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别杀我》
沉玉拉着澹宁在小院里慢慢踱步,寒风清冽刺骨,随着呼吸带出白雾,却也让两人在屋内熏得发胀的头脑清醒了些。
澹宁任由沉玉拉着,小脸紧绷,嘴唇紧抿着不发一言,显然余怒未消。
“好了,别生气了,嗯?”
澹宁眸色清冷如寒星,声音亦带着不散的冷意,“他根本是在污蔑!”
沉玉暗自感慨,渊雅楼可真像在培养死士啊!
贺宁平时看着呆呆愣愣,清冷自持,情绪极少外露,可一旦触及到这位楼主,便如同被触及逆鳞,瞬间充满攻击性,仿佛要吃人一般。
脚下薄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沉吟片刻,开口道,“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昆莫提起渊雅楼会有如此大的怨气吧。”
她理了理思绪,将月氏一族是如何惨遭屠戮,昆莫如何带着寥寥无几的族人,一路奔袭逃亡,又是如何在绝境中,不得已落草为寇,成为马匪的经过,告诉澹宁。
“他听说渊雅楼广收孤苦,庇护流民,才求到门下,却不料……不知是传言有误,还是哪里出了差错,那些管事非但没有伸出援手,反而羞辱他们是‘化外蛮夷,身带灾祸’,还暗示他们灭族是天谴,会玷污渊雅楼清誉……将他们驱离,他们那时候真的山穷水尽了,听说昆莫的祖母,没能熬过那个晚上……”
沉玉叹息一声,“这就是为什么,昆莫对渊雅楼有如此深的成见。”
澹宁眉头早已紧紧拧成一团,眼里充满震惊和难以置信,“不可能!这绝不是楼主的命令。”
她深深望着沉玉,“你可知,楼主对失怙的孤儿尚且怜惜万分,怎可能说出这般落井下石的言辞?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从未听闻过半点风声?”
沉玉回想了一下,“约莫……半年前?具体我也记不太清了,他每次提起旧事,情绪都异常激动。”
“果然是半年前……”澹宁喃喃道。
“半年前怎么了?”沉玉察觉到她神色有异,关切问道。
澹宁无意识的咬着唇瓣,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唇瓣被她咬的愈加泛白,
“半年前,我在外执行任务,忽然收到……楼主闭关的消息,楼中一应事务,皆由主事代管。
自那之后,我便再未收到过楼主的消息,所以昆莫所遇之事,绝不可能出自楼主之命,楼主那时……根本无暇他顾!”
“这么巧?一闭关就出事…”
沉玉半开玩笑道,“莫不是楼里出了内鬼,有人想谋权篡位?楼主别不是闭关,而是遇害了吧?”
澹宁彻底陷入沉默,脸色愈发难看,沉玉心里一咯噔,
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贺宁这般在意楼主,她还当着人家的面诅咒楼主。
她这嘴有时候总比脑子快,真该打。
“哎呀,对不住,我随口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啊……”她赶忙道歉。
澹宁摇摇头,说,“我没有生气。”
她不会对她生气。
沉玉心下稍安,正想说点什么,却听屋内传来一声闷响,窗上的人影晃动了一下,似乎有人踉跄了一下,
“出来也好一会儿了,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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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帘掀开,浓烈酒气扑鼻而来,沉玉抬眼一看,不由得“啧”了一声。
昆莫赤红着脸色,手中还攥着酒碗,嘴里不知含糊嘟囔着什么,显见醉的不轻。
沈郁倒是还坐着,只是一抹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眼尾,素来沉静的眼眸氤氲着水光,多了几分平日绝难见到的迷蒙醉意。
“我不过出去一会儿,怎就喝成这样?”
凌季长指一竖,指向昆莫,“他一直在挑衅。”
沉玉挑眉,目光在醉态迥异的两人身上溜了一圈,沈郁是极有分寸之人,鲜少如此放纵。
“是个汉子,就喝……”昆莫还在吆喝着要去够旁边的酒坛。
“诶!”沉玉眼疾手快按住酒坛,“酒已尽兴,再饮便伤身了。”
“沉……沉玉,你来的正好,你试试这酒,乃我亲手酿造,入口醇厚……”
昆莫见到沉玉,又是一番推销,自她误会沙月关那泥沙饼子是他的手艺以后,他逮着机会,便要向她正名一番。
沉玉有些汗颜,朝一旁的踰伦招手道:“踰伦,快扶你家首领去休息吧。”
踰伦早已满头大汗,闻言连忙上前,半扶半架地将不省人事的昆莫送回房间。
“你还好吗?我们也回去吧?”
沈郁握住在他掌心轻挠的手,“嗯”了一声,任由她拖着自己起身,脚步有些虚浮。
沉玉和凌季废了可大劲儿才把这人弄回府中。
屋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袭人,他身量高大,躺下去几乎占了大半位置。
沉玉喘了口气,“安心躺着,我让人给你煮碗醒酒汤来。”
她起身想去打点热水来给他擦擦脸,谁知手腕一紧,一个趔趄便被沈郁拽倒,跌入他怀中,一只手握着她的腰。
她的腰好细……
“别走。”沈郁将脸埋在她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间,带来些微痒意。
沉玉被他锁在怀里,动弹不得。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我去打水给你擦擦脸,再让人送醒酒汤来。”
她挣了挣,换来他更用力的禁锢。
“别忙……这些事不用你做。”
之前她顶着婢女的身份,他都舍不得让她干活,更别说现在。
沉玉无奈,只得暂时放弃起身的念头。
抬首见他面色酡红,明明皱着眉头有些不舒服,还不肯放开她,这副孩子气执拗的模样。
实在……有些可爱。
顿时起了玩心,掐着他柔软的脸颊,左扯右扯的做着鬼脸,调侃道,
“还说我不能喝酒呢,我看你也不能喝。”
沈郁被她掐的有些痒,也学着她的样子,掐着她的脸玩,还一边控诉她,“你酒品不好。”
“嗯?”沉玉不爽地揉了一把,“谁酒品不好?我可没有醉成这样。”
“我没有喝醉。”他不过是骗那昆莫的。
“喝醉的人都说自己没醉。”
沉玉忍着笑意,继续掐他脸,两人你来我往,在榻上互掐。
闹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两人的幼稚,忍不住笑倒在他胸膛。
沈郁被她笑的有些莫名,但软玉温香在怀,一点都不想放她离去。
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嗅着她身上的冷梅香,满足地喟叹一声。
“沉玉。”
“嗯?”
“你可不可以……离昆莫远一点?”
这个要求对他来说有些难以启齿,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独占欲。
“我没有离他很近啊。”沉玉想抬头,却被他摁住,只能看到他滚动的喉结,“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他?”
她与昆莫一直是君子之交,从未有过半分逾越。
知道他介意,她现在见昆莫都会拉上他一道,若是他不得空,也会带着遥岑或凌季。
怎么还吃醋?
“你答应过我,只能看着我,想着我。”
所以,能不能,不要再对他笑,不要再看他,不要在为他筹谋。
他大概是真醉了,才会把心底的话说的如此直白。
沉玉的心像被羽毛拂过,又软又痒。
她从他怀中微微挣脱出来,指尖抚上他发烫的耳垂,轻轻揉捏,带着撩人的笑意凑近,“对啊,我可不是只看着你,想着你,念着你吗?你无须在意他人啊。”
温热的气息直直钻进沈郁有些迟钝的意识里,他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醉意朦胧的眸子深深望进她的眼底,里面的情意浓烈的几乎要将人淹没。
带着酒意的吻落在沉玉唇上,描绘着她的唇形,细细吮吻,汲取她的甜蜜,勾缠她的意识。
沉玉有些晕眩,伸手环住眼前的脖颈,生涩却热情地回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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