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喰]飞鸟白马》
“玲子是怎么晕倒的?”
芳村功善站在昏睡的母亲身旁,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抬头看向我时,那双总是透着包容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深沉的询问。
我仰头靠在墙边,脖子上被掐出的红痕在灯光下异常刺目,喉咙里还残留着吞咽困难的不适感。我试着清了清嗓子,发现那只会更疼。
“被我气的。”我平静地回答道。
芳村的目光在我脖子上的痕迹停留了一瞬,又落回母亲苍白的脸上。他没有追问为什么,也没有责备,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每天有在按时吃药吗?”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声音里透出一种连自己都听得出来的麻木,“药瓶在妈妈房间里。她总是反锁着门。我进不去,她也不出来。”
这大概是每天最让我无力的事,她发病的时候至少是激烈的,可以用“她病了”来解释。真正让人窒息的,是那些门反锁着的、毫无声响的夜晚。我不知道里面的人是睡着了还是醒着,不知道她是好好躺着,还是坐在床边对着空气说话。我只能每隔一阵悄悄走过去,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听一会儿,听到呼吸声就退回来;没听到,就再站久一点。
芳村功善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双臂小心地穿过母亲的颈后和膝弯,用一种年龄不符的稳健力道将她轻轻抱了起来,“我先送玲子回房间休息。”他说着,转向我,“真晞,能帮我拿条毯子过来吗?再倒一杯温水。”
我默默照做,将她常盖的米色格纹毛毯拿起来的时候,我还能闻到上面残留着的属于她的气息。毛毯摸上去有些旧了,边缘的流苏已经起了毛球,有一角被磨得薄了,透出里面棉絮的纹理。
我抱着毯子站在那里,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母亲还会抱我,温柔的把我裹在这条毯子里,在冬夜里一遍一遍地从客厅走到卧室。她说这是“摇船”,能把我摇到梦里的码头。灯光也是这样的昏黄,她的脚步声也是这样的轻。
温水在玻璃杯中微微晃动,映出我此刻没什么表情的脸。水纹把倒影切割成细碎的碎片,又缓缓聚拢回来。反复几次之后,我终于抬起头,走进她的卧室。
母亲的卧室已经一片狼藉,家具被她砸成了满地的碎片,芳村功善在还能入眼的床上将她安置好,他接过毯子,仔细地搭在她的身上,将边缘掖进肩膀两侧的缝隙里。又接过水杯,放在床头柜上那个唯一还立得住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床边坐了下来,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我身上。
“你的手怎么了?”
他看向我垂在身侧、不自然蜷缩着的手臂上。一道不算浅的伤口正缓缓渗着血,血珠顺着青色的血管从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在碎瓷片旁边晕开一小片暗色的圆点。我低头看了一眼,刚才竟然没觉得疼。
“没什么。”我下意识想将手藏到身后,却牵动了伤处。尖锐的疼让我轻轻吸了口气,动作也僵住了,手指半蜷在空中,不知道是该继续藏还是该放弃。。
“别动。”
他制止了我,示意我在旁边那把还没被砸坏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在我面前半蹲下来,从随身带的包里取出医药箱。
液体触碰到破损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像被很薄的刀片轻轻划过,每一次触碰都让我下意识地想缩手。芳村功善的手一如既往地稳,自始至终没有丝毫颤抖,从小到大他无数次做过这样的事情——在深夜、在我家的卧室、为一个不是自己孩子的孩子医治怎么都不见好转的身体。
清洗,上药,用干净的纱布覆盖,最后用胶带固定。处理完那道划伤,他的手指又虚虚悬在我红肿的腕骨上方。
“这里,看得到吗?”他抬起眼,担忧地看着我,“可能有点骨裂了,你需要去医院让医生看看。”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着手腕那处发烫的隆起。
“嗯。”我应了一声,没有辩解,也没有喊疼。
他等了几秒,见我没有更多表示,便继续手上的动作,用弹力绷带为我临时固定手腕,以减轻移动时的负担。他的手指温热而干燥,绕过我的手腕时,带来一种奇异的、仿佛被短暂支撑住的错觉。
“一个人去过医院吗?记得要挂骨科。”他调整着绷带的松紧,最后一圈绕完之后,他用拇指按住末端,另一只手撕下一截胶带,贴在绷带的收口处,“回家之后要静养,要按时吃药,如果医生说需要复查的话,也一定要记着去。”
我抬起头,目光从他柔和轮廓的白发,移到他沉稳的眼睛上,“芳村叔叔,你能和我一起去吗?”
缠绕绷带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看我,只是继续将绷带最后一段妥善固定好,打了一个平整的结。手指在那个结上停留了一秒,轻轻按了按,像是在借着这个动作拖延一点时间。然后他才缓缓直起身,收拾好医药箱,将它放回原处。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面对我,脸上依然是那副温和又悲悯的神情。
“抱歉,真晞,我最近有些忙。”他摇了摇头。
“啊,没关系。”我低下头,看着手腕上包裹整齐的白色绷带,试着活动了一下。“是我忘了,喰种是没办法进到医院去的。”
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空。
房间里的声音被一层无形的、稠密的寂静包裹住了,像是有人在这个房间里倒满了透明的水,所有的声波都在水面下变得异常模糊。
芳村功善脸上那恒久的、面具般的温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痛苦的神色迅速掠过他的眼底,又被强行压制下去。
他看着我,眼神已里没有了先前长者对待晚辈的宽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仿佛第一次真正地看见我。
我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母亲即使在昏睡中也依旧紧蹙的眉心。她连在梦里都不得安宁,眉头两道浅浅的竖纹即使睡着了也抹不平。她的一只手从毯子边缘伸出来,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我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试过的,我的血对喰种来说应该很香才对。”我的声音很轻,像薄薄的刀片,划开了房间里伪装的平静,“芳村叔叔,你难道不想吃掉我吗?”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我能听见自己血液流过耳膜的声音,听见窗外极远处隐约传来的夜风声。
最终,他缓缓地、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孩子,不要说这样令人难过的话。”
那双看透了太多生死别离的眼睛望着我,里面翻涌着一种我无法理解、也不想去理解的哀伤。我看着他的眼睛,想起来小时候有一次生了很重的病,昏迷了足足一个月的时候才勉强苏醒。我恐惧死亡,更害怕有一天会被死神从爸爸妈妈身边带走,只得像猫仔一样细细地啼哭着,后来芳村叔叔帮我擦干了眼泪,他蹲下来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这个语气——很轻,很慢,像是怕吓到我。
现在我才意识到,也许当时被吓到的人不是我。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他站起身来,影子像鸟一样笼罩着我。
“是玲子和你说了些什么吗?”
“她什么都没有和我说过。” 我的声音平静的有些过分,“她甚至不知道我很早知道她是喰种了。”
芳村功善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审视的目光变得更加专注。
“爸爸死掉之后,妈妈把他留下的笔记和资料全都烧掉了。但其实我都偷偷看过,那些器械草图,上面的符号和思路并不是普通生物学。”
我抬起眼,再次看向他,“更何况冰箱里的礼盒冷冻着的也不全是牛肉,光凭这一点,就已经避无可避了。”
芳村功善静静地听着,脸上那种温和的神色彻底褪去了,只剩下一种疲惫的了然。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么真晞,敏锐的孩子。”
他转回视线,平缓地接受了这个既定的事实,“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事吗?如果有的话,在你妈妈醒来之前……你都可以问我。”
想知道的事?
我扯了扯嘴角,尝到了唇上一点铁锈的味道。
我想知道的事太多了,多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即使问了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听到全部答案。比如父亲为什么会死,他说了什么话,有没有回头。比如我的生命为什么会如此脆弱。比如那个戴黑色帽子的家伙到底是谁?
但这些都不是我现在最想问的,在看到芳村功善脸上疲惫的、坦然的、做好了回答一切准备的神情之后,我最先想问的,是关于一切的起点。
“你是怎么认识我爸爸的?”我问。
芳村功善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一点。
“通过我的妻子。”他回答的很自然,目光似乎穿过了我,落在了早已回不去的年代,“她曾经是一名记者,机缘巧合下认识了你父亲,又介绍给了我。后来,我们就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我有些意外。“你有妻子?”
“是的,”芳村功善笑了笑,“她已经去世了。”
“……啊,抱歉。” 我心里掠过歉意,沉默片刻,另一个问题自然而然地浮了上来:“那你有孩子吗?”
这个问题似乎比前一个更让他措手不及。
芳村功善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脸上的神情没有太大变化,依旧是那种温和沉稳的样子,但空气却仿佛在他短暂的沉默中凝滞了那么一瞬。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垂落,落在母亲盖着的被褥花纹上。
“孩子……”他低声重复了这个词、
我立刻意识到自己越界了,触碰到了别人不愿提及或难以启齿的私域。追问别人的家庭和伤痛并不是礼貌的行为,尤其是在对方刚刚还帮我处理了家中的混乱之后。
“抱歉,我不该多嘴的。”我赶在他可能开口前连忙说道,努力将话题拉回一个相对安全的方向,“你能多告诉我一点我爸爸的事吗?妈妈很少能平静地提起他,我印象里的爸爸……太单调了。”
我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毯子的一角。“他是什么样的人呢?喜欢吃什么?有什么爱好?或者……他和我妈妈以前是怎么相处的?他们会吵架吗?”
芳村功善因为我主动转移话题而松了口气,细微的紧绷感从肩头卸下。他沉吟了片刻,在记忆里仔细翻找可以示人的片段。
“詹尼克口味上倒不算挑剔,但对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