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佳仪现在也不知道，她只能把今天的事简单地跟魏舒情说了一遍……警察问她话，然后那个便衣警察问她知不知道自己被跟踪了，跟踪她的人是XXX。

她说完之后，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魏舒情的声音传过来。

“你今天在主任办公室看见我，就应该明白我也被问了，问的是同样的问题。”

两个人都沉默了。

方佳仪的目光落在书页上那两行字上，那些字还在，没有消失，安安静静地躺在纸面上，像是等着她继续往下看。

那两行字就那么待在纸页中央，像是那个人说完这些就离开了，只留下这两句话作为证明。

“舒情，”方佳仪的声音很小：“你觉得是谁在操控着。”

“什么意思？”

“XXX跟踪你，也跟踪我……然后他出了事。”方佳仪的目光变得有些冷：“有人在背后安排这些事，而且我觉得也有人在帮我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

她刚想继续开口，一阵猛烈的头痛突然席卷了她。

头痛来得毫无预兆，方佳仪“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撑住了床头柜的边缘。

紧接着是耳鸣，尖锐刺耳的鸣响从耳朵深处涌出来，盖过了所有其他声音。

魏舒情的声音在听筒里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碎片，她听到“……喂？佳仪？你……”后面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

台灯的光在视野里散成了一团暖黄色的晕，书桌上的轮廓变得扭曲，天花板上的吊灯变成了几颗模糊的光点。

方佳仪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但她闭上眼之后，那些模糊的色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别的什么画面。

她看到了一片绿色的草地，更像是是花园。

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被修成了各种形状，中间有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路边种着开白色小花的矮丛。

花园深处有一棵很大的老树，树冠撑得很开，在草地上投下一大片浓密的阴影。

这个花园方佳仪认识。

她前阵子去过这里，李老爷子的寿宴，李家的庄园，那个大到离谱的后花园就是长这样的。

然而，画面里有人在哭。

一个很小很小的女孩蹲在那棵老树下面，双手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脸埋在手臂里，看不清模样，只能看到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她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上面系着蝴蝶结，蝴蝶结的颜色是浅粉色的。

方佳仪看着那个小女孩，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那个身形……那个后脑勺的弧度……那个系蝴蝶结的方式……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

不远处的某个方向传来一个男童的喊声，稚嫩的、带着一点焦急的，嗓门还没完全变声：“佳仪！佳仪！你在哪啊？”

方佳仪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

那个小女孩听见声音，慢慢抬起头，露出了被眼泪糊得湿漉漉的一张脸。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那是她自己的脸，但是，是一张四五岁的脸。

圆圆的，肉嘟嘟的，鼻头哭得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那是小时候的方佳仪。

小男孩从鹅卵石小路那头跑过来，穿着白色的小衬衫和灰色的小短裤，脚上是一双干干净净的小皮鞋。

他的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睫毛长得过分，皮肤白得像会反光，一看就是个帅哥胚子。

他跑到小女孩旁边，气喘吁吁的，看到她在哭，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垮了，变成了一种慌张的、不知所措的表情。

“别生气了……”他小心翼翼地蹲在她旁边，声音软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阿姨说了咱俩现在不能吃那么多糖，对牙不好……”

小女孩哼了一声，把脸扭到另一边。

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娇纵的、理所当然的小脾气，像是笃定了这个男孩会哄她，不会跟她真的计较。

男孩急得挠了挠头，头发被他挠得更乱了，他想了一会儿，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小女孩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一种可怜巴巴的讨好：“对不起……那我请你吃巧克力？或者奶油蛋糕也行？”

小女孩“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眼角还挂着泪，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她转头看着男孩，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和笑意：“李淮英你傻不傻呀！巧克力和奶油蛋糕也是甜的呀！”

男孩也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两颗还没换完的牙。

画面在这里碎掉了。

方佳仪眼前的一切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散开，她还没来得及抓住什么，新的画面又涌了上来。

这一次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地方，但看得出来也是有钱人家的豪宅，比方家要大得多，挑高的门厅、巨大的落地窗、门口种着两棵修剪得很漂亮的罗汉松。

小女孩长大了几岁，大概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白色的小裙子，从楼梯上噔噔噔地跑下来，跑过客厅，推开后门，冲进后院。

后院有一个秋千。铁艺的架子，白色的漆面，秋千的座椅是带安全防护的那种，两边有扶手，前面有一根横着的挡杆，一看就是专门给小孩子做的。

小女孩一屁股坐上去，两只小短腿悬在空中晃荡着，冲着后面还没跟上来的人大喊：“爸爸！妈妈！你们快点来！”

方佳仪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盯着那个画面里的后门方向，看到两对夫妇从门里走出来。

一男一女走在前面的两个大人，女人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笑纹，温柔得像是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走到秋千旁边，弯下腰帮小女孩整理了一下裙摆，声音软软的：“一会儿玩够了要去写作业，我们佳仪最听话了。”

男人绕到秋千后面，双手握住铁链的上端，侧过头看着小女孩，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笑意：“宝贝女儿坐好了没？爸爸来推你。”

小女孩笑得咯咯响，两只小手紧紧攥着秋千的扶手，大声喊着“推高一点推高一点”。

方佳仪看着那张男人的脸，看着那张女人的脸，她的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住了，攥得生疼。

她认识那张女人的脸吗？不认识。

她的母亲不长这样，方母今天晚饭的时候穿着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说话的语气永远是平平淡淡的，很少在她面前笑。

那张脸温柔得过分了，温柔得像一个梦。

但她就是觉得似曾相识。

像是她身体里的某一块肌肉记得这个人的存在，比她的大脑记得更早、更彻底。

画面有消失了。

方佳仪猛地睁开了眼睛。

脸上全是泪，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指尖触到那些湿痕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在哭。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那些画面里的小孩是她，可她完全不记得那些事。

她不知道那个秋千，不知道那个叫她宝贝女儿的男人。

方父从来没叫过她宝贝女儿，方母从来没给她整理过裙子，她童年的记忆里甚至没有秋千这种东西。

她敢确定，她这辈子加上辈子，都没有见过那两张脸。

可她就是哭了，而且哭得停不下来，眼泪像是开了闸，她拼命用袖子去擦，刚擦完一波又来一波，袖子湿了一大片，整条小臂都凉了。

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刚刚看到的画面里，那个小男孩叫李淮英，那个小女孩是她，他们显然很熟，熟到他可以用那种随意的、亲昵的语气哄她，熟到她可以肆无忌惮地笑他“傻”。

可他们两个人在高中之前根本没见过面。

那些画面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那些是真的，那她为什么会全部忘记，如果那些是假的，那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她脑子里，让她哭得停不下来？

同时，她又在哭什么？因为羡慕？羡慕那个画面里的小女孩有个会在她哭的时候耐心哄她的李淮英，有个会温柔地对她说话的母亲，有个会推秋千把她推得高高的父亲。

她害怕那些画面是真的，害怕她的人生里有那么一大块她根本不知道的记忆，害怕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确定？！

手机又响了，魏舒情的电话弹出来，屏幕亮得刺眼，方佳仪看了一眼，没有接。

铃声断了，过了几秒又响起来，又断了，又响。

方佳仪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铃声从背面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东西在响。

她把头埋在膝盖里，蜷缩在床上，把自己缩成一个很小很小的球。

她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插在她脑子里，拔不出来。

她的肩膀还在抖，后背一抽一抽的，呼吸断断续续的，偶尔有一声没忍住的气声从喉咙里漏出来。

等她的哭声慢慢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时，她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那本书上。

就在刚刚还只有莫名其妙出现的两行字的页面，现在上面的字迹已经变了，那两句话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内容，一段一段的，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纸页上，像是印刷出来的一样。

方佳仪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是肿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那本书吸引住了。

她伸手把它拿起来，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书页在她的指间颤动着。

随即，她猛地用袖口又擦了一下脸，然后伸手把手机拿起来。

屏幕上有十七个未接来电和五十多条未读消息，全是魏舒情发的。

最后一条是“接电话！！！你再不接我报警了！！！”

她连忙给魏舒情拨了回去。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

“方佳仪你他妈吓死我了！”魏舒情的声音带着一种没压住的火，刚刚那是方佳仪第一次听她爆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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