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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闺梦恶人》

55. 水云身

“你这话何意?”严夔手臂又箍紧几分,“我本就不在乎子嗣,产子伤身,我只要元元康健地活着。”

“你现在说不在乎,可日后呢?”闻鹊苦涩地笑笑,“三年,五年,十年,满朝文武议论国公府后继无人,你当真能一辈子无动于衷?”

严夔皱眉:“元元——”

“我还没说完。”闻鹊偏过头,抬手按住他的唇,“严夔,即便我没有孩子,我也不会容许你纳妾。什么平妻、贵妾、通房、外室,都不能有。”

“你若娶了我,便只能有我。”

“你说的这些,平妻、贵妾、通房、外室,一个都不会有。”严夔目光郑重,“这件事,无需你来提,我自己便是这样打算的。”

闻鹊怔忡:“可你的同僚日后都妻妾相伴,子孙满堂,你却院落冷清,后继无人,你现在爱惜我,纵容我,觉得无可指摘,可日后,你当真不会恨我?”

“与其往后日久生怨、互相折磨,不如趁现在,趁你我尚且还有情分,早早断了,各自好过。”

听到各自好过这四个字,严夔气得肝疼:“不许说!”

他猛地扣住她后脑,这一次的吻,蛮横、急切、近乎惩罚。

牙齿磕在唇上,细微的疼。

闻鹊后背砸回榻上,严夔整个人压上来。

“断什么断——”他在她唇间含混地说,声音又哑又凶,“我们当初说好,谁也不许反悔,谁准你断的?”

“严……唔——”

话被堵回去。

闻鹊抗拒几息后,便不由自主地软下来,齿关微启,呼吸紊乱,手上也从掐变成了攥。

严夔感觉到,吻从唇角滑到下颌。

“元元……”他哑声低喃,“别再说那种话,戳我的心了。”

“什么各自好过,什么早早断了,都不许再说。”

闻鹊呼吸破碎,早就说不出话来。

晨光从窗棂涌入,照得满榻金碎银碎,她眼角微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透的泪。

这副模样,让严夔心疼得发狠。

昨夜留下的红痕还没消,他偏偏又覆上去,衔住,轻轻研磨。

闻鹊闷哼,手指顺着他紧致的腰线往下摸。

刚碰到系绳,严夔蓦然伸手,一把攥住她手腕。

攥得死紧。

闻鹊动作一顿,不解地抬眼。

男人额角青筋暴跳,喉结急促地滚动着。

“不行。”他哑声道。

方才他还凶狠得像头狼,此刻表情却窘迫沮丧,甚至还些委屈。

“什么不行?”

昨夜偶尔蹭到,他分明很行......

“昨夜我尝试过,”他闷闷开口,像只泄气的丧犬,“三种,都太小了。”

“什么东西?”闻鹊问。

“......如意袋。”

也是避子用的羊肠薄套,在长安颇为风行。

严夔俯身,埋在她肩窝:“最大的那个……也纳不下。”

闻鹊沉默。

满室寂静。

闻鹊想起江南的雨季。

涯云深也曾说过类似的话,但末了,只递来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而眼前这个人,宁愿自己忍着。

闻鹊鼻尖泛酸,睫毛微垂,遮住翻涌的情绪,声音却不自觉地哑:“我方才已经说了,我这副身子……不便承嗣。”

他直接来,也不会有孩子......

严夔从她肩窝里抬起头,眉头微拧:“你当我只是怕你有孕?”

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严夔盯着她,目光沉沉:“元元,我是不想轻慢了你。从前我担心你怀孕,不肯胡来,如今我才得知你难有孕息,便不管不顾地做了,你心里会不好受,我也不会容许自己给你委屈受。”

闻鹊怔住。

这个在泥里血里滚了半辈子的男人,把自己看得很轻,却把她捧上云端。

连欲望,都要把自己洗干净,收拾妥帖了,才敢靠近。

闻鹊心口又酸又涨。

她缓缓别过头去,侧脸埋进枕间。

“你为我思虑这样多。可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话音未落,下巴便被一只粗粝的大手轻轻扣住。

严夔鼻尖抵着她的,呼吸炽热地扫过她微颤的唇。

然后,他的吻极珍重地落在她唇角。

“元元,你说错了,明明是我严夔何德何能,”他心疼,也笃定,“能留下你,便已是我三生修来的福分。”

“什么承嗣、什么体面、什么香火,燕国公的爵位传不传,与我何干?”

“我挣这份功业,从来不是为了供在庙里,叫后人磕头的。”

“我提刀打仗,血里火里地拼,只为两件事。”

他拇指摩挲着她的下颌:“为元元喜乐,也为百姓安康,这便够了。”

闻鹊望入他幽深又炽热的眼,喉间哽涩。

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终于没忍住,无声滑落,洇进枕间。

她真的,爱上了一个很好的人。

也在被一个很好的人爱着......

所慕之人,恰是良人。良人待她,恰如珍宝。

“别哭啊。”严夔哑声,“元元,你一哭,我便什么法子都没有了。”

他替她擦泪。

掌心贴着她的面颊,干燥,滚烫,带着薄茧的粗粝。

两个人静了片刻。

闻鹊的心前所未有地安定,她目光下掠,手指从他小臂慢慢滑下来,靠近他绷成弓弦的腰。

“不要再忍了,严夔。”她语气认真,耳尖红成血色,“我用手帮帮你。”

*

严夔请旨将婚期提至七日后。

听宫人说,他态度强硬,脸色比起严枭将军去世时还冷。

与其说是请旨,倒不如说是知会。

皇帝面色几番变幻,终究没有驳回。

先前令太子妃以良娣之位试探,到底是天家理亏在先。

如今正主站在跟前讨说法,若再拦着不放,便是既占苦功、又夺人妻,传出去连史官都不好替皇室遮掩。

于是皇帝不但准了,还从内帑多拨了几抬赏赐,权当堵住悠悠之口。

是夜,荣嘉公主府,内院深处。

重重帷幔低垂,熏笼里燃着沉水香,烟气缭绕。

荣嘉手中把玩着一枚碧玉扳指,慢慢转动:“不是说严夔死了吗?今早他在甘露殿,可威风得很啊。”

赵凝躬身姿态愈低:“属下有罪。”

荣嘉瞥她,良久,才道:“两淮那边,都清理干净了?”

“属下亲自动手,任谁都查不到公主头上。严夔本人更无察觉。”

“这家伙头脑简单。”荣嘉轻笑,笑意不达眼底,“偏偏,就是碍事,还难杀。”

她手中的扳指一顿:“虽拿到突厥可汗的手令,可以号令其残部,但举事绕不开金吾卫,左右千牛卫也是严夔带出来的倔驴,不肯归顺于我,他不死,我们前面就立着座铁门,用什么去撞?”

赵凝迟疑道:“公主的意思是……”

“两淮没杀成,便接着杀。七月十五宫宴,严夔不得佩刀入禁,正是动手的好时候。”

“可我们的人在宫里动手会暴露。”

“谁说要用我的人。”荣嘉眸光一沉,冷笑,“贺明月这步棋,该落最后一子了。让她来见我。”

襄王幽禁后,贺明月有荣嘉力保,不曾受到波及,她如今与女儿暂住公主府,仆婢成群,又不受王府的腌臜气,好不滋润,面色都红润许多。

她到时,还带着一身安逸的慵懒气,像是哪家的贵主娘子出来赴宴。

荣嘉招手,让贺明月在下首坐下:“近来,阿嫂与珩儿住得可习惯?”

贺明月笑道:“承蒙公主庇佑,衣食起居无一不妥帖,只恐小孩子偶尔闹腾,扰了公主清静。”

“府上空旷,素日太静,珩儿来了,倒有生气。”

短短客套后,荣嘉叹口气:“其实,我深夜请阿嫂前来,是为燕国公严夔回京的事。”

贺明月面色微变,旋即笑道:“燕国公?不知,此事与我何干?”

“严夔久不下场,突然掺和进襄王案,在两淮豁出命也要给襄王定罪,阿嫂觉得,是为了谁呢?”

贺明月笑意僵在脸上。

荣嘉眯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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