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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儿为何还不黑化》

22. 第二十二章

“咳——”周少爷遭念力反噬,气息大乱,猛地弓下腰去,一口黑煞从唇齿间涌出,浓稠如墨,久久不散。他踉跄了几步,抬手捂住胸口,五指隐隐约约已经有些透明。

念力反噬之苦,比寻常刀剑更痛上百倍。

江酒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剑光一闪,人已朝他掠出数丈。顾倾会意,足尖轻点,从另一侧包抄而去,裴浪与陈寄欢紧随其后。

师徒一脉,默契便在此时,一人主攻,三人截其退路,不必言语,已然分工分明。

周少爷踉跄而逃,一路跌跌撞撞,在逃到那处青铜大鼎所在的邪阵时,终于停了步。

前方,江酒仗剑而立,剑尖点地,雪亮的剑身上正映着他惨白的面容。他身后,顾倾不知何时已静立于阵眼南方,而陈寄欢和裴浪则分立在东、西两侧。四人各据一方,将他困在阵心。

江酒道:“阵法已破,你已无力回天。把魂匙交出来吧。”

周少爷没有说话,只是抬眸望了众人一眼,这一眼里有太多的东西:怨、恨、不甘,更多的则是……疲惫,身心俱疲。

下一瞬,他猛地仰起头,长发无风自动,根根漂浮而起,如同一条条黑蛇在空中狂舞,力量骤然狂暴,鬼气翻涌如潮,连院中的枯叶都被这股气息卷起,在他周身疯狂旋转。

他怎会在刹那之间积蓄如此力量?除非是——

裴浪瞳孔猛地一缩,伸手一指:“他要自爆!”

此等厉鬼自爆,威力非同小可!

江酒脸色一变,本能地跨出一步,将顾倾、裴浪、陈寄欢尽数护在身后,同时手中掐诀,一道结界堪堪成形——

然而顾倾却没有退,反而从江酒身后掠出,并指一甩,一道符咒从指缝飞出,如离弦之箭,稳稳贴上正欲自爆的周少爷胸口。

符咒触及身体的瞬间,周少爷浑身一僵。随即,黑色血管如蛛网般从他胸口蔓延开来,瞬间爬满全身,似是将他整个人牢牢捆住。他表情扭曲,青筋暴起,喉间发出压抑的闷哼,显然是痛苦万分。

江酒微讶:“这符咒当真厉害,是从何处得来的?”

顾倾道:“昨晚师尊离开后,我从这阵眼下面捡到的。没想到,竟有制服这恶鬼的奇效。”

江酒不疑有他,再去看周少爷。

他已跪倒在地,周身的黑煞狂翻乱涌,黑色的血管如活物般爬满他半透明的躯体,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似困兽之斗,越是挣扎,痛得越深。

忽的,一道黄影从侧方扑了出来,正是那黄裙婢女。

她踉跄着跑到周少爷身边,看着他痛苦的模样,急得眼眶泛红,嘴唇不住颤抖,张嘴想喊,却只徒劳地发出咿咿呀呀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愤恨地看向周少爷胸前的那张符纸,咬紧牙关,一把抓了过去!

然而手指触碰符纸的瞬间,身体却“嗤”的一声冒起煞气,如同被烧焦的纸。她疼得浑身一颤,却目一横,固执地再次伸出手。

冯公子的魂魄从江酒的袖口溜了出来,咕噜噜地滚上前去,一把拽住黄裙女的手臂,“姑娘,你疯啦!别碰那符咒!”

就在此时,青铜大鼎上空,骤然浮现出一个人影。

那人影虚虚渺渺,如烟似雾,依稀可见是个道士。他颔下一缕长须,手持拂尘,垂眸望向众人,声音缥缈:“尔等启动阵法,所求何事?”

江酒心下微动,眼前这道士恐怕就是大鼎中的那具尸体,这阵法里应是封存着道士的一缕魂识,说不定知晓此地内情。

他当即一指周少爷脚踝上的魂锁,朗声道:“前辈,敢问这魂锁的钥匙,被放在了何处?”

道士捋了捋长须,拂尘轻轻一挥,“自己看罢!”

话音未落,青铜大鼎骤然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吸力!

那吸力猛地将他向鼎中拽去,他欲抽身,却已来不及,混乱中,一只手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下一瞬,两人一同被吞入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天旋地转。

不过须臾,暖风拂面而来,裹着青草与泥土的芬芳,远处隐约传来孩童的嬉笑声。

江酒睁开眼,看见了蓝天白云,漫天纸鸢。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宽阔的草坪上,正是紫霞镇口河堤旁的那处草坡。春水潺潺,柳色初浓,眼前景致与记忆中并无二致,只是河岸北侧那几处宅院的位置,似乎与他印象里有些出入。

他垂眸,见自己的手还被顾倾紧紧握着,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回来。

顾倾也坐起身,目光扫过四周,低声道:“这里应是五十年前的紫霞镇,那阵法竟然将我们带回了当年。”

江酒摇头道:“日不能西升东落,时间又岂能倒流?我们不是回到了五十年前,而是那阵法通过符咒汲取了周少爷的记忆,拟出了当年场景。”

顾倾恍然,点头道:“原来如此,还是师尊博闻广识。既是那周少爷的记忆,他本人应该就在附近,不如我们去找找?说不定能发现魂匙的下落。”

江酒起身,拂了拂衣摆上的草屑:“是该如此。”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要记得,此处是那周少爷的记忆,你我皆是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外来之人,最好只远远看着,不能让他察觉我们的存在,否则这方天地,怕是要塌了。”

两人朝河堤走去,还没走近,便见两位大娘蹲在石阶上洗衣,棒槌起落,水花四溅。

其中一个偶然抬眼,瞧见二人,手里的棒槌登时一顿,反手捅了捅旁边那位。那大娘正要恼,顺着她目光望去,也愣住了,嘴张了又张,竟忘了合上。

“哎呀,二位公子生得这般相貌,不是本地人吧?”那大娘放下棒槌,上下打量着他们,啧啧称奇,“可是来求画的?”

不等二人答话,另一位大娘已经接茬:“这般谪仙似的人物,寻常画师可画不出那股神韵,得找周画师才行!”

“周画师?”江酒心中微动。

“周砚秋周画师!”先前那大娘声音都亮了几分,“那可是咱们紫霞镇的头一号人物,祖上世代都是画师,达官显贵排着队来求画呢。”

江酒问:“敢问他人在何处?”

两位大娘对视一眼,笑着朝河畔方向齐齐一指。

“喏!”

顺着大娘所指望去,河对岸果然立着一位年轻公子。

他背着素布画囊,独自沿河徐行,一身雨过天青的细棉长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清瘦腕骨。河风拂过,掠起他未束的几缕散发,反倒添了几分落拓的俊逸。

正是周府那位少爷——周砚秋。

江酒微微诧异。眼前人与那日浓妆艳抹的周小姐简直判若两人。此刻的他眉目清朗,周身透着一股干净的书卷气,竟是个俊秀至极的年轻人。之前觉着他与那黄裙婢女眉眼相似,如今看来,多半是妆容的缘故。

对岸的洗衣姑娘们早已停了手上的活计,目光隔着浅浅河水,飘飘忽忽都落在他身上,彼此推搡着低笑,不知哪个胆子大的先起了头,竟扬声道:“周画师!今日又画什么好景致呀?”

周砚秋闻声抬眼,隔着粼粼水光朝对岸微微颔首,笑意清浅温润,却未答话,只将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烟水迷蒙的河湾。这矜持的回应非但未令姑娘们扫兴,反引得一阵愈发雀跃的私语。

“瞧见没?周画师对我点头了呢!”

“少往你脸上贴金,分明是朝我这头看的!”

“不知周画师喜欢什么样的帕子花样,我新绣的山茶花,他可会喜欢……”

顾倾与江酒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这画面倒是鲜活美好,江酒微微一笑:“这位周公子,倒是很受姑娘们青睐。”

顾倾收回目光,淡淡接道:“只可惜他想要的,怕不是姑娘们的青睐。”

江酒闻言,笑意微敛,不觉轻轻一叹。他想知道当年到底是怎样一笔理不清的旧账,于是复又抬眼,再次朝河对岸那抹天青色的身影望去。

此时,一个提着菜篮的妇人路过,瞧见周砚秋,便熟络地笑问:“砚秋啊,总见你一个人出来写生,什么时候娶个娘子回来,好让她给你红袖添香呀?”

周砚秋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一蜷。

他侧过脸,朝那妇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婶子说笑了。”语调如常,可那笑意却只浮于表面,像一层薄薄的纱,匆匆掩盖住真实心绪。

妇人又打趣两句,这才走了。

周砚秋走过河堤,来到镇口的草坪,随后支起画案,对着眼前的春景细细描摹起来。

正落笔间,风势忽然一转,一阵稍强的春风打着旋儿掠过坡腰,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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