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正看见女儿的神态心里涌上一股悲伤，时间已经过去了数年，可造成的伤痛却也跟随了数年。他不是没想过自己去找妖怪报仇，溪山已经长大，杏芜也逐渐成人，现在正是他作为一个夫君作为一个丈夫去报仇的时候。

可归元说他既没有灵力天赋，又没有对妖的感知力，是做不到的。当时他不死心的追问，甚至让柳淮去见道长，得到的却还是同样的答案，他和柳淮都没有办法去找到妖，更别提报仇。

柳正眼睁睁看着归元把近几年寻找到的线索摆到他身前，却辨别不出其中含义，做了一辈子生意的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无能为力。“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柳正看着襁褓中的孩子和呆愣的妻子，只觉得暑夏的层层热气也没有办法平和心中的寒凉。

“爹爹？爹你怎么了？”

闻言柳正从回忆中猛然回过神来，看着女儿关切的眼神摇了摇头。

“怎么了吗？”

“阿兄回来了，府中人通报已经到门口了。”

“溪山这么快就到了，随爹爹去接你阿兄吧。”

柳淮从马背上翻身而下，看着柳府这两个气势恢宏的大字心生喜悦，距离他上次归家已有半年。府中嬷嬷在门口迎接，柳淮估摸着时间想来现下妹妹已经知道了事情原委，又顿觉沉重，步子都慢了几分。

穿过花厅，柳沅就看见了阿兄的身影。柳淮身量很高，青衣墨冠，气质潇洒，如今眼中暗暗藏着忧虑。三人状作无恙，从此地一路穿过小径和廊道来到了崔挽荷的院子，饭菜早已经备好只等柳淮归来，等到四人齐聚饭桌后，柳淮才撕开关于这件事的口子。

“杏芜要的驱虫药我已经寻回来了，听说你院子有花草成精了，真有这么稀奇的事吗？”柳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柳淮斟酌着从这个事情起了头。

柳沅正在给娘亲擦嘴角，闻言笑了一下：“可不是，不过她现在根基不稳出不得门，现下在院子里呢。”

“阿娘的事情阿爹跟你说了吧？”

屋子里安静了几瞬，崔挽荷无知无觉地给其余三人夹着菜。

“我都知道了，阿兄。阿兄这次赶回来也是为了这件事情吗？”

“嗯，归元道长刚刚跟我会过面，他说近几年妖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世道估计要乱了，今日得到的最新的消息是北方的灵州有不寻常的妖力现世，他们即刻会启程，还说……让杏芜跟着。”

柳正还不知这个消息，想来归元也是刚得知，猛然听到最后一句话有些没反应过来：“归元道长说什么？”

“道长说事发突然，本想等两日再带杏芜出门寻妖，如今只能先往灵州赶过去再去寻详听。况且详听一族行事隐蔽，先见见世面才妥当。”

听到这话柳沅有些发怔，她对外界听之甚多见之极少，从出生到现在见过最不同寻常的就是玉簪成精，如今却要被推着跟几乎陌生的人去游历，惶恐席卷了柳沅全身，最后又被她强行压下，如果这样是最好的安排那她肯定不能拖后腿。

柳淮端详着妹妹的神色，见她平静下来后接着说：“归元道长让我们明日一早就去道观找他们，我和爹爹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杏芜，事发突然委屈你了。”

迎着父兄包含着复杂情绪的眼神，柳沅下意识去看娘亲，只见娘亲笑着看着她，感觉心里安稳了一些后，摇了摇头说：“这有什么，我只是有些舍不得家里。”鼻子有些酸，柳沅急忙转移话题：“归元道长的弟子也去吗？”

“贺致吗？应该也是去的，他跟着道长走南闯北好多年了。”

本是转移话题说起的人，听到这话柳沅倒真起了几分兴趣：“他不是河东贺家的长子吗？家中允许他学道？”

柳正也加入了话题，他一边照顾夫人吃饭一边说：“贺家的这孩子命格不一般，年幼时还走失了一次，幸得归元所救，后顺势成了师徒，感情匪浅，现在他们住的道观就是贺家建的呢，不过我也出了一份力就是。”

氛围骤然活络了几分，话题很快从贺致身上移开，柳沅听着阿兄说着在外的奇遇有些出神。

“有一段时间我们运货要走海路，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那么广阔无边的水，海跟天一样蓝，太阳晃眼，水还是咸的，吃了不少苦头。最出名的是那里的传言，当地人说深海里住着鲛人，人的身子鱼的尾巴，会拿珍珠换吃食，还会唱歌吸引人往海里走最后活活淹死，我当时觉得稀奇，问了一嘴为什么，结果他们不搭理我自顾自的说那深海有多吓人……”

柳沅静静地听着阿兄讲话，突然觉得胳膊被戳了一下，发现是娘亲后目光软了几分。饭菜已经撤下，现在几人围着茶水小吃在聊天，崔挽荷递了一个蜜渍梅子过来，柳沅接过后顺势靠在娘亲身上。

等一家人团聚完以后天色早已黑下来，绿珠提着灯等着柳沅，两人从菡萏阁一路走到春华院。刚坐下不久，就听见有人敲门，柳淮的声音从门口响起：“杏芜歇下了吗？阿兄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霜月和其他丫头还在收拾小姐明日需要带走的东西，春华院里倒还算灯火通明。柳沅打开门，打算跟兄长去在院中的大槐树下坐，绿珠和喜木已经准备好了软垫，备好茶点就退下忙活了。

今日月牙不过寥寥一弯细痕，槐叶簌簌只留下一片寂静，几缕清香在空中弥漫开，被紫黑的夜染上些许忧伤，

柳沅被风吹了下清醒很多，手持茶杯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外域的驱虫药，你怕蚊虫，行走在外有这个会好很多。”柳淮从怀中掏出个东西递给了柳沅，“还有爹教你的骑射，我教你的道理，都还记得吗？”

感觉被风迷了眼睛，柳沅用手帕揩了一下眼角，轻轻地说道：“记得，这些我都记得，我一直在练习。”

“我就知道我们杏芜最厉害，年纪轻轻就百步穿杨的人可不多。事情发生的突然，我跟爹备足了东西，娘亲和我们都在家里等着你，不用担心路上，你的实力不输其他人，再加上道长跟贺致在身边，不会有什么事的。”

柳淮伸出手摸了摸妹妹的头顶，没再说什么。

柳沅心里的迷茫被安定下来，她笑了笑：“我知道的阿兄，相信我，我一定抓到那只妖怪的。”

“你第一次离家这么远，作为兄长我心里总是空落落的。道长说你天资出众体质特殊，天生与妖多了几分缘分，在外一定要注意别被骗了，妖没什么好东西，知道了吗？还有年纪轻轻不要一直皱着眉头，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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