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你和暴君撞脸了》
婢女们应下后,裴双月绕回厢房。
彼时,萧让旻正披散如绸缎的墨发,弯腰在桌上挥毫泼墨写着什么。
一举一动比她见过的富家公子还得体从容。
她环看整间凌乱的房间,尤其是散乱的床榻,最终将视线定格在夫君单薄挺拔的脊背。
她一步一步走近,想看看他到底在写什么,兴许是秘事,兴许能威胁他。
本着拿捏把柄的心思,裴双月悄声探头,白如雪的宣纸上是工笔画,一笔一划勾勒出鲜活灵动的人物姿态。
可……
“夫君!”
裴双月恼怒喊他。
萧让旻早已察觉到她在身后,倒不是她隐匿的身法有问题,而是她身上若有似无的如海棠的体香先一步飘到他鼻息。
常言道海棠无香,但他扒过几百株海棠树,碾碎过上千朵海棠花的花蕊,再无香的海棠他都能嗅出香味。
而裴双月,与海棠无异。
他若无其事收住毛笔,转动笔杆,懒散回身同妻子对视:“娘子有事?你吓到我了。”
“你在画什么?”裴双月冷淡脸蛋渗出些水粉的红,拳头捏得紧,“你闲得没事干了?”
“娘子不知,我这是在发家致富。”
“……”
裴双月后牙紧咬在一起,一言不发盯着他,盯着他桌上肮脏的……避火图。
她从未看过避火图,可避火图是干什么的,她这个成了亲圆了房的人很清楚。
他画的分明就是避火图!
“娘子不信?”萧让旻好心情地放下毛笔,轻握裴双月的手,受伤的薄唇微微肿起,“富贵人家内宅浪荡肮脏,正经书会去大的书铺买,这些见不得人的书反倒是胡乱找人买,甚至是高价。”
裴双月眼神怪异:“你知道?”
“京里有个表兄,儿时他同我说起过,他是富家公子,虽说是文武双全,受闺阁女子爱慕,可到底内里不安分,尤其是十四五岁年纪,私下不学好。”
萧让旻毫不犹豫甩给尚在京中为他劳碌的表兄谢文拓。
当然,他自认为说的是实话。
这些话,身为他唯一的女人,唯一的妻子,未来太子公主的生母,没什么不能听的。
裴双月若是不能听,他这些话还能说给谁?
某不是让他憋一辈子,作闷葫芦!
裴双月嫌弃皱眉,对还未见面的谢文拓没了好印象:“真能卖钱?”
“自然。但凡是男人,便会对这东西感兴趣。”萧让旻笃定,“正所谓,食色性也。男人品行低劣,什么堕落爱什么。”
裴双月挖坑问:“夫君也爱这些?”
“自然,我也是男人。”萧让旻同情道,“若娘子是男人,以你这性子,怕不是会引多少女子喜爱。”
裴双月心虚撇开视线。
她曾扮过男装,所以……
他说的是对的。
不过不重要,她不可能再见到那些女子。
萧让旻见她撇开脸,只以为她不赞同,懒散收了避火图,塞放到暗袋。
正好外边婢女端了水,备好了浴桶,萧让旻便去沐浴。
临出门前,他问失神的裴双月:“娘子,我搓不到后背。”
裴双月深吸一口气,同他一起去沐浴:“夫君从前一个人不沐浴吗?”
“从前都有人伺候。”
“……”
裴双月再度沉默。
她好想求他离开,他分明富贵、神秘,为何偏偏要留在她身边折磨她?
偏房内,裴双月面无表情给细皮嫩肉的夫君搓洗后背,还得时不时回答他无聊的问题。
诸如:
“娘子,你为何不看我?”
“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看过。”
“娘子,你力气有些大,疼。”
“力气不大搓不干净。”
“……有搓下东西吗?”
裴双月盯着搓红的光洁脊背,口是心非:“嗯,一后背的泥,很脏。”
萧让旻嘴角抽搐,双臂摊在浴桶上,狭眸垂落,盯着荡漾的水面,从与裴双月的胡闹闲聊中抽离,思考酉时来人到底是什么性子。
能让裴双月如此忌惮恐惧,绝非良善之辈。
他半眯假寐,脸上倏地被砸一块湿漉漉的布。
他黑着脸扯下,仰头看冰着脸的妻子。
“又怎么了?”
裴双月低着眼皮看他:“我给你搓后背,你在干什么?”
她搓得那般辛苦,他倒是舒适地假寐起来。
混账东西!
萧让旻挑眉:“今日回去,我给你沐浴,不叫你动一根手指,如何?”
“行。”
萧让旻眼角抽搐,他原本只想客气一下,叫她知难而退,不想她答得倒是干脆!
二人一同从偏房出来,醇夏忙行礼:“裴姑娘,张公子,我家主子与夫人正在堂屋等您二位,还请跟我来。”
裴双月与萧让旻对视,下意识咬唇,眼神抵触。
若来的当真是大师兄,她是真的不想去。
下一瞬,手被身旁的萧让旻牵住,他道:“带路。”
一行人到堂屋时,外头站了许多便装武者,各个都腰间别剑,眼神戾气浓烈,想来沾过不少人命。
及至堂屋,江山图下的主位上端坐一个白色锦袍青玉冠的俊公子,剑眉星目,眉间一颗观音痣,指尖掐白瓷茶杯低眸,如宝座之上冷眼看世人苦难的佛子。
裴双月下意识停住脚步,梦魇般咬紧牙关。
“砰”
茶杯轻声落桌,玉面男人抬起头,眉心的观音痣妖冶摄人。
“怎么,许久不见,师妹不记得师兄了?”
裴双月摇头,低垂眼帘看鞋靴脚尖:“没。师兄。”
“倒是长大了,成亲也不给师兄递个话。”陆鸷邪肆牵唇,望向萧让旻反倒是回落笑意几分,“听闻张公子是原州那位。”
“是。”萧让旻理所当然,牵着裴双月坐到客位,示意婢女倒茶,“怎么称呼?”
二人说了什么,裴双月恍惚着,并未听清,只记得二人唇枪舌战,说了一大堆她听不懂的东西。
直至府外的脚步声震天,哭喊声抢地,她才回过神,低声问萧让旻:“夫君,发生了什么?”
“均平军攻城,你大师兄的兵。”
裴双月瞪眸,看向陆鸷。
玉面观音相的男人悠然饮茶,侧目斜睨她,眼中是从未消失过的偏执。
她熟悉那是什么。
他还是想得到她。
裴双月镇定心神,端起茶杯起身,冲陆鸷与姚雪婴方向敬茶:“师兄师姐喜结连理,双月祝师兄师姐夫妻同心,伉俪情深,来日定补上一份贺礼。”
说完,她仰头灌下一大口茶,连同里边的茶叶也一同嚼了咽了。
向陆鸷与姚雪婴展示空荡荡白净的空茶杯。
旁边的萧让旻扶额哑笑,全天下喝茶吃茶叶的姑娘,也就他手边这一位。
他挑眸望向主位上脸色难看的陆鸷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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