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她手忙脚乱地爬向他。

“无……”楚汀南刚吐出一个字，随即又被剧烈的咳嗽打断。

他侧着身，清阮看不清他的表情，却看到了自他指缝滴在榻上的殷红。

清阮呼吸一滞。

“汀南！”她扑过去，想掰开他的手。

“别怕。”楚汀南眉头皱起，额上沁了一层薄汗，“我没事。”

“你还说没事，你都这样了这么会没事。”清阮打断了他，泪水簌簌而下，“你把手拿走，你让我看看，怎么会吐血，怎么会这样……”

她心中急切，下手不轻，执拗地去掰他的手。

楚汀南闭了闭眼，待胸口的翻搅之痛平息下去，才顺着她的力道移开了手。

掌心一片鲜红。

“真的没事，”他重复道，抬起另一只干净的手，拭去她的泪，“只是早些年试药留下的旧伤，一时没压住，吓着你了。”

清阮泪流得更凶，几次张口，可已至唇边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只一遍遍重复着为他擦血的动作。

什么旧伤？哪来的旧伤？他就是到现在也要用这样拙劣的借口来欺骗自己吗？

可她又能如何说？

说自己重生了？说他上一世因为修魔身死，被世人诟病，求着别再重蹈覆辙吗？

他会信吗？会听吗？就算信了他又会因为自己几句话就放弃他那以命信奉的道吗？

万一、万一他会因此对自己生了戒心，会刻意隐瞒与她，她岂非更不能阻止这一切。

不，不能问。

她强行压下那些质问之言，语调尽量平稳：“好，是旧伤，那你告诉我，现在该用什么药。”

闻言，楚汀南将目光从她脚踝上移开，低声道：

“第二排四个抽屉，一个黑色小玉瓶，里面只有一颗药丸，取来给我。”

“好。”清阮点头应下，离了房。

随着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楚汀南身子后倾，抵住了床柱，额角冷汗涔涔。

缓了片刻后，他抬起手，以血为墨，在半空勾画起来，一淡金符咒迅速成形。

符成，他的脸色更差了几分，他却恍若未觉，朝着符咒中心轻轻一点：

“溯源，反咒。”

*

清阮找到药回来时，楚汀南正靠着床头闭目养神，除脸色苍白些，并无异常。

清阮暗松一口气，将药丸递过去：“汀南，吃药。”

楚汀南接过，用水送服，又去搂清阮的腰：“让你担心了。”

他的手臂环上来时，清阮退后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等等。”她盯着他的衣襟，“你换过衣服了？”

楚汀南动作落空，收回了手，“方才那件沾了血，总不好穿着脏衣歇息。”

清阮扫过整洁的床榻，狐疑：“床单也换了？”

楚汀南：“嗯。”

“我取药才一盏茶不到的功夫，你哪里来的时间换衣、换被，还把血迹清理得这般干净？”清阮追问。

楚汀南抬眼，似困惑：“一盏茶？阮阮，你去了快半个时辰了。”

“怎么会……”她下意识反驳，可话到一半却顿住了。

是啊，她方才焦灼急切，拉错抽屉，翻找了许久，尤其是那块古怪的玉佩，耽搁了她良久，竟全然不觉时间流逝。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那应当是我记错了，”她上前一步，在床边坐下，去抚他的脸，“汀南，吃过药，好些了吗？”

楚汀南侧了侧脸，贴合她的掌心，“好了。”

“那就好，那我们早些睡吧。”清阮撤开手，脱去外袍，拥着他在床上躺下。

楚汀南配合着她的动作，将她圈入怀中。

清阮枕着他的手臂，闭上眼，脑中却尽是上一世的画面，生不出半点困意。

她还记得那个最平常不过的清晨，他揉着她的头说为她带梨花酥。

她倚在门框上，嗔他又拿这个哄自己。

他无奈轻笑，转身走进了曦光中，红色发带在身后飘摇。

可那却成了她见他的最后一面。

“听说了吗，那个凡人入魔的事？”

“怎么可能没听说，闹得那样大，仙门都来人了。”

“听说那人平日还是个大夫呢，街坊邻里就没有不识得的，是叫楚汀南吧。”

“是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造孽啊。”

......

掌心刺痛，截断了她的回忆，她恍惚回神，松开了紧握的手。

黑暗中，她睁了眼，听着身后人清淡的呼吸，她小心地翻了个身，想看看他的模样。

然，抬眸的刹那，却猝不及防对上他那双沉静浸润的眼眸，正注视着自己。

清阮心尖一颤，逃避般想移开眼，却已来不及。

楚汀南：“睡不着吗？”

清阮垂下眼睫，“没有，这便睡了。”说着，她又欲翻身，却被楚汀南掐住了腰，动弹不得。

“汀南！”清阮低呼一声，“你做什么？”

楚汀南没松手，反倒将她往自己身前按了按。

“阮阮，郡守府回来后你便一直心不在焉，为什么？”

清阮哎呀一声，拍了拍他的手，“我没有心不在焉，你先松开我。”

楚汀南蹙了蹙眉，“你有。今日睡前你看那册书，内容枯燥，你以前从不会看。”

清阮愣住，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本写有仙者入道之源的书册。

她不过是想多了解些，方便日后及时发现他的异常，阻着他再次走上那条路。

她咽了咽嗓子，眼神闪躲，“我就是随便翻翻。”

楚汀南显然不信她这套说辞，自顾说道：“还有今日郡守府那杯酒，你去抢，也并非为了滋补身子，对吗？”

清阮心跳一窒，“啊……我就是……”

“你想修道，是吗？”楚汀南打断了她。

“若你想，我可以教你，不必去看那些书。”

“什么修道，我怎么可……”清阮听他并未说中什么，暗暗松了口气，却忽然后知后觉他后半句说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你说什么！你说、你说、你……你能教我，教我修道！？”

楚汀南：“是，阮阮很意外？”

意外，何止是意外！

这一天，她本想了无数种探他底细的方法，却唯独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地承认！

她压了压翻腾的心绪，斟酌了一番用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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