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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雪》

20. 愤愤小将提寒刀,凄凄边城乱残阳

白日焚河,青烟煮天,巴罗伊在沙丘上看着汉人的边疆,颇有些郁闷。

近些日子他听说单于要征兵打汉人,这或许是好事的。他们的百姓听说都生活在水里和火里,听着就很可怕。将军说,汉人是狡猾的人,汉人爱模仿秃鹫,用坚硬的喙啄食腐烂的食物,用他们的利爪攻击自己的同类。

巴罗伊小时候不知道秃鹫是什么,他自小生长在圣洁的草原里,有他自己的马儿。巴罗伊会唱歌,会跳舞,会算数,会祭祀,能说会道,乡亲们都认为巴罗伊是善良的孩子,是白净的哈达。

巴罗伊的父亲以前不是单于的子民,是逃难到草原的。单于对巴罗伊的父亲很器重,说他是秃鹫的雄鹰,是外族的亲人。单于让巴罗伊的父亲拥有副将的殊荣,可以享有美酒,封地以及数千只羊。

巴罗伊的父亲并不是总是很开心的,至少巴罗伊是这样想的。有时候巴罗伊发现父亲会让雄鹰飞到最高的地方,飞向东边。但每每到了眼睛看不见的地方,雄鹰也就飞回来。巴罗伊的父亲会慢慢地顺着鹰的羽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巴罗伊用胡语问父亲为什么要叹气,父亲磕磕盼盼地说:“巴罗伊,有一天你会知道我在为何叹气的。”

巴罗伊的母亲是单于的妹妹,算起来,巴罗伊也算是单于的外甥。可巴罗伊不懂这些,他所知道的也就是马儿跑到哪里去了,羊儿又去哪儿待着了,有时候巴罗伊会问母亲父亲为什么不开心,母亲就说:“他是一只流离失所的羊儿,在沙漠离开了他们的士兵,被捡到了。”

“士兵是什么呢?”

“就是坏东西,打我们单于,不让我们的水草繁茂起来的人。”

那的确是坏东西,巴罗伊想。

牧羊的时候,巴罗伊骑在骏马上学着单于来巡视他的土地和子民。累了,巴罗伊就躺下来,等风吹动水草,掀起一层层的。巴罗伊觉得草原的雄鹰在这时会显得渺小,但阵阵的啼叫声又会威慑每一只野兔野狼。这很有趣,巴罗伊想。

骑马时,巴罗伊会摘下皮帽,脱下外套,像融入风一般在广袤的天地畅行。风会吹起巴罗伊的发梢,像飘飘的彩带。

巴罗伊不喜欢读书,不管是那些无聊的有关爱情的故事,还是那些晦涩的什么礼仪的事情。巴罗伊喜欢自由的东西,像中原人说的“侠客”。巴罗伊问父亲,中原有没有活着的侠客,父亲说活着的不知道,死了的却是有的。

谁呢?

父亲于是说了一句晦涩难懂的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巴罗伊不懂,但这句有力量的话让巴罗伊很是喜欢,于是巴罗伊头一次问他的父亲,这句中原话的含义。父亲说有个叫李白的侠客,豪放不羁,揽月摘星,见到中原的一个瀑布,脱口而出这句诗。

巴罗伊知道这种气势磅礴的话叫诗,但巴罗伊不知道什么是瀑布。父亲说,瀑布就是把那贯穿草原的长河,竖着从天空往下流。

“这个侠客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他从河里得到了他想要的月亮,回到了仙人的府邸。”

巴罗伊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但巴罗伊以为,李白的确是很豪放的人,或许比自己还要自由些。

巴罗伊缠着父亲问了许多侠客,父亲也的确知道许多侠客,有“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女侠客,有“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的奇怪侠客,还有“醉里挑灯看剑”的失眠侠客,这些奇奇怪怪的侠客让巴罗伊也变得奇怪起来。

巴罗伊颇有些向往那个盛产侠客的中原了。什么样的地方能产生这么多侠客呢?什么样的地方能叫父亲记挂呢?父亲说中原是很好的地方,那里有黄澄澄的麦子,白净净的梨花,起伏的高山被如丝的流水缠绕,奇绝的丘陵矗立于广浩的云烟,九曲黄河,万里长江。

巴罗伊想象不出这么高的山,也想不出这么快的水。巴罗伊竟是与这些人在同一个世界生活的。中原的确是个好地方,巴罗伊想。

“我们能去中原吗?”

“去中原?会有可能的。”

后来漠莽的士兵打进了草原,巴罗伊懵懵懂懂地失去了他的草原,失去了他的故乡。巴罗伊跟着父亲往漠北赶,他们只能去沙漠中了。

沙漠,沙漠,到处都是沙子。沙漠的太阳比草原的太阳炽热许多,大上许多。沙漠的月亮也比草原的月亮冷冽许多,白上许多。巴罗伊问父亲想不想草原,父亲说他想中原。

又是中原,中原会有草原那么大的天地吗?中原会有肥沃的水草来饲养骏马吗?巴罗伊想念草原,甚至想念草原的狼,草原的鹰。巴罗伊摸着马,说:“我想家了。”

家,巴罗伊第一次理解父亲说的那句话了。

“我也想家。”父亲说。

“中原会这样热这样冷吗?”

“以前不会,现在比这还冷。”

“为什么?”

“世道不公。”

这句“世道不公”巴罗伊听不懂,但他隐约知道是什么不公平的。或许是跑了羊,或许是丢了马,总之是不公平的。

“李副将,单于找你。”单于的左右近臣找到巴罗伊的父亲说。

他应了声,安顿了巴罗伊,又嘱托妻子好好看着巴罗伊便走进单于的帐中。

漠莽的士兵很凶,他们把利爪伸向中原的边疆,把鲜血洒在城里的街道。巴罗伊听说漠莽的人死了一批又一批,中原的人比漠莽人死得更多。巴罗伊以为中原似乎是不会打斗的。

后来听说中原那边出现两个侠士,一个姓司马,一个姓杜。把漠莽打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李副将听了此事说:“我认得将军的,那年将军还没这么高的成就。”

巴罗伊问父亲,这两位小将军是侠士吗,李副将说:“他们是百姓的侠士。”

漠莽被打退,单于便叫李副将乘胜追击,一举夺回草原。李副将问单于是想得草原还是得西北全境,单于犹豫一番,便不再多言,全然交付给李副将了。

不出李副将所料,两位侠士,后一年内多次西征,漠莽节节败退。本以为就这般漠莽就要灭国了,岂料未破城门,中原竟然鸣金收兵,退守边疆了。单于听闻中原收兵,便命李副将接局,一举破了漠莽。李副将沉思许久,以为时机未到,不宜出兵,依然养精蓄锐。

过有四年,再不见战火纷飞,单于以为李副将办事不力,心有不满。正值此时,中原遣使来,欲交欢于北单于。李副将越厨代庖,提笔应下。

单于不满,然终复信副将。

巴罗伊不知道父亲的用意,他以为父亲是还念着他的中原,念着他的故乡,同李副将大吵一番,有刀剑相向的意图了。

“你总是这样,偏心中原。我娘已经四年不敢面对子民了,你又在做什么?投敌,叛降?”

“投敌?除了你们寒蛮,谁都能指责我投敌,你还问我?来,杀了我,我不干了!”李副将第一次在孩子面前失态,提起剑,丢给巴罗伊,希望他杀了自己。

巴罗伊把剑一甩,着胡语骂道:“无乡的羔羊,怎么敢命令我。”便出去了。

巴罗伊很生气,气自己父亲畏畏缩缩,气这天灾人祸,气今年又没有足够的水来供养子民,巴罗伊也气自己,不沉稳,不像侠士,倒真像一个普通人了。

后面六年,子民常常会唾骂李副将,也唾骂巴罗伊,说他们是汉人的软骨头,是草原的耻辱。巴罗伊很难受,但他又知道子民为何会唾弃自己。他们已经离开草原十年了,他们的鞭绳已经老了,他们的马也已经老了,他们想回草原,回去老老实实地放羊,牧马。子民不想拥有一整个西北,他们不过想要一小块草原。

单于是信任李副将的,这信任叫人无奈,也无力。大祭司说李副将是中原人留下的诅咒,是中原人的细作。单于不信,他说我知道了,可他并不知道子民,他只想拥坐西北。

六年,杜将军死了,司马将军也死了。巴罗伊知道侠士老死了是很惊讶的,他找到父亲想问一问,却发现父亲面南而跪,涕泗横流。父亲跪在地上,说:“杜节忠,司马安,我回不去了,我对不起你们。”

老将死了,小将就该上任。然而等了许久,并不见朝廷文书,再等一等,漠莽就卷土重来了。这一次打得很激烈,远远狠于上次,远远超过上次。边疆的天红了一次又一次,战争的号角响了一声又一声。

等到漠莽退兵时,朝堂的文书便到了。不过寥寥数字而已。写道:“尔意,朕已知,面圣再议。”

漠莽元气大伤,中原元气亦大伤。李副将乘胜追击,一路凯歌,尽破漠莽十五城,并得西北。李副将班师回朝,见得寒蛮子民进歌献舞,单于一赏千金。

李副将说:“我倒是个落魄侠客了。”

“侠客?你可不是。我以后是比你更厉害的。”巴罗伊说。这一次打得很好,子民也不再唾弃自己,娘也能欢欢喜喜地指着李副将说那是自己的丈夫了。但,巴罗伊并不想看见父亲超出自己这么多,他觉得自己是更厉害的。

杜小将军和司马小将军没有精力去攻伐寒蛮,反倒使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了。于是单于很高兴地问李副将如何取天下了。

“取天下你有计谋吗?”

“臣有三策,上策虽妙,然狠毒非常,需屠戮中原。中策尚可,然中原或有不从,仍需施威。下策则难,然得其民心,受命于天,继寿永康。”

“上策就好。草原不需要更多的绵羊。”

“间反君臣,待几人相斗,我从之而得利。若君者惮臣,必使臣处处受掣,如昭臣归,必有苦战。其战,或臣死,或君亡。臣死则进军,一举攻入。君亡则臣必称帝,其备也弱,可攻也。”

单于大喜,乃昭告子民。

巴罗伊很不解,问父亲:“你不是想家吗?怎么又要屠杀家人呢?”

“所以我回不去了,待我破城,我也就死了。”

“死了?”巴罗伊咋舌道:“那你不就连家人也看不见了?我娘该怎么办呢?”

“你娘她是有能力的人,离了我也不过更好地活罢了。”

“奇怪,驯养的狼无论怎么说也不会去撕咬以前的头狼,你自称侠客,居然比狼还要狡诈。”

“所以,只能请你替我去中原看看了。”

巴罗伊的确喜欢中原,但巴罗伊不知道为什么非要争一个你死我活。所以,在听说杜小将军和司马小将军回京时,他就骑着马,跟着风,跑到了边疆。

巴罗伊站在沙丘上,看着汉人的边疆,颇有些郁闷。他粮食带的不够,又进不去城。他有些饿,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他倒是尝试过进城,可守将见他是胡人,便厉声呵斥,差点就要搭弓放箭,吓得巴罗伊连忙走了。

然而巴罗伊很饿,到了夜里又冷,肚子里燎着火,身上又发抖,饥寒交迫时也就饿昏。再醒来时,就是在城中了。

巴罗伊动了动身子,便被一个大汉按住。这个汉子特别高,比巴罗伊还高一个头。汉子说的是汉语,巴罗伊不是很熟汉语,最多也就说个你好,谢谢之类的。见到汉子,巴罗伊说:“疑是银河落九天。”

“啥?啥银河的?这胡人说啥呢。”

“呃,或许是说将军你好比银河吧。”军医收着针,说道。

“啥玩意就银河了,你说清楚啊老秦。”

“你问问老郑,他不是懂胡语吗?你问我干什么。还有,这人没什么大碍,就是饿昏了,带他去城里吃碗羊汤,比什么药都好使。”

“成,饿肚子,胡人连饭都吃不起?”

“那谁知道?许是那边的难民吧。”

“将军是侠士吗?”巴罗伊磕磕盼盼地说。

“哟,这胡人还会说汉语。侠士?嘛玩意,我就是城里的副将,替将军值守呢。介不是有兵和俺说有个人晕了才捡到你的吗。”

“你好将军。”

“哈哈哈哈,老秦,介人还会打招呼呢。我靠,我得跟兄弟们吹一吹,第一次被胡人招呼。”

“谢谢将军。”

“我猜他应该就会说这两句,你还是把老郑喊来吧。”

于是老郑来了,巴罗伊发现老郑也不矮,整个人五大三粗的,并不像贵门子弟出身。

“你好你好。”老郑用胡语招呼着,又拍拍副将军说:“你行啊,这时候捡个胡人回来。”

“哎,胡人也是人吗,介人都快饿死了,不能不管一下吧。”

“你好。”巴罗伊说:“你是侠士吗?”

“他说咱长得帅。”

“胡人咋一张嘴就夸人帅呢?我听他像在问我啥玩意啊。”

“他说还有比咱更帅的人没有。”老郑翻译着,接而又回道:“没有了。”

巴罗伊听老郑突然问自己饿没饿,有些奇怪,于是道:“嗯,饿了。”

“奥,懂了,懂了。”老郑说:“我估计他是说自己肚子痛了。”

“饿得肚子又疼了?介整的,那个,我这还有张饼,本来打算当午饭来着,算了,给你。”副将摸了摸,从怀里掏出饼来道。

“你还偷带食物?你当心将军找你。”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将军不是回京了吗?谁知道啥时候回来。”

巴罗伊接过饼,很快地咬上一口,饼很干,但巴罗伊吃得很快。副将见他如此,未免心疼,道:“介小孩,饿成介样。吃慢点,别噎到了。”

老郑翻译给巴罗伊,于是巴罗伊听见老郑说:“你今天是昨天的轮回吗?”

“不是的。”

“他说谢谢。”

“你介小孩,咋这个懂事。哎,我家儿子要是长你这么大,估计皮得很。”

巴罗伊没吃饱,但看他俩又不像有多的食物的样子,便指了指嘴,呃呃地发出声响。老郑正欲翻译,副将便道:“用你翻译?明显人家孩儿就还饿着吗。算了,你替我值会队,我带介小孩出去吃点。”

于是副将领着小孩便往外走,说是赶集去。边疆是不见有很稀奇的东西的,大多也都是漠北该有的物件。巴罗伊到了集市,听见许多人吆喝来吆喝去,颇有些好奇,正欲上前,又听见有老叟和副将喊话。

“莫老爹,咋的带个人过来?不看军了?”

“看军看军,我就是个陀螺。这是咱捡的一个孩儿,都饿昏了。这不,带他吃点东西。”

“奥,饿昏了。是得好好吃饭,你没虐待人家娃娃吧。”

“嘿你这话说的,我像那种人?”

“那练兵的时候,娃娃们都叫你练哭,还不是这种人?手段忒狠。”

“哎,那是兵!兵能和一般人一样吗?兵都不成器,老百姓咋活?”

莫老爹笑了笑,便领着巴罗伊去吃饭。到了一店铺前,还没说话,店家便端来两碗羊汤,道:“莫老爹,又来打牙祭了?还带个小娃娃,咋滴,这是你们新兵?”

“啥新兵,捡的,捡的。”

“成,我这忙,你和娃娃先吃着。不够吃和我说啊,别拘谨,得吃饱。”

莫老爹又笑了笑,呼呼地喝起羊汤来。见巴罗伊不喝,莫老爹便把碗抵在自己嘴边,做出喝汤的样子来,说:“羊汤,好喝。你尝尝。”

巴罗伊自然喝过羊汤,只是暂时想把吃饭之类的事放一放。巴罗伊看着莫老爹说:“侠客,你是。”

“俺?俺真不是侠客。”莫老爹摆摆手道:“俺就是帮过大家一点忙罢了。大家都是好人,有点啥都想着咱。一开始是一个三岁左右的奶娃娃在那莫老爹莫老爹的胡说,大家后来也都这样喊我。其实我真没介些娃。恁看有些人比俺还大,咋可能是俺娃。”

“侠客,泰山,瀑布。”

“呃,恁想看看泰山?”

“想看。”

“介,介咋看呢?泰山在山东,介离泰山十万八千里的,要不等将军回来,俺跟小将军说说,看小将军怎么整。”

巴罗伊听不懂,于是端起碗慢慢地喝汤。可这举动落在莫老爹眼里反倒有了别样的意味。莫老爹急道:“你介孩倔的跟驴一样。俺不能玩忽职守,俺后面还是老百姓。你非要看,俺也带不了你啊。”

巴罗伊看着莫老爹,听他语气颇为焦急,便着碗抵着嘴,说:“羊汤,好喝。”

莫老爹被他逗笑了,摸了摸巴罗伊的头,说:“你多大了孩儿?”

“二十八”

“跟俺娃差不多大啊,咋会落魄到介来呢?听说你们那不是有个姓李的在改革吗?咋还能给你们饿成介样。”

巴罗伊只能听懂“到这来”,又寻思是问自己,也就回道:“偷跑。”

“你是偷偷跑出来的?我滴个娘,你家里人该急坏了。”

“出来看看中原。”

“行,也管。出来见见市面。咱们可比你那地有人情味。我老寻思你们天天放个羊,跑个马的,也不扎根,万一累了咋办呢?你们介在外奔波来奔波去的,万一烦了咋办呢?找不到家了咋办呢?”

巴罗伊听不懂,但他觉得莫老爹是很悲伤的。于是巴罗伊用手顺了顺莫老爹的头发说:“莫老爹,不哭。”

“嘿,你娘的,把老子当鹰呢?捋老子毛。”莫老爹抹了把泪,笑骂道:“小胡人,还怪会哄人。多呆几天?等将军回来,送你去京城看看?”

巴罗伊不懂,但巴罗伊依然多待了几日。虽说是几日,其实一待也就待了一个月。这期间巴罗伊与莫老爹经历了从老郑翻译,到手势比划的惊人突破。偶尔巴罗伊与莫老爹可以在不打手势的前提下,用汉语回答胡语,用胡语回答汉语。

虽说大部分情况不过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巴罗伊喜欢汉人,他颇有些理解父亲为何常常念记故乡了。若是生长在这般环境下,不念记家人反而是怪事了。

这一个月,莫老爹常常给将军写信,都是说边关无事,百姓安宁的。偶尔也玩笑一下,说自己暮暮老矣,想要告老还乡,希望将军一定不要批准什么的。可惜的是,莫老爹一封回信也没收到。

直到今天,杜将军给莫老爹回信了。

莫老爹悠哉游哉地泡了茶,泯了口茶水,拆开信,入目第一行,便呛到。忙放下茶,继续往下读,起先还坐着,于是便站着,最后打翻了茶水,瘫倒在地上。莫老爹抖着手,点上油灯,又颤颤巍巍地爬起来烧信,烧到一半,火燎到莫老爹的手,他吃痛便甩开,于是剩下半封信也就落在地上。莫老爹不再多管,捡起另半封信,囫囵地吞了下去。

“反了,反了!”莫老爹说:“立刻修书,告诉将军回来,告诉杜将军滚回来。他敢,他杜自玉若是敢!杜老将军死也不认他!”

信刚送出去,巴罗伊便看见莫老爹颓坐在地上,他像是大病一场,哭道:“将军,俺失职了。俺对不起你啊!俺没教好小将军啊。”

巴罗伊隐约知道什么了,于是急忙登上城墙,看向远方。巴罗伊看见军旗竖立,寒枪凛凛,巴罗伊听见战马嘶鸣,鼓声阵阵。巴罗伊知道,草原的家人来了。

巴罗伊纠结了一阵,还是寻到莫老爹说:“兵,单于的兵。”

莫老爹登上城楼,立刻也就知道,急忙吹响号角,集结兵力。这一声号角,叫整个城紧张起来了,凡是兵,也就忙排布好,搭架弓弩的搭架起来,扎结成队的也就成对,也都盯着大漠的兵马,摩拳擦掌。

莫老爹让巴罗伊退下去,叫他能跑多快跑多快。巴罗伊不答应,莫老爹说:“俺自从领了你,就把你当俺儿子来看。俺儿子死在城墙上,你不能再死了。你不是胡人?你快回去,就说是偷跑出来的,千万别留在这。”

“将军。”

“对,俺是将军,俺是百姓的将军。你是胡人的百姓,快回!”

莫老爹在巴罗伊的脸上抹了把灰便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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