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都在暗杀男主》
谢无恙……失踪了?
这个消息仿佛奔涌的洪水,从程安心底悄然涌出,愈积愈多,直到砰的一声,大坝崩裂,一股脑地倾泻了出来。
“带我去看看。”
村口的墙根下,一大滩血迹已经洇入泥土,甚是扎眼。
半个时辰前,程安亲手将谢无恙扔在这里,而现在,这墙根阴影中,哪里还有他的半点踪迹?
——一个好好的大活人,就这样丢了?
程安顺着那触目惊心的血迹看去,只见一道手掌宽的血痕,一路蜿蜒着穿过晒谷场,绕过村口的老槐树,往河滩方向延伸而去。
将他从后山带回来的时候,他新伤旧伤、浑身都是伤,步伐虚弱得站都站不稳,沉甸甸地靠在她肩头,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来,就这样吃力地将他搀扶回来。
她不信,他伤成这样,竟还能自己跑去后山敌营?
莫不是被人掳走的?
程安心中咯噔一声,一时间心绪大乱。
此人伤得如此之重,又被那些溃军视作不共戴天的仇人,若真是被他们掳了去,怕是活不了了。
“程安姐,怎么办?”小陈姑娘语气焦急,“先前他就说过想要做人质,来换村子安宁,该不会他真的一个人跑去后山,和那些溃军交涉去了吧?”
程安摇了摇头,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怕是没有那么简单,毕竟他早就知道,这些溃军此行为何而来。
“若真是被人掳走,或是主动涉险……”
话已至此,她却不知为何,心中一阵一阵的焦躁不安,比带团时清点人数、却发现少了一个游客时还要心慌。
“我去河边看看。”
说罢便拎起柴刀,大步流星地朝着血痕行进的方向迈去。
她不愿让自己后悔。若是被他骗了,寻到他与溃军饮酒作乐、庆功谈笑,一刀砍了便是;可若真是误会了他,去得太晚,只寻到一具尸体,她该怎么向村中众人交代?
眼下事态急转直下,她终于意识到,谢无恙,或许不是目标,而是答案。
“找他做什么?最好是被那些溃军大卸八块,我们便不用再绞尽脑汁暗杀他了!”
见她越走越远,大周抡起铁锹,在她身后抗议道。
“真的是这样吗?”程安猛地回头,目光如同利刃,“杀人要是有用,我们早就该回家了,不是吗?”
说罢,她语气沉了下来:“这么说吧——我并不知道是什么因素,导致了我们几十人同时穿越;可无论背后有什么用意,费尽心思让我们来到这个时空,其目的,一定不会是杀一个人这么简单。”
徐知节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我们之前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程安点头:“恐怕是这样。”
之前的七天里,他们不过生活在世外桃源,以暗杀谢无恙为乐,根本不知道村子外的世界是什么模样;而如今,时空开始在众人眼前铺陈,才让她终于窥到了这个古代世界的一隅。
三十天后的屠村不假,大家签证上的复仇任务也不假,可完成复仇、阻止屠村的方法,真的是杀掉谢无恙吗?
用眼镜宅男的逻辑去思考,如果这真的是个游戏,最终的通关任务,会有这么简单吗?
直到方才,那刀疤脸提及村中所谓“起死回生之物”,她才意识到,或许事情要比想象中复杂得多——屠村凶手固然重要,可目的呢?
这村子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谢无恙率一支铁骑,将村中男女老少屠杀殆尽,一个不留?
做出这个残忍的决定,谢无恙背后的势力,又有什么考量呢?
这些,统统都还没有答案。程安开始觉得,仅仅只是杀掉屠村的凶手谢无恙,看似是复了仇,但恐怕并没有成功破局,甚至可能会掉入下一个循环。
用游戏来解释,就是打出了假结局。
更何况,谢无恙……他也杀不掉啊!
“或许揭开屠村背后的真相,才是我们此次复仇真正的目的。”
思忖片刻,程安这样说道。
“这么说来,打出真结局的唯一切入点,就是……谢将军?”
眼镜宅男深谙其道,第一个理解了程安的意思,“否则,为什么一开局,就将他空投到游戏世界当中?我都说了,他就是我们进游戏后遇到的第一个NPC!”
这还是程安第一次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是的,谢无恙这个人,恐怕就是揭开屠村真相的唯一钥匙。”
“……”这番推理,让阿吉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一股寒气顺着脊背攀了上来,“可是,谢将军现在已经失踪,生死未卜,万一……”
“……”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纷纷意识到,他们当下面临的是怎样一种绝望的情境。
一时间,就连地上的血迹都变得更加刺眼了些。
程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中翻涌的焦躁,目光扫过众人:“谁与我同去?”
……
亏了先前挖出的防火带,后山的大火没有烧到村头竹林,只在林边燎出一圈焦黑的痕迹。
林间静得吓人,只有脚踩落叶的沙沙声,不时传来几声鸟啼,听得人心头发紧。
都说竹子生命力极其顽强,只要有一颗竹笋扎了根,无论地上地下,刻间就是连片的竹海。程安以往还觉得这话夸张,可真钻进来才知道,密匝匝的竹影遮得天光都漏不下来,竹枝纠缠在一起,要找一个人,真如同大海捞针。
血迹在进入竹林后变得断断续续,焦黑的枯枝和泥土混杂在一起,极大地增加了搜寻的难度。
越往林子里去,血迹就越稀疏,但每隔数十米,就会在某棵树下发现一小滩暗红,像是走上几步便支撑不住,需要停下来歇上一歇。
这个出血量……就算是找到了人,还能活着吗?
程安不禁攥紧柴刀,指尖泛白。
走出许久,还是没有谢无恙半点踪影,众人的脚步越来越沉,就连阿吉都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了,小陈姑娘更是蔫蔫的,没有一丝活力。
程安咬了咬牙,脚下不停,手起刀落,继续劈竹开路。
就在万念俱灰之际,走在最前面的徐知节突然顿住脚步,瞳孔骤缩:“小安,你看!”
程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觉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只见半遮半挡的竹枝深处,一棵粗壮的竹干上,竟倒挂着一具溃军的尸体。
那人双眼暴突,死状凄惨,鲜血正顺着他的头顶,一滴一滴砸在落叶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吧嗒声。
程安心中一滞,刚要上前,却被徐知节一把拦下:“别过去!”
也对,他是法医,这种情况,还是听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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