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你和暴君撞脸了》
蔡大夫捋胡须的手一颤,硬生生薅掉两缕白须,震惊地瞪大眼皮,黑溜溜浑浊老眼看裴双月。
“避子汤?”
“嗯。”裴双月知晓他为何惊讶,毕竟她与萧让旻成亲,目的便是生子免税,她解释,“我不想同他过后半生,不想生下一个麻烦。”
她不愿将孩子比作麻烦,可于她而言,萧让旻待她极不好,若真生下孩子,孩子兴许同萧让旻站在一道,也要欺负她。
就算孩子不欺负她,难道能抛弃京城的荣华富贵,与她过清苦日子?
就算孩子愿意,她也不愿。
她厌恶这些无法确定的未来。
蔡大夫面色缓和:“确实,你那夫君瞧着不似善茬,不过不必拿药。”
“为何?”裴双月蹙眉。
“他身子外强中干,在未养好身子前,不会让你有孩子。”蔡叔将心思放到裴姜衣的诊脉上,随口安慰,“放心便是。”
蔡大夫闭眸捋胡须,虚着眼斜睨裴双月一眼。
他记得给裴二姑娘的夫君诊脉时,对方身子虚不受补,药都得按量吃,说不好听些,同天阉没区别,没想到竟还能与裴二姑娘洞房。
年轻人啊!身子骨潜力无常!
蔡大夫给裴姜衣诊完脉,又新开了药方:“大姑娘这病不能拖太久,最多一年,她这心疾太严重,非传闻中神出鬼没的医圣传人不可。”
裴双月垂眸:“我知道。”
她看向裴姜衣几近透明的惨白脸蛋,安静柔和。
她拿了药方,等着蔡大夫给裴姜衣扎针,思忖着天下之大,她该从哪里找医圣传人?
“对了,二姑娘,说起来,你家夫君身子亏得也厉害,若能找到医圣传人,一起治了也好。”蔡大夫突然提醒。
“……行。”
裴双月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去找,对于蔡大夫的话,她权当耳旁风听。
她走镖倒是能出城,可文牒管着,除了目的地,她去不了其他地方,去年打听了一年,什么消息都没有。
唯一打听到:医圣传人姓张。
半个时辰后,裴姜衣幽幽转醒,见裴双月平安,她才松一口气。
直到回了小院,裴姜衣才想起少了一个人:“妹夫呢?”
“和我大师兄在喝酒。”
“你大师兄?”裴姜衣疑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他什么时候来平安城的?”
“昨日吧。”裴双月估摸道。
“怎么不请到家里坐坐?”
“他有事忙。”
“有事忙啊,忙完请来坐坐,不能失了礼数。”裴姜衣礼数周到,眺望院墙外忧愁,“不过这几日均平军在外,得注意些,不要给你大师兄惹麻烦。”
“嗯。”
裴双月听话地应答,夜色将晚,她同灶房的裴姜衣道了一声,出门接萧让旻回家。
曾经的裴府,如今的均平军元帅府外,彪悍的均平军们怒目坚守,衬得冷清街道血腥暴戾。
裴双月走近,守门的小兵朝她走过去:“裴姑娘请。”
被小兵带进主院,走到垂花门外,小兵便不敢上前,由府内管家领她继续往里走,厚厚的门帘掀开,裴双月独自走进屋。
冲天酒气扑面,她下意识皱起眉头。
方桌上酒菜色香味俱全,几坛子温酒在小炉上煨着,两个隽容大相径庭的男人醉醺醺搂着酒杯,低声窃语。
窃语些什么?
裴双月脚步轻悄,屏息上前。
俊美夫君如谪仙人,笑容似春三月粉桃,七分昳丽三分妖冶,薄唇一张一合,嘘声道:“本世子的白衣十八骑轻而易举踏平皇宫!”
慈悲面容妖孽风情的大师兄又灌下一杯,笑说:“我均平军亦可!”
“本世子的白衣铁骑天下居第一!”
“我均平军人心所向!”
裴双月面无表情,见二人胡咧咧,眼珠一转,双手各拎一坛冷酒,牵起唇角,朝二人头顶浇过去。
萧让旻闭上猩红凤眼,粗喘几口气:“下雨了。”
陆鸷摇头,眼神迷离,边粗喘边吐倒在嘴里的酒:“不对,下雪了!”
“对,当下是寒冬!”
倒完酒,两个本就丰神俊朗的男人发丝潮湿,湿漉漉搭在宽肩、搭在锁骨、垂落鬓边,本就白皙透红的肤色比雪更胜一筹。
一人凤眼迷离勾人,一人红痣妖冶邪魅。
“好冷……”
萧让旻边说边扯衣裳,险些露出胸膛春光,裴双月冷嗤一声,给他系好扣子:“夫君,回家。”
“……娘子?”醉眼迷离的夫君仰起头,丹凤眼一眨又一眨,委屈巴巴,“娘子。”
裴双月轻啧,借着他迷迷糊糊,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疼吗?”
“疼。”
语调更委屈了,丹凤眼极力睁到最大,像没能啃到骨头的家犬。
“疼就对了。”裴双月淡声,“活该。”
萧让旻似乎是听懂了,愈发委屈撇嘴,搂住裴双月的腰,紧紧箍住她:“娘子……娘子……”
裴双月忽略挂在身上的醉夫君。
她回头看向同样醉醺醺眼神迷离的大师兄,伸出手,犹豫半晌……
“师妹……”
“哐——”
一脚踹倒在地。
她伸出的手颤抖,重重出了口气,面色仍余曾经的惊惧。
“果然,还是害怕大师兄。”
埋在裴双月腰间的萧让旻眼神陡然清澈:“???”
倒地砸在厚重地毯上闭上双眼的陆鸷:“???”
裴双月重重呼出一口浊气,一把抱起单薄醉酒的夫君,出了堂屋,同守在外边的管家吩咐:“你家主子醉酒厉害,摔了一跤。”
管家连忙感激:“多谢裴姑娘告知!”
几个婢女鱼贯而入堂屋,收拾酒桌的残局,管家笑呵呵送裴双月出府,还叫了一辆马车相送。
华贵的马车接近巷口时,裴双月喊了停,抱着昏睡的夫君跳下马车,大步流星迈入巷子。
裴家小院一如既往的和平,平安城除了随处可见的均平军,似乎什么也没变。
平静,家家升炊烟。
夜深,裴双月将炖好的醒酒汤端入房间,伸出巴掌,试图拍醒醉醺醺的夫君。
刚伸出手,枕上的夫君睁开了双眼。
“夫君?”
“娘子。”萧让旻嗓音低哑,往常瞧人阴沉的眸子此刻魅惑惑人,“娘子,我梦见你打我。”
“梦是反的。”裴双月一脸老实,很拙劣地将醒酒汤怼到他唇边,“喝汤。”
还未放凉的醒酒汤很烫,烫得萧让旻本就受伤的唇再度发肿。
委屈的夫君讨价还价:“疼,娘子要补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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