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娶了美人反派后》
“救赎?”
乔鹤知似乎没料到有这种说法,愣了几息,随后他敛眸笑了笑,笑意转瞬即逝,仿佛尚未完全绽开就先碎了。
“可我与她之间横亘着一座无法跨越的大山。”
“这座山压了我二十几载,我喘不上来气,但苓姐姐不该在这座山下。”
山是乔家,而他和红芍是山底被拴着的鸟,一只折了翼,一只还能振翅高飞。
“乔家人不需要救赎,只需要懂如何活着,自由与感情皆可舍弃。”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神色各异,复杂却又难言。
燕无痕脑子空空,咋呼道:“不是,山也没拦得住你喜欢苓姐啊。”
燕无痕不傻。无名客每回去找红芍,没有一次空着手,他那些物件,红芍说不要,他就搁桌上,红芍说拿走,他就放门口,燕无痕都瞧见好几回了。
有一回无名客带了只竹根雕的小松鼠,比手掌还小,做得活灵活现。燕无痕瞅着也喜爱得紧,想要他也给自己弄一个,无名客却说“就这一个”。
他当时以为无名客就是抠门,为此气闷了许久,后来见无名客跟红芍说话轻声细语的,离开的时候还贴心地帮红芍把院子打扫干净,到处照顾得妥帖。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无名客那张面具再怎么遮,上头都明明白白写着“喜欢”二字。
“就你聪明。”容殷倒了杯茶塞给燕无痕,想堵他的嘴。
燕无痕手忙脚乱接住茶盏,“我没说错啊,我好不容易听你们说话听懂了一半,还不让人发表意见,别太过分了。”
乔鹤知被燕无痕这猝不及防的话噎得愣在原地,他对红芍的感情就这么由另一人直愣愣地说了出来,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这是自己直到如今唯一做对的事,不料抬眼扫过周围一圈人,每个人眼里几乎都是平静。
容殷懒散地逗弄翠花二妞,燕无痕在一旁冲他不服气地指指点点,重较蹲在那两人身后跃跃欲试想摸一摸容殷脖子上挂着的窝头,惊昼靠在窗边,时不时眼神扫来注意动静。
甚至能听到凤微毫不避讳地小声跟楚际说:“我说吧,他指定对咱家先生有不轨之心。”
楚际还认同地应了声。
无人觉得他的喜欢不可饶恕。
在乔家,喜欢是奢侈的,所以他只敢用力藏住这份见不得光的感情。然而从今天他弯腰赔礼的那刻起,再到大家点破了所有,他总算能接受了一个事实——
坦诚,没想象中的可怕。负担放下了,有些事也就自然而然能宣之于口了。
乔鹤知说:“阿际适才所言传闻是真的。乔家族人普遍命薄,极少能活过而立之年。”
众人闻言一惊。
凤微问:“这才是乔家用试药人的原因吗?”
乔鹤知:“正是。我家血脉有异,年岁渐长,身体会日渐衰败,心性也会越来越暴躁、易怒、多疑。年少时不明显,一近三十便是生死大劫,熬不过去就会变成疯子。”
凤微心道,这不就是先天性家族遗传病吗。
蓦地,凤微灵光一闪,花楼在临川挖沉水矿,以及林韫记录的玉髓脉案,这二者一琢磨,她问:“乔家拐骗百姓来临川开采沉水矿所得的玉髓,是治你们家族疾病的解药吧?”
乔鹤知点头,复又摇头。
“玉髓是有安神之用,用药得当也确实能解毒。但它含毒,没法根治我们身上的病,只能缓解。直接服用,毒性日积月累,会死得更快。”
“于是就需要试药人提前过毒,让活人来分担毒性。”
众人惊愕,乔家试药人的真正作用居然是在这里。
听到有毒,容殷来了精神,身体微微前倾:“怎么个过毒法?”
乔鹤知:“试药人需先服一种特制的引毒丹。丹药入体后,会吸收毒性聚于肝脏,药性则留在血里,届时……再取血入药,供人服用。”
“难怪,”容殷冷笑,“难怪当初苓姐流落到花楼,手上、胳膊上全是针眼,合着乔家人要活命,得拿旁人的命来换。若我没猜错,那毒积累到一定地步,试药人会被活活耗死吧?”
“……是。”乔鹤知苦笑,“这法子,乔家称之为'养命',待蓄毒的肝脏坏了,命也就养到头了。”
“养命?”容殷哈了一声:“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乔鹤知没否认他的嘲讽,事实上的确如此。
凤微问:“我想知道,试药人会有选拔吗?”
“有。”乔鹤知说:“肝气充沛、无外伤无内损者即可。”
凤微:“那……花楼里的孩子们,除了是刺客,也是乔家的药库,对么?”
这回乔鹤知没回答,他的默认表明了一切。
燕无痕率先炸了,“那我呢?我算哪种,刺客还是备用药?”
“小爷在花楼这些年,年年挨揍拼任务就算了,还要被当成药材挑拣?”
他一顿咋呼完,一把拉住容殷的胳膊,“三哥,你快给我把个脉!看看我肝气充不充沛,万一我被选上了,你们得提前救我啊!”
容殷拍开他的手,无情道:“放心吧,你那肝,白送都没人要。”
燕无痕撇撇嘴,又看向乔鹤知,“老四你老实说,我有试药人的命吗?”
他的目光太炙热,乔鹤知无奈道:“没有。”
燕无痕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道:“等等,那我是被淘汰了?我堂堂燕无痕,连当试药人的资格都没有?”
容殷:“你争这个干什么。”
燕无痕:“我不服气啊!”
其余人:“……”有病。
燕无痕兀自纠结这荒唐的胜负欲,凤微重新扯回话题,“既然你明知花楼是乔家产业,为何让红芍出了狼窝又入虎穴?她的半张脸,也是因这引毒养命害的?”
乔鹤知知晓此事避无可避,遂道:“乔家亏欠她良多,我无可辩驳。即便是我,也难做问心无愧。”
“我曾想过让她离开乔家,只是她不愿再信我了。”
凤微:“什么缘故?”
“因为梅姨。”乔鹤知说:“那日在皇宫,我知你和阿际在屋顶上偷听,当时阿际说,梅姨是为我试药而死。这件事,不全是那样。”
容殷不轻不重地刺了一句:“那是哪样?”
楚际道:“苓姐说过,她母亲走的那天,尸首是从你屋子里抬出去的,她亲眼看见的。”
“这事不假。”乔鹤知说:“但那日梅姨仅仅是来送药,不是试药取血的日子。她走时突然倒下,没来得及叫大夫,人就没了。”
凤微问:“可有证据?”
“自然有。”乔鹤知说道:“乔家药坊,每次取血都有记录。天数、取血量、供血者、受血人皆可为证。”
凤微:“那查过死因吗?”
乔鹤知:“查过。奈何除了那份取血记录,所有线索都断干净了,甚至乔家上下皆选择闭口不言。我也曾疑心是因玉髓药量太过所致,可那时梅姨身子尚健,远不到油尽灯枯之时。”
“我明白,这话像是挖空心思为我自己开脱。可纵使说尽了,也给不了一个令她释怀的交代。”
“那便让她恨我也好,至少她还能好好活着。”
凤微再问:“那这活着的方式便是毁了先生的容颜吗?”
“不……不是的。”乔鹤知嗓音轻颤:“我那时不知道那碗药会让她变成那样。”
“当初她试了几次药便病了,乔家不会管一个试药人的死活。我走投无路,去求了长姐。”
“我求她请大夫救苓姐姐的命,求她放苓姐姐离开乔家。长姐却说,只要我乖乖调养身子,入花楼替她办事,她便救人。等苓姐姐病体痊愈,再试最后一次药,就给她自由。”
乔鹤知红了眼眶,“我答应了。”
“送药那晚,我被勒令放下药碗就走。长姐的人守在门外,不许我多留。我把药递到她手上,来不及说一个字,就被带出去了。”
“后来我听下人说,她喝了一半就将碗摔了。所幸长姐没有追究,按照约定送她走了。我以为是长姐发了善心,苓姐姐就真的自由了。”
“离开乔家,天地广阔,去哪里都好。”
乔鹤知唇角牵起一抹笑,弧度很浅,似在自嘲,“过了一阵子,我得知她以医女的身份进了花楼,我当即去质问长姐为何违背约定。”
“长姐只说,这是苓姐姐自己心甘情愿的选择。”
听到此处,楚际面色凝重,凤微注意到他的表情,刚欲询问,就听容殷开了口,“巧了。”
“我和阿际知道的,有另一种说法。有回苓姐醉酒吐露旧事,她说当日是乔二小姐递药欲置她于死地,她察觉药性不对,饮下半碗便摔碎药碗,当场就昏死过去。”
“等她醒来,右脸已经毁了,是乔尚书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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