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结束后，陈年又在北城待了一段时间，为军民尽心医治。期间，她照旧受邀到涂知府府上，为他的独子涂梓看诊。

“陈道长！寅时姐姐！”

听闻她到访，屋内立时跑出来一个男孩，样貌不过六七岁，头上扎着总角，手里还端着一碟糕饼，圆眼弯成半个月亮，眸色明亮。

“寅时姐姐，楚娘子照着您说的法子，改进了这桂花糕，我吃了真的没事！以后，我也可以吃桂花糕啦！”

他端着桂花糕递过去，眼巴巴地邀请二人品尝。陈年很给面子地拈了一小块，递进嘴里。

味道比寻常桂花糕逊色不少，但相比这个孩子平日什么都不敢吃的状态，确实已经值得欣喜。她和善地笑了笑，点点头：“不错。”

待陈年品完，寅时才伸手也捏了一块，面上露出个夸张的惊喜：“哇，比东市巧面坊卖的还好吃！”

“真的吗！”涂梓高兴坏了，自己又捏一块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混出声，“那我让楚娘子再做点，给你们送去！”

陈年没拒绝，余光却揶揄地瞥向寅时，那意思是：你要的，你得吃完。

寅时面色不改，笑应：“好啊，那我就期待着了。”

几句调笑过后，陈年又引涂梓坐到了一旁，给他仔细检查身体。

涂梓患有复杂的先天敏症，对许多常见过敏原都有严重反应，稍一误食，便会引发窒息与痉挛。在北城这一年来，他月月服用陈年特制的免疫耐受诱导剂，稳定病情。只稍服至成年，便可逐渐停药，基本痊愈。

陈年确认了他的情况，又对涂知府仔细叮嘱了一番：

“往后，我会定期派人往北城寄送丹药，知府切记要冰窖保存，至多不能存放超过三月。我写过的那些禁忌，千万不要馋嘴……”

涂知府连声应是，涂梓却逐渐垮下小脸，闷闷不乐出声：

“陈道长，寅时姐姐，你们要班师回朝了吗？”

陈年颔首：“是，北城局势已定，我也该随太子殿下上京领职了。”

涂梓“哦”了一声，眼眶瞬间红透。寅时看着他那副模样，内心也泛起一股淡淡的酸涩。她实在没忍住，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额顶。

“小公子要用功读书，将来参加殿试时，我们还能在京城相见。”

“但我肯定没法那么快考到殿试啊……”涂梓垂下头，面色沮丧，“按照夫子的话，三十前能中进士都算很好了。”

陈年看着寅时的神色，心思微深。

涂梓天性单纯，心事永远写在脸上。且他情绪强烈，在接收外界信息时，总会给出丰富的反应，很能激发谈话者的成就感。一年多来，寅时与他相处颇为融洽，特别喜欢逗他玩闹。若能与他多相处几日，或许对调节她的性情也有帮助。

思绪电转，陈年忽然看向涂知府，拱手诚恳出声：“涂知府，贫道有一请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道长请讲。只要某力所能及，一定出手相助。”涂知府连声应是。

“京城至北城路远，一路寒冰运送丹药，日久天长，耗费确实不菲。且我观令郎颇有道缘，有心收他为弟子，不知你可愿让他跟我入道，一同上京？”

陈年顶着知府夫妇受宠若惊的神色，徐徐继续出声：“一来，可节约财帛。二来，若令郎有任何意外，贫道能及时救治；三来，贫道可在京中为他延请大儒教导，襄助他课业，岂不是一举三得？”

“拜、拜您为师？梓儿当真有此机缘？”

知府夫人激动得话都说不清了，连忙将涂梓推到面前：“快，快给陈道长磕头，叫师尊！”

谁知听闻要离家千里，小少年又不愿意了。

“就不能寅时姐姐留下吗……”

寅时往陈年身后挪了挪，以示不离不弃。

陈年心中微哂，抬眸对知府继续道：“但贫道炼丹的法门不能外传，令郎若入我门下，我只会差人教他些道门的基础知识。个中得失，还望知府想清楚。下月初一大军返程前，若小公子愿往，可随时来寻我。”

话毕，不再多言，带着寅时扭头离去。

不知知府夫妇是如何劝的，总之，返程当日，小小的少年背着大大的包袱，堵着气爬上了她们的马车。

“哼！爹娘真抠门，连点买冰的钱都不愿出！”

——

太子班师回朝那日，秋高气爽，道旁落叶簌簌飘落，又在马蹄下化为齑粉。长街两侧挤满了百姓，口中高呼着“殿下英武”。太子撑着骏马沿街游过，一身玄甲衬得他面容愈发硬朗。身后几辆囚车辘辘碾过，关押着面色不甘的北狄俘虏。

“儿臣幸不辱命，已将北狄逐出千里之外！自此，我大周边境太平，江山永固，父皇可安心了！”

金銮殿上，周帝龙颜大悦，在太监搀扶下起身迎上前去，连声慰问着，同时颁下一众赏赐。太子领一众将领昂扬谢过，又将陈年引到殿前，对周帝郑重介绍：

“父皇，这便是儿臣在北境结识的炼丹师，陈年道长。她不仅有一手出神入化的丹术，更具仁勇之心。儿臣深感其仁义，欲以国师之礼聘之，还望父皇恩准！”

周帝早在战报中听闻此人，如今得见真容，目光中亦是充满了好奇。他仔细打量了陈年许久，见其神色淡然，不卑不亢，又看看满脸认真的爱子，知他绝不会无的放矢，心中便少疑了几分。

再念及早先送至京城的丹药，确实稀奇，遂不再试探，直接面露了笑意。

“朕早听闻在北境之战中，陈道长居功至伟。如今得见道长真容，果然风度出尘，不似凡间人呐。”

周帝大袖一挥，让太监宣读圣旨：“……聘为国师，另封丹心真人，授钦天监镇星使，享一品俸禄……”

陈年面上露出个淡然的微笑，拱手行礼：“贫道多谢陛下厚爱。”

京城人得知太子殿下从北境带回来一个道士，直接聘为国师，一时间都充满了好奇。上门拜访的达官显贵络绎不绝，还有不少求医问丹，陈年俱都交给了寅时接应，自己则在府中优哉游哉呷茶赏花，好不清闲。

“徒儿在前院忙得脚不沾地，师尊倒是会躲懒。”

好容易打发走一波宾客，寅时一脸疲惫地回到后院，顺手将一叠拜帖整齐搁在案几上。陈年搁下医书，淡淡抬眸，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是吗？我怎么觉得你看起来颇为受用。一口一个寅时道长，给你心里美坏了吧。”

寅时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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