坠了下去。
她不想永远留在古代,虽说不用再上那天杀的班,但这鬼地方没有wifi,更没有快递和外卖,不宜久留。
这里,毕竟不是家。
可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没有用,天要下雨,人要长辞,这是自然规律,急不得,也违抗不得。
程安耐下性子,索性盘腿坐在地上,等着他慢慢死去。
谢无恙缓缓睁开眼。
模糊间,眼前是她的模样,眼眸低垂,怔怔地望着他的下腹,眼神中没有半点悲伤之情,反倒是一脸若有所思。
她在想什么?
“全部……杀掉……”
谢无恙口中呢喃,一张嘴,唇角便溢出鲜红的血,滴在程安的手背上,啪嗒啪嗒,“就可以了……吗?”
“什么?”程安没想到他会开口说话,一时愣住。
全部杀掉?
他刚刚是说全部杀掉吧?
——杀谁?
“我和他们……不是……”谢无恙艰难地吐着字,每说一句,唇边都涌出血来,“我没有……骗你。”
程安看不下去,捂住他的嘴:“你快别说话了。”
寥寥几句,断断续续,她已然迅速捕捉到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你……生我的气了。”
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涣散,声音闷闷的,极力睁着眼睛,像要将她所有的表情都尽数收入眼底。
“我不是……狗……”
“啊?”程安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突然澄清自己的物种。
“我不是义父的狗。”
他攒了些力气,将胸中的话一股脑地吐了出来。
“……”
程安噎住,原来他孤身一人冲入敌营,是因为她那句脱口而出的气话?
“就为了证明这件事,你一个人跑去送死?”她有些难以置信,“……你心眼儿怎么这么小?”
“我……”谢无恙气若游丝,“不想你……讨厌我。”
说完这句话,他顿时蔫了,整个人都瘫软下去,阔斧也终于脱手,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你是不是脑子有点毛病?”
程安气急,双手用力一抓,薅起他的领口。
为了这么一件小事,把命都丢了,至于吗?
谢无恙痛得直喘,脸色瞬间煞白,身体在她的手中轻轻摇曳。
“程安姐,”阿吉于心不忍,“他都这样了,就别打骂他了吧。”
谁都能看出,谢无恙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若再这样粗暴对待,消耗心力,生命流逝得恐怕还要更加快。
“……”说的也是,程安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遂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脸,“等一下,你先别死啊!”
谁料巴掌刚刚挨到他的脸,谢无恙突然呜地吐出一口鲜血,紧接着,双手脱力般垂下,眼睛一闭,脑袋一偏,不动了。
完了完了,他……他真死了!
——还是被她给一巴掌拍死的!
程安犹如晴天霹雳,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她觉得自己简直太倒霉了!
为什么他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要在留下一肚子谜团之后死了?!
又是为什么,先前大家都铆着劲盼望着他死,却总是莫名其妙被她搅黄;而现在,众人好不容易将回家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结果亲手将他送走的,居然就是她本人?!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总是在与她作对!!!
一时间,委屈、荒诞与不甘一股脑地涌上心头,堵在喉咙,程安张了张嘴,半天都没吐出半个字来。
……再说了,她这一巴掌也没用力啊,他都伤成这样了,她怎么可能还如此虐待他?是,此人受虐成性不假,可她却实在没有这种癖好啊!
“……”
谢无恙死得透透的。
一时间,众人皆是鸦雀无声,林间不时传来一声鸟鸣,仿佛在嘲笑她的倒霉。
许久,迪奥女士走上前来,默默地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沉重:“我知道,你一直都想证明自己不是内鬼,可也没必要……”
“确实没必要,程安姐。”阿吉面露难色,“不过,既然谢将军总想死于你之手,现下能如了他的愿,也是好的。”
“我……”程安喉咙发干,也不想再为自己辩解什么,“事已至此……便风光大办吧。”
谢无恙好歹是个将军,死了也不能怠慢,万一宋洹来了,管她要人,也好带他去坟边哭上一哭,也算是有个交代。
说办就办,阿吉将谢无恙装在了麻袋里,由程安亲自扛在肩头,驮回村子。
一路上,众人皆是垂头丧气、士气低迷,全然不复当时兴致勃勃暗杀他时的兴奋与雀跃。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谢无恙死后,自己居然会是这种心情。
真是讽刺。
就这样扛着谢无恙往回走,程安的肩膀被他的骨头硌得发疼。从前做梦都盼着他死,如今真的死了,她的脚步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刚到村口,迎面看见两个人背着包袱,风尘仆仆地朝着村子走来。
二人也看到了他们,目光相汇,大家先是一愣,接着,徐知节试探着叫道:“赵大夫?”
下一秒,双方同时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呼:“你们还活着?!”
还记得穿越那天,飞机失事后,阿吉在清点人数时,发现有几人失踪,其中就包括机长、乘务长,还有眼前这二人。
徐知节口中的赵大夫,是个退休的妇产科医生,也是程安的团员,和李叔一样,都是退休后儿女给报的旅行团。
而她身边那人,程安并不认识,是个学生模样的半大小伙儿。
程安瞪大了眼睛,既震惊又欣喜:“这些天里,你们究竟去了哪儿?”
小伙儿也很高兴:“别提了!那天飞机迫降,一落地,我们居然到了一帮兵痞的营帐里!”
说到这儿,他脸上仍带着后怕,“赵大夫的原身是个接生婆,我是她的学徒,谁成想,却被那些兵痞掳了去,给个头目的小老婆接生。
“可接生完了他们还不放人,一路上把我们当随军大夫使唤,到了这村子附近,那帮兵痞不知和谁打了起来,我们这才趁乱逃了出来。”
兵痞?难不成,就是村外那伙溃军?
程安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可一时又说不上来,只好将心中不安暂且压了下去:“逃出来就好!回到村子,和大家汇合,你们也就安全了。”
赵大夫是个六十来岁的中年女性,精神矍砾,话并不多,目光扫过程安,眉头微微一动,忽然问道:“这山上,怎么突然燃起了大火?”
程安苦着脸:“这事吧……一言难尽。”
也不多问,小伙儿指了指她肩上扛着的大麻袋,疑惑道:“这是什么?”
被戳中伤心处,程安心生悲凉,将麻袋大剌剌往地上一扔:“是我们……同伴的尸体,他保卫村子有功,运回来风光大办。”
说着,便敞开袋口,露出一张苍白的帅脸。
赵大夫闻言,蹲在谢无恙的尸体跟前,扒开他的眼皮,很快便下了定论:“尸体?人还没断气呢。”
地上,谢无恙的胸膛忽然一起一伏,发出比蚊子还小的声音:“……谢谢。”
“哎……?”
程安石化。
尸、尸体复活了!
赵大夫对地上的抗议声置若罔闻,伸手探脉:“只是失血过多,休克了,八成还有得救。”
这位是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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