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知方意》
这里本来就离主台不远,又因为宴席即将结束,不少人都准备离开,猛然听见赵临拔高的声音都循着声音过来。
世家子弟与闺阁小姐们交头接耳,眼神在楚楚清丽的面容和陈亦方紧绷的侧脸上来回游走,那些暗含鄙夷与揣测的低语,一字不落落进楚楚耳中。
孟春不知何时已经循着动静走到了不远处,静静立在海棠花枝之后,冷眼旁观眼前的局面。
她看得明白,赵临这番刻意高声嘲讽,就是要当众撕开楚楚歌伎的身份,逼得陈亦方进退两难——若是继续强硬护着,便会落个沉迷风尘的名声;若是就此放手,楚楚今日必定要受无尽羞辱。
而楚楚眼看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不想将陈亦方牵扯其中,轻轻挣开陈亦方下意识护在她身前的半边臂膀。
她微微欠身,姿态谦和而卑微,主动向着周遭围观的众人福了一礼。
“诸位公子小姐切莫误会,刚才赵公子上前搭话,一时失了分寸,陈公子看见出手相助罢了。”她声音清和,不卑不亢,恰好能让近处之人尽数听见。
楚楚此言一出,本欲息事宁人,既保全陈亦方体面,也压下满堂揣测之风。
现在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可她的谦和退让,落在心胸狭隘的赵临眼中,反倒成了心虚示弱。
围观之人越聚越密,层层叠叠围立庭院四周,人人支起耳朵,静待下文。
赵临眼底闪过一抹阴毒算计,索性破罐破摔,打定主意要将污水狠狠泼在楚楚身上,顺便抹黑陈亦方,报刚才的一脚之仇。
他陡然拔高声调,满面愤然,指着楚楚厉声斥道:“什么我找你搭话,明明是你想勾引我!”
人群闻声又是一阵哗然,细碎的议论声骤然拔高几分,一道道目光扎在楚楚身上,刻薄又轻贱。
陈亦方周身气息瞬间冷透,方才还勉强按捺的怒意尽数翻涌上来,伸手便要将楚楚护回身后,眼底戾气直逼赵临,下颌绷得发紧,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赵临,你还要血口喷人!明明是你死缠着楚楚不放!”
楚楚却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力道轻却十分坚定,拦住了他上前对峙的动作。
她抬眼看向咄咄逼人的赵临,面上不见半分慌乱,方才谦和谦卑的姿态淡去些许,眉目间浮起一层清冷自持。
“赵公子说话,总得讲几分凭据。方才是你快步拦在我身前,出言轻薄,何来我主动勾引一说?”她看向自己的手腕,“难不成我手腕上的伤也是自己造成的?”
赵临被她不慌不忙一句话堵得语塞,转瞬恼羞成怒,扬手指着楚楚,唾沫横飞。
“凭据?你一个寄身勾栏的歌伎,惯会做这等撩拨勾搭的勾当!还要什么凭据?”
庭院内的喧闹瞬间压过残席间的谈笑。海棠落瓣被往来人群的衣摆扫得满地狼藉,层层人影围得水泄不通,半分退路都没留给楚楚。
赵临这话刻薄至极,满场瞬间炸开细碎讥讽。各家小姐慌忙拢紧衣袖往后退半步,像是沾了她便污了自身。
“原来是勾栏里出来的。”
“瞧模样生得倒是清秀,心思却这般不安分”
“刘家怎么会请这样的人来?”
“还有陈大少,竟这般护着一名歌伎,传出去可要贻笑大方。”
细碎耳语钻入耳膜,陈亦方周身寒气几乎凝成实质,被楚楚拉住的手臂微微发颤,胸中怒火灼烧得心口发疼。
他本就因方才赵临拉扯楚楚、弄伤她手腕憋了一肚子火气,此刻对方拿身份肆意羞辱,哪里还忍得住,若不是楚楚死死攥着衣袖,他早已冲上前将人掀翻在地。
“赵临休要满口污言秽语!”陈亦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目光沉沉锁着对方,“出身从不是你肆意辱人的由头!”
赵临见陈亦方动了真火,心底反倒生出几分快意,今日本就是要让两人一同难堪,索性寸步不让,冷笑一声。
“陈亦方,你这般护着她,莫不是早已被这女子迷昏了头?良家女子怎会与外男纠缠不清,唯有风月场中人,才懂得用一副柔弱皮囊勾得男子心甘情愿替她出头!”
他刻意加重“风月场”三字,字字掷地有声,唯恐周遭人听不真切。
楚楚缓步向前踏出半步,直面盛气凌人的赵临。
她一身素色衣裙,站在满院锦衣华服之间不显半分局促,先前温顺谦卑尽数褪去,一双眼眸清澄透亮,不见半分窘迫委屈,反倒透着凛然正气。
“我身为歌伎,凭一曲一调谋生,从未主动攀附任何世家公子。出身低微不假,和我做事坦荡,不会仗家世肆意欺辱女子,颠倒黑白,满口妄言。”
楚楚虽是勾栏出身的歌伎,身上却全无寻常风尘女子刻意逢迎的矫揉造作,反倒一身清疏坦荡的风骨。
这番坦荡不卑不亢的模样,反倒狠狠刺中了赵临。
他本以为扣上歌伎的名头,楚楚定会羞愧垂头、无言辩驳,或是哭哭啼啼示弱求饶,任他肆意拿捏。
他心里一慌,扬手便要朝楚楚挥去,嘴里怒骂:“牙尖嘴利的贱人,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陈亦方瞳孔骤缩,一步跨至楚楚身前,抬手稳稳截住赵临挥来的手腕,力道之大捏得赵临痛呼出声。
赵临吃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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