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庶女夺嫡倒计时》
天还没亮,碧桃就出了门。
她穿了一件半旧的靛蓝色比甲,头发在脑后挽了个圆髻,脸上抹了些锅底灰,看起来像个从乡下来的村姑。出门前苏清沅让她把身份编好了——去城南探望嫁了人的表姨,顺便替姑娘买些外面才有的针线。这门房就算日后被人问起,也说不出什么不对来。
永宁侯府的后角门寅正时分打开,供采买的仆役进出。碧桃混在一群运菜的车队里出了门,低着头,谁也不看。晨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她裹紧了比甲,步子迈得又快又碎。
城南柳巷街在京城东南角,离侯府不近。碧桃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往南,穿过热闹的东市,拐进一条窄巷子,又七拐八拐走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看到一条两边种着柳树的窄街。
柳巷街不长,住的大多是做小买卖的人家。街口有个卖豆花的摊子,热气腾腾的,早起的人三三两两坐在条凳上喝豆花。碧桃在摊子前站了站,要了一碗,一边喝一边打量这条街。
她不知道秋月嫁的那户姓周的人家具体在哪个位置,刘叔只说了“柳巷街,姓周,男人是个货郎”。这条街上住的人家少说也有三四十户,姓周的恐怕不止一家。
碧桃喝完豆花,起身沿着街走。
走到街中段,她看到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正蹲在门前的水盆边洗衣服。妇人穿着粗布衣裙,手上全是冻疮留下的疤痕,头发用一块蓝布包着,露出一张瘦削蜡黄的脸。
碧桃走上前,笑着搭话:“大嫂,跟您打听个人。这条街上有一户姓周的人家,男人是做货郎的,您知道住哪儿吗?”
妇人抬起头,看了碧桃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垂下去继续搓衣服:“前面第三个门,门口有棵槐树的就是。”
“多谢大嫂。”
碧桃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第三个门,门口确实有一棵老槐树,树干歪歪扭扭的,枝丫伸出来遮住了半条街。院门虚掩着,门板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
碧桃抬手叩了叩门。
没人应。
她又叩了三下,这回用了些力气。院子里传来脚步声,门从里面拉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探出头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肩上搭着条汗巾,面色黝黑,下巴上有一道旧疤。
“找谁?”男人打量着碧桃,目光里带着本能的警惕。
“请问,这是周货郎家吗?”碧桃笑着问。
“我就是。”男人的语气不咸不淡,“什么事?”
碧桃的心跳快了几分,面上不显,仍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脸:“我是来找一位姐姐的,她夫家姓周,娘家姓——”
“姓什么?”男人追问。
碧桃深吸一口气:“姓柳。”
她没说实话。这是苏清沅昨晚交代的——在外人面前,绝不能说“秋月”这个名字,也不能提“卫”字。万一这家的男人是柳氏的眼线,或者被柳氏收买了呢?只说个“柳”字试探,既不暴露真实目的,又能在对得上暗号的时候让对方知道来意。
男人的表情变了一瞬。
不是惊讶,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警惕,又像是松了口气。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侧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低声问了句:“谁让你来的?”
碧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从袖中摸出那个指甲盖大小的纸角,托在掌心里,递到男人面前。
纸上只有一个字——“卫”。
男人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盯着那个纸角看了两秒,然后侧身让开一条缝:“进来。”
碧桃闪身进了院子。男人关了门,插上门闩,快步走到正屋门前,压低声音朝里面说了一句:“秀姐,有人来找。”
屋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脚步声。门帘掀开,一个三十七八岁的女人走了出来。
碧桃一眼就认出了她。
就是刚才在街上洗衣服的那个妇人。
原来她刚才问路问的,就是秋月本人。
秋月的目光落在碧桃脸上,也在认人。她看了一会儿,似乎确认了这是个从未见过的面孔,眼神里的警惕又浓了几分。
“你是谁?”她问。
碧桃行了个晚辈的半礼,声音不大:“姐姐借一步说话。”
秋月犹豫了一瞬,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男人冲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开了,但没有走远,就站在院门口,像一扇会移动的门。
苏清沅靠在床栏上,面前摊着那张从库房册子上抄录下来的“用药记录断档”清单。
她已经在心里把这条时间线反复梳理了无数遍,每一处细节都记得滚瓜烂熟,但她仍然觉得少了什么东西。
卫氏之死,账册上留了破绽,嫁妆被侵吞,贴身丫鬟被撵走——这些都很像柳氏的手法,但要真正钉死一个侯府的当家主母,光靠这些还不够。柳氏可以辩解“账册年久失修、笔迹不符是誊抄时的笔误”“嫁妆是侯府用度紧张时变卖的,与私吞无关”“丫鬟被撵是因为犯了错,与卫氏之死毫无关系”。
所有的指控都是间接的,都是可以辩驳的。
她需要的是一击毙命的证据。
要么是人证——秋月的证词。
要么是物证——柳氏暗格里藏着的什么东西。
苏清沅闭上眼,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刘德茂说的每一句话。
“卫夫人走之前那个月,秋月被柳氏找由头撵出了府。”
秋月是在卫氏去世前一个月被撵出去的。
一个贴身伺候了多年的陪嫁丫鬟,在主母病重将死的时候被撵出去——这本身就不合常理。要么是秋月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柳氏容不得她再留在府里;要么是卫氏在临死前做了什么安排,让秋月带着什么东西离开了侯府。
苏清沅睁开眼。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想的方向可能错了。
她一直默认秋月是一个“知道内情的人证”,但现在想想,秋月身上也许还有别的东西——卫氏临死前托付给她的东西。
如果卫氏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她不可能不为自己的女儿做任何安排。
卫氏留给原身的,真的只有那些被扔在后罩房角落里的旧箱笼吗?
苏清沅猛地坐直了身体。
她走到角落的箱笼前蹲下,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翻出来。
原身的生母卫氏留下的东西不多:几件半旧的衣裳、几本手札、两方砚台、一套残缺的茶具、几封泛黄的书信——她前几天翻过一遍,没有发现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东西。
但今天她再翻的时候,发现了之前忽略的一个细节。
箱笼的底板比正常箱笼厚了将近一寸。
苏清沅伸手敲了敲底板,声音不对。不是实心的闷响,而是带着一点点回音的空响。
底板下面有夹层。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几分,侧耳听了听外间的动静——碧桃还没回来,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她将箱笼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放在地上,然后用指甲沿着底板的边缘摸索。
在右侧的接缝处,她摸到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有暗扣。
苏清沅又摸索了片刻,在底板边缘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用力一按,“咔哒”一声轻响,底板弹了起来。
夹层里平躺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蓝色封皮,比库房那本嫁妆册子还薄,只有四五页纸。封皮上没有任何题字,但翻开第一页,苏清沅就认出了字迹——和那封旧信笺上的落款一模一样,是卫氏的笔迹。
卫氏手书。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写的是日期:“壬寅年腊月十九。”
后面一整页空白。
苏清沅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开始有了内容,字迹比第一页潦草得多,像是在极度愤怒或极度恐惧的状态下写成的。
“秉言欲以妾为妻,篡改族谱,欺瞒宗族。我以正妻之名嫁入苏门十二载,育有一女,竟落得如此下场。他不怕天理昭彰,不怕族规家法,所恃者何?我查得一事,若公之于众,不仅秉言身败名裂,苏氏一门亦将万劫不复。”
“此事关乎皇室血脉。”
苏清沅的手猛地一抖。
关乎皇室血脉。
不是“名分大统”——是“皇室血脉”。
这比“名分大统”四个字更加直接,也更加致命。
她的目光往下移动,第三页的笔迹更加潦草,有些地方墨迹洇开,像是泪水滴落在纸面上。
“壬寅年腊月廿三,秉言来我院中,与我大吵一架。他质问我‘为何要查那些不该查的事’,我说‘因为我不能让我女儿替你背这个黑锅’。他说——”
手书到此处,笔迹忽然断了。
不是“写到这里就停了”,而是后面有半页被人撕掉了。
苏清沅翻到第四页,是另一段话,字迹与前三页不同,更加端正工整,像是后来补写的。
“此册藏于箱底,若有朝一日清沅长大成人,见此手书,切记:你父亲并非冷血之人,他只是太怕了。怕到不惜牺牲你我母女,也要守住那个秘密。”
“但你不需要怕。”
“你要做的事,不是替你母亲报仇,而是——夺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你的嫡长女身份,你的嫁妆,你的尊严。因为这些东西,原本就是你的。不是柳氏的,不是苏明姝的,是你苏清沅的。”
“那件事,你还不需要知道。等你站稳了,等你有了足够的力量,那件事自然会找上你。”
“你的母亲,卫蘅,绝笔。”
苏清沅合上册子,闭上眼睛。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从骨子里涌出来的愤怒。那种愤怒不是她自己的,更像是原身残留在血脉中的本能——一个三岁丧母的女孩,在十五年后终于读到了母亲留给她的遗言。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卫氏在临死前,已经查到了某件事的真相。那件事关乎“皇室血脉”,足以让苏秉言身败名裂,让苏氏一门万劫不复。
苏秉言因为害怕这个秘密被揭穿,默许甚至参与了柳氏对卫氏的谋杀。
而卫氏知道自己必死,所以把最关键的证据藏在了这个箱笼的夹层里,等着自己的女儿长大成人后来取。
但现在的问题是——那半页被撕掉的内容在哪里?
苏清沅翻遍了整个夹层,除了这本册子,什么都没有。
要么是卫氏当时就没有写完那关键的一段,要么是那半页被人撕走了。如果是后者,是谁撕的?什么时候撕的?
侯府里知道这个箱笼存在的人,除了原身和碧桃,只有柳氏。柳氏在清理卫氏遗物的时候,不可能没有翻过这些箱笼。但她为什么没有发现夹层?
除非她找到了夹层里的东西,撕走了最关键的那半页,然后把剩下的一起留在了后罩房。
柳氏为什么要留着这个?
苏清沅闭上眼睛。
答案是——柳氏留着这个,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需要。这半本册子,在她手里,既是一个威胁——可以用来控制苏秉言;也是一个缓冲——万一事情败露,可以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死人。
柳氏做事,从不做绝。她永远留着后手,留着余地,留着一条万一出事可以退回去的路。
这就是为什么她能在侯府屹立十二年不倒。
苏清沅站起来,将那本册子贴身收好,和那封信笺放在一起。她把箱笼的夹层恢复原状,重新放好那些旧物,然后坐回床沿上,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闭目养神。
但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卫氏的手书给了她两个关键信息:
第一,苏秉言害怕的秘密,不是关于柳氏,而是关于“皇室血脉”。这意味着她之前的推测是对的——这件事牵扯到了皇室。
第二,卫氏让原身“夺回嫡长女身份”,不是因为嫡庶之分本身有多重要,而是因为嫡长女身份是原身在这个世界上安身立命的基础。只有站稳了这个位置,她才有能力去面对那个更大的秘密。
所以,系统给她的终极任务是“夺回永宁侯府嫡长女身份”,而不是“查明卫氏之死真相”。
查明真相只是手段。
夺回身份才是目的。
苏清沅睁开眼,看了一眼右上角的倒计时。
六天零一小时三十三分。
碧桃还没回来。
她又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等得心焦如焚,但面上一直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她不能出去找,不能派人去打听,不能做任何可能引起柳氏怀疑的事。
她能做的,只有等。
酉时初刻,天色开始暗下来的时候,碧桃终于回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脚步虚浮,嘴唇发白,整个人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苏清沅看到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问话,而是倒了杯水递过去。
“先喝口水,坐下来,喘匀了再说。”
碧桃接过杯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她用手背抹了一把,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稳住自己。
“姑娘,”碧桃的声音沙哑得像含了砂砾,“奴婢找到秋月了。”
苏清沅在她对面坐下来:“她说了什么?”
碧桃又灌了一口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她说……”
秋月把碧桃领进了正屋。
屋子不大,收拾得倒还干净。一张八仙桌,几把木椅,桌上摆着一碟子炒黄豆,灶台上还有半锅没喝完的稀粥。阳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光斑。
秋月给碧桃倒了碗水,自己也坐下来,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你是侯府的人?”秋月盯着碧桃的脸看了半天,“我好像在府里没见过你。”
“奴婢在后罩房当差,姑娘身边伺候的。”碧桃没有绕弯子,“姑娘让奴婢来问您一句话。”
秋月的手指蜷紧了。
“什么话?”
“壬寅年的腊月,卫夫人走之前那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秋月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是那种因为惊讶而瞬间失血的白,是那种藏了十二年的东西忽然被人翻出来时,猝不及防的、无处可逃的白。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碧桃把那枚指甲盖大小的纸角从袖中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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