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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时空之改土归流》

56.第56章 镇雄筹剿 江汉通商

万历三十二年,五月中旬。

镇雄土府的喜宴余温尚在,空气中还飘散着淡淡的酒香与红烛燃尽后的焦味。奢社辉大婚的喧嚣刚刚落幕,定远侯、贵州宣慰使安疆臣便未给众人喘息之机,召集水东、乌撒、东川、乌蒙、沾益、永宁、镇雄各司君长齐聚大堂。

议事厅内,气氛肃杀,与前几日的喜庆判若云泥。

定远侯、贵州宣慰使安疆臣一身绯色锦袍,腰束玉带,端坐主位。他面前摊着两封文书:一封是总督王象乾签署的调兵咨文,墨迹犹新;一封是贵州巡抚郭子章发来的协剿军令,朱印鲜红。两纸公文并排而放,分量重若千钧,文书即刻誊写加盖印信下发各司。

“诸位,”安疆臣开口,声如沉钟,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王总督已允准川滇各司土兵入黔协剿,郭抚台亦令本侯会同诸司议定防区。今日所议,既是朝廷军令,也是各司共保边境之约。”

他话音一落,指尖便在舆图上重重一点:“贵州宣慰司、永宁宣抚司、镇雄土府兵马,即刻开拔,月底前必须抵达指定防区,不得延误。”

奢崇明率先起身拱手:“永宁遵令。”

陇澄亦起身:“镇雄遵令。”

奢世续神色复杂,却也只能跟着应声:“遵令。”

安疆臣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右列:“乌撒、东川、乌蒙、沾益、水东各司,即刻整备兵马,六月底前务必入黔协剿。”

话音未落,一个声音从旁侧响起,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忧切:“定远侯!”

贵州宣慰副使、水东君长宋承恩跨步出列,抱拳躬身,眉宇间满是疑虑:“水东常年镇守龙里,熟悉地利,卑职熟稔此地山川道路,若骤然撤防,龙里一线谁来接替?那里是仲家苗劫掠最烈之处,一旦空虚,后果不堪设想!”

安疆臣似是早有预料,神色从容不迫,抬手轻按,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承恩,水东接替水西协剿,乃是朝廷之命,你自当遵从。”他指尖移向舆图,在龙里与沾益之间划了一道弧线,“龙里驻防,本侯已命沾益君长安绍庆接替。你且放心,安绍庆久历边务,熟悉夷情,镇守龙里,绰绰有余。”

安绍庆应声出列,拱手沉声道:“卑职遵命,定不负侯爷所托。”

安疆臣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宋承恩身侧:“乌撒土舍安效良,你随宋承恩、水东土舍宋万化,前往石阡府、思南府驻防。两地扼乌江航道,乃粮道命脉,不得有失。”

安效良躬身:“末将遵命。”

满堂应承声中,唯有安疆臣自己清楚,他这调度背后,是深思熟虑的精准算计。安绍庆与安效良本是父子,若同驻一地,难免守望相助、互为掣肘。如今将安效良拨往石阡、思南,辅佐宋承恩,安绍庆独自镇守龙里,便无父子合兵之患。安绍庆素来忠心,又怕儿子在前线出事,为了安效良在石阡不被宋承恩刁难,在龙里只会更卖力协防。而宋承恩有安效良在侧,也安心驻守石阡。

“恰如其分。”他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冷光。

安疆臣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投向黔东南方向:“各司防区划分,皆依地利而定。仲家苗盘踞贵龙、平新之间,山深林密,若各自为战,必被逐个击破。唯有统一调度,互为犄角,方能制敌。”

奢社辉坐在偏席,目光冷冷扫过堂上意气风发的安疆臣,又转向身侧的兄长奢崇明,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审视:“阿哥,安疆臣为何这般卖力帮官府围剿仲家苗?他素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今日这般主动,必有算计。”

奢崇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落在舆图上那片水西与仲家苗接壤的山区,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敲在妹妹心头:“社辉,你只看到了剿匪,却没看到——仲家的地盘,与水西领地东南直接接壤,那片山区扼守着水西出入贵阳的要道。多年来,仲家苗与安疆臣摩擦不断,商路被卡、走私猖獗,水西如鲠在喉。如今他借官府之令出兵协剿,明是剿匪,实则是要打通那条商路,一举重创仲家武装,把他们彻底压服,好让水西的药材、布匹畅通无阻地过山入城。”

奢社辉凤目微眯,眼底冷光一闪:“原来如此。他根本不是为官府卖命,是要借刀杀人,铲除心腹之患,顺带垄断那一片山区的药材出产。难怪各司君长都不热衷——去了也不过是替安家看家护院,保境安民罢了。”

“正是。”奢崇明放下茶盏,目光沉沉,“仲家寨子虽穷,山里却富得很。水银、朱砂、杜仲、天麻、党参、野生何首乌、黄精、雄黄、桐油、皮货……哪一样不是值钱的货?官商勾结压价,仲家人恨透了官府,如今安疆臣再插一脚,仲家的日子,只怕更难过。可谁让那片山是水西的咽喉呢?”

满堂士司各怀心思,安疆臣坐在主位,将众人的神色一一看在眼里,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当然清楚,这帮土司没一个真心想出力——可他不需要他们出力,他只需要他们“在”。只要大军压境,仲家苗便不敢轻举妄动;只要商路打通,水西的药材便能源源不断地运往湖广、江南。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黔东南深山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八番大寨藏于层峦叠嶂之间,四周密林环绕,竹楼依山而建,炊烟稀薄。时值五月,正是青黄不接的时节,寨中粮仓已见底,孩童面黄肌瘦,老人倚在竹楼廊下,眼神空洞地望向远方。

仲家苗首领吴老乔站在寨中议事堂前,眉头拧成一道深壑。他年近五十,面容粗犷,却有一双极为精明的眼睛,常年穿梭于各色商贩之间,早已磨出一身看透人心的本事。

“德福,”他转向身旁的吴德福,声音沉哑,“商贸生意做得怎么样了?粮食换到没有?”

吴德福快步上前,眼中带着掩不住的喜色:“大哥,好事!我们跟水银山的阿伦首领联手,越境到湖广晃州,劫了一支江西樟树药帮的药材采办队。反抗的护卫全干掉了,管事被我们扣着,押着他去晃州、沅州等地,用劫来的银子采买了不少糙米杂粮,暂时解了寨中饥荒。!”

吴老乔闻言,眉间松了几分,却未露太多喜色,只是沉默片刻,缓缓道:“德福,劫掠只是权宜之计,总不能次次伏击商队,徒增官军围剿的由头。咱们寨子不只有粮食缺,还有满山的山货——水银、朱砂、杜仲、天麻、党参、野生何首乌、黄精、雄黄、桐油、皮货,哪一样不是好东西?以前卖给土司,价压得低,还被层层盘剥,亏得太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雾气缭绕的山林间:“如今既然劫了樟树的商队,何不让他们替咱们做正经生意?他们识货、有门路、懂行情,把咱们的山货运出去,卖到湖广、江西,换回来的银子,再买粮、买布、买盐——比咱们自己瞎卖强得多。价钱给公道些,比跟土司打交道划算,也安全。”

吴德福眼睛一亮,却仍有疑虑:“大哥,可官军、土兵防范这么紧,咱们能做得成?”

“做不做,要看怎么走。”吴老乔转过身,语气沉定,“咱们不是要跟官府硬碰硬,是要用劫来的商队做护身符。他们有路引、有货单、有官凭,咱们更换服饰、让苗民假扮药工随行,借着他们的壳子走货,谁敢查?就算有人查,货是真货,路引是官府发的,只要不惹眼,谁也不知道背后是咱们在操盘。”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思南、贵定、石阡那些小土司,虽然也跟咱们做生意,可他们收了货,转头就卖给水西安氏——安疆臣把价钱压得太低,咱们不是给他们做嫁衣。与其绕一圈让水西安氏赚大头,不如自己找路子,卖到外省去。”

吴德福重重一抱拳:“大哥放心,我这就安排。和外省药商跨境走私,利润更高,还不会给官府抓住把柄,当下便去和那樟树管事详谈合作细则!”

仲家寨中,困顿与生机交织。而在千里之外的汉口码头,水西商行的船队已经靠岸三日,码头上货物堆积如山,人声鼎沸。

奢阿利一身短打装束,腰挂水西令牌,正立在码头上指挥搬运。他从贵州带来的两千人手分作数队,一队随船卸货,一队在城中驻守库房,还有数百精壮已备好车马,准备分赴长沙、常德、岳州等地采购夏粮。

陈恩站在库房门前,翻看着账册,神色从容。他抬眸看向奢阿利,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吩咐:“阿利,你来得正好。六月新粮就要上市了,这是每年粮价最低的时候。你即刻带三百人,分赴长沙、常德、岳州三地,就地采购夏粮。沿途关卡文书我已备好,你只管办事,越快越好。”

奢阿利躬身应道:“辅事放心,三日之内便出发。”

陈恩点点头,视线转向库房深处,那里堆着成垛的布匹与糖酒,码得整整齐齐。苏婉清正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快步走来,鬓边珠钗微颤,额角还带着连日奔波的薄汗。

“叔父,”她屈膝一礼,将账册双手呈上,“布匹已全部采购完毕。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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