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戟今日来教课时，凉亭里只有虞烬孤单单的一个人。

他皱了皱眉，问道：“你师弟呢？”

“他昨夜受了点风寒，今早起来上吐下泻，托我告诉您一声，他来不了呢。”虞烬道，脸上很是悲伤了一阵，但很快神色就消失了，他眯着眼睛把一直护在胸口的食盒拿出来，道，“师尊，我给您带了糕点，是我亲手做的，您尝尝。”

萧戟拧着眉头很是看了他一会儿，见他面色如常，问道：“你去看过他了吗？”

虞烬摆盘的动作一顿，唇角勾着，但一口银牙都要咬烂了，他掩饰般把垂落下来的青丝从鬓边扶上去，状似无意道：“我看过了，他吃过丹药好好躺着休息呢，只是有点虚弱而已……师尊别担心了，尝尝这个，这个您肯定喜欢。”

他热情地把芝麻糕递到萧戟唇边，萧戟顿了顿，咬住了。

虞烬笑得眉眼弯弯，心情很好地收回手。

而这时——

“废物！废物！这点低劣的小手段有什么用！他日后还是要来抢你的风头！”

“为何不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魔音一般的嘶叫又嗡的一声穿透虞烬的脑海，他面色一僵，袖子下的手收紧。

太痛了，脑仁像是被人用刀割一样疼。

虞烬的额头冒出冷汗，身形摇摇欲坠，就在他眉眼模糊，差点在师尊面前倒下的时候，垂下的眼敛狠戾暴起。

“闭嘴！”他腻烦地吼道。

他这一喊，作威作福的声音震惊地安静了好一会儿，“……什么？”

虞烬死咬着苍白的唇色站稳，冷冷重复：“我说，闭嘴。”

“你……”

魔音气急败坏，刚要说什么，就又被虞烬吼了：“还顶嘴！”

“我不知道你是心魔还是什么东西，但你住在我脑子里，就得听我的话，要是让师尊厌弃了我……”他冷笑一声，“我会让你死去活来，生不如死，永世不得超生。”

类似的威胁魔尊听过太多次，本应没有什么感觉，可虞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那语气里排山倒海的偏执，比地府十八层的恶鬼还要深，一时之间竟让他面色苍白。

等意识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半点灵力都没有的小鬼吓住了，魔尊五官扭曲，霎时从丹田里暴起，要给这个没有眼色的小鬼一点教训。

可力量还没聚集出来，猛然一道金光刺入眼睛，魔尊惨叫一声，再张口，却是如同哑巴一般，完全发不出声音。

“这是……香火神道。”此时只剩一道残魂的魔尊气急败坏，“该死的小鬼！”却立刻明哲保身，不再动弹了。

“……”一切发生在瞬息间，脑子里的声音终于安静了，虞烬呼出一口气，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他蹲下来，伏在萧戟的膝上，拉着萧戟的手，把自己的脸往他的手心里蹭，他目光贴在师尊脸上，黏黏糊糊地问：“师尊，烬儿做的好吃吗？”

“嗯。”萧戟只吃了一块，便放下。

他早已辟谷多年，不管是酸甜苦辣咸，任何味道的食物入口都显得有些味重。

“师尊……”虞烬见他只是嗯了下，有些丧气，垂下头不死心地拉着萧戟的手腕扭了扭，不甘心地叫。

他这般，萧戟只得在心里叹了口气，妥协道：“不错。”

“真的？”师尊夸他了，虞烬猛地抬头，“师尊觉得好吃？那烬儿明日还给师尊带……嘶。”

下巴猛然被擒住了，萧戟冰冷的手指掐在他的肌肤上，虞烬浑身一抖，脸瞬间红了。

他眼神飘忽，不知道萧戟是何意，鸦羽般的睫毛不安的扑闪着，胸膛里的心脏跳快了。

“师尊……”他咬咬唇，这样叫他，呼出来的气打在萧戟的手背上。

然而萧戟却没有注意到这般旖旎的氛围，他的目光看着虞烬乌黑的眼下一分一分冰寒，冷声道：“怎么弄的？你夜里不睡觉去做什么了？”

虞烬心下一紧，难道师尊发现了？

他心虚地吞了吞唾液，喏喏道：“我……我背了一会儿书。”

萧戟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似乎并不相信他说的话。

虞烬生怕他发现，急忙拉着他的手请求道：“师尊，烬儿真的不想背书了，烬儿已经很听话了，师尊教烬儿学仙法好不好？”

他又撒娇，像个打滚的猫儿一般闹：“好不好嘛，师尊。”

萧戟这才从他脸上收回视线，掌心摩挲着茶杯问道：“为何要学？”

这话问的很奇怪。

修仙之人修习仙法不是应该的吗？

可师尊侧着脸，轮廓干净利落，看不出喜怒，一片风雨欲来之势。

虞烬便什么也顾不得，只急着答道：“师弟就学！”

他声音很尖锐，于是萧戟转头看他。

在师尊黑沉沉的目光里，虞烬把这些天的不甘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很委屈的拽着萧戟的袖子搁在眼角，一副要哭的架势：“短短一月，师弟便进度极快，已经会御剑了。明明我比他先入门，还是什么都不会，作为师兄一点面子都没有……”

萧戟放下茶杯，不轻不重的一声：“那你是在怪为师？”

虞烬赶紧摇头：“没有没有，师尊做事都是有道理的。只是……”他咬咬嘴，把脸搁到萧戟的膝盖上，抬着眼皮瞧他，眼睛跟钩子似的，小小声道，“只是师弟有的，我也想有。”

甚至要比他更多。

他要做师尊心里第一重要的人，让师尊只注视着他就好。

想起那个可能的画面，虞烬的心里就满足的不得了，偷偷的抿了抿唇。

萧戟听得眉毛皱起：“这不是修习仙法的理由。”

师尊不喜欢这个理由？

虞烬小小的啊了一声，却是不知所措起来。

“那……”他绞尽脑汁想，又改了口，“那我想保护苍生！”

终于有个答案，他得意的想，师尊这么正派的人，肯定喜欢。于是抬着下巴朝萧戟望过去。

萧戟瞧着他那个眼巴巴的模样，重重的哼了一声。

窝在自己身边跟只弱不禁风的小狐狸一般，哪里像是要保护苍生？他什么心思萧戟不知道？他没为祸苍生就算不错了。

虞烬始终说不出萧戟想要的答案，彻底慌了，支支吾吾的时候，萧戟又突然开口问：“若是学不会怎么办？”

“学不会……我怎么会学不会呢？师尊，徒儿可聪明了，绝对不会教不会的。”虞烬只当萧戟是嫌自己笨，兀自解释着，却没注意到萧戟眼底翻涌的神色。

没有仙根，如何学得会？

萧戟看着他闹，又一字一句，盯着他问：“若当真一点儿也学不会呢？”

他的神色、语气都太过认真了，好像这种事情一定会在虞烬的身上发生似的。

虞烬被他看得心慌，完全茫然起来。

要是他真不会怎么办？

怎么办……他能怎么办呢？

他一下蔫儿了，不光挺直的腰板缩了起来，目光也飘忽着不知落到哪里，好像一棵无依无靠的浮萍一般。

突然，这棵弱小可怜的浮萍目光一顿，眼里翻滚的情绪像是藤蔓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松柏，如同蚕丝缠到萧戟身上。

虞烬也弱不禁风地按住萧戟的手臂，一点一点往他怀里钻去。

“……”萧戟默不作声地瞧着他。

虞烬好容易钻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胸膛，依恋的把脸贴上去，他泫然欲泣地瞧着萧戟，咬着嘴：“怎么办呢？师尊。烬儿不知道怎么办……要是真的学不会，师尊帮帮烬儿好不好？”

萧戟垂眸冷然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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