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闺梦恶人》
不知过了多久,闻鹊在昏沉中睁开眼。
她望着周身陌生的陈设,目光木然,又无措。
这间卧房简朴得近乎家徒四壁,偏生她身下这张榻,却被堆砌得极尽奢华。
无论是她垫着的火狐皮褥子,还是身上盖着的金丝云锦被面,都价值连城,更遑论枕边胡乱堆着的纯金手炉。
这屋子的主人,倒生怕委屈了她似的。
闻鹊阖上眼,艰难地翻过身去。
大腿内侧酸软的感觉,无声撩动起昨夜的记忆。
起先是严夔讲起那些梦,她退无可退,窘迫难当,只觉自己像是被当众扒光丢在雪地里,恨不得当场死去。
然后他忽然抱住她,说对不起,说他不该把那些秘密说出来。
她记得他的声音碎成渣子,身体抖得比她还厉害。
然后……
不知道是谁先动起来。
或许是他吻她额头的时候,嘴唇往下滑了一寸。
或许是她埋在他胸口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摸了那道疤。
或许是车厢晃了一下,她的唇不小心擦过他的锁骨......
他整个人便被点着,把她压在软垫上,吻从眉心一路往下,滚烫,灼人,带着颤抖。
太荒唐了。
他们刚刚还在激烈地争吵,转眼间就在做这种事......
闻鹊推不开他,也许是没有力气,也许是......她还在渴望他。
可无论因为什么,她都没办法直视这一切。
她闭紧眼,可严夔偏要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看着我。”
她不看。
他就停下来绕圈子,鼻尖碰着她的鼻尖,灼热的呼吸扫过她的唇。
她被他磨得几乎发疯,终于睁开眼,对上那双湿漉漉的黑眸。
严夔终于笑了:“我看见了,你喜欢和我这样。”
后来的事,愈发失控。
衣带褪去,幽暗成了遮羞的帐幔。
他的手掌覆在她腰侧,滚烫得像一块烙铁,她不由自主地弓起身子,呼吸碎成齑粉。
忽然,他们都停住。
严夔额上的汗沿着下颌滑落,砸在她小腹。
“元元。”
严夔一双黑沉沉的眸中,欲望灼人,却覆着一层极薄的隐忍。
“我好像,忍不到洞房了。”他声音沙哑失真。
闻鹊抬脚踩在他大腿上。
那里青筋暴跳,压抑着令人心痒的力量。
严夔并没有如她想象中那样长驱直入,而是极慢极轻地摸索。
常年握刀的手,骨节分明,掌心、指腹都带着厚厚的茧。
严夔很了解她的喜好。
在那些不设防的梦里,他看过无数次,知道哪里会让她呼吸一窒,哪里会让她不自觉蜷起脚趾,哪里只需要轻轻一碰就让她眼尾泛红。
在梦里,他毫无顾忌地与她沉沦,清醒时却从未真正越界。
这是真实的第一次。
他只想把从梦里偷来的秘密,全部用来讨好她。
闻鹊来不及思考,腰肢便先于意识给出了答案。
他在她耳边低低地笑:“元元,她在说喜欢我。”
“碰到......就会发抖。”
闻鹊别过脸去。
可严夔偏不许她躲,空着的那只手扣住她下颌,轻轻掰回来:“可我更想听你说。”
“说喜欢,喜欢我,喜欢我这样做......”
“说,只有我能这样让你舒服。”
“元元,唤我好吗?”
“唤我二郎,唤我夫君......好不好?”
这种时候,话多只让人臊得慌。
闻鹊咬牙不肯就范,严夔极有耐心,不急不缓,流连辗转,时轻时重,像在作画。
终于,她呼吸碎裂,抓着他的肩膀咬上去。
严夔嘶了一声,肌肉绷紧。
“别咬……”他声音又哑又紧,下意识偏了偏肩,“我身上脏,元元,别咬。”
闻鹊才不听他的。
她恨不得咬死他,把所有压抑委屈羞恼全部咬进他骨头里去。
严夔任她咬着,喉间逸出闷哼,介于痛楚和餍足之间。
直到咬得两腮发酸,闻鹊才慢慢松开严夔。
严夔缓缓抽出手来,想摸摸她,安抚她。
指尖在昏暗中莹莹地亮,两个人瞥见,耳根同时烧红。
严夔轻咳一声,然后飞快地,往自己裤腿上胡乱抹了一把。
随后欲盖弥彰地俯下身,用缠绵的吻遮掩方才的窘迫。
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严夔只凭手艺,明明他...已经绷成满弓,却执拗地一忍再忍。
闻鹊在迷离间问他为什么。
他的声音从唇缝里挤出来:“还没洗。”
闻鹊愣愣地望着他。
严夔撑在她上方,双臂发颤。
“在马背上颠了半月,还没来得及洗一洗,脏。”
“脏的...就不想弄到你里面去。”
......
后来的事情变得混沌。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
她都没有回应,可手臂却环住了他的脖颈。
最后在顶峰的余韵里,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闻鹊慢慢坐起身,金丝被面从肩头滑落。
她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里衣,大了许多,衣摆垂到膝下,是男人的。
手上绷带缠得极齐整,不松不紧,收口的结打在手背外侧,特意避开了掌心的伤处。
这包扎手法,是军中的路数。
昨晚,是严夔帮她清洗身子,换了衣裳,又包扎了伤口吗......
那这里,是国公府?
心绪还未平复,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闻鹊连忙躺回去装睡。
晨风顺着门缝钻进,又很快被男人高大的身躯挡住。脚步声停在榻前,干燥的男子气息混着淡淡皂角清香覆盖下来,极具侵略性。
严夔靠着她坐下,大掌隔着被子按在闻鹊肩头,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醒了就别躲着。”
闻鹊眼皮一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肯被他瞧出破绽。
可她忘了,这男人根本不讲道理。
严夔直接长臂一伸,连人带被将她卷着捞入怀里:“我已还朝了,爵位、府邸、一应官职,都没有变。你我的婚约,也从未作废。”
闻鹊眼睫微颤,嘴唇翕动:“你会后悔的。”
严夔皱眉:“你为何还要这样说?昨日已经揭过了不是吗?我爱你,你心里有我,如何会后悔?”
闻鹊沉默很久。
昨日太累了。身体的、心绪的,那场争吵、那些荒唐、那些汹涌的眼泪和欲念,已经将她掏空。
此刻,她就像一汪被风吹皱,又重归沉寂的潭水,连波纹都懒得生。
“严夔。”
“嗯。”
“你松开,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吧。”
严夔微怔,旋即松开手臂,在榻沿坐正了身子,转过头来。
他的里衣松松垮垮挂在她肩头,衣领大敞,锁骨上几点暧昧的红痕便露出来。
闻鹊没注意到这些。她垂着眼,双手搁在膝头,把严夔南下假死后的事全盘托出,从太子妃有意充她作良娣,家中要重新为她相看,到与涯云深重逢,得知自己只剩五年好活。
“昨日种种,我就是自愿的,严夔,我不怕死,但我不想连死法都没得选,那种连翻身都要人伺候的死法太丑陋了,我不能接受,所以,哪怕......”闻鹊手指在被下微微攥紧,“哪怕用身子换,我只想活得明白,也死得明白。”
“能活下去最好,如果最终还是拿不到解方,我就杀了他,和他同归于尽。”
“可无论哪一种,我都背叛了你。你说得对,严夔,我的确心里有你,可正因如此我才说不出口,我不想你觉得我贱,觉得我脏——”
严夔听不得闻鹊这样贬低自己,猛地把她抱回怀里。
他咬牙的力道清晰传到她发顶:“明明是他们该死!”
竟敢给元元委屈受,竟敢惦记他严夔的妻!
合该剥皮抽筋!一个都别活!
严夔手臂收得更紧,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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