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蒸日上,汪汪旺》
李麦香这几日一直在内心反复思忖着一切,肉眼可见的人形消瘦起来。
关于是不是要和傅言卿一起去京城,她还没想好。
但是今日,傅言卿却突然做了一桌好菜,还拎来了他俩之前一起从芸姨那“讨”来的桂花酿。
李麦香鼓起勇气,想着借今日这个时机可以与他一起再好好沟通一下此事。
两人若是心在一起,什么事都能说得开的。
最后一道菜是葱爆羊肉,是她最喜欢吃的,一时间冷清的前厅,也充满了烟火气。
也许是因为心情好了一些,她胃里的馋虫也被钩起,肚子竟突然有些饿了。
见气氛有些沉默,李麦香爽快地打开了酒坛,给自己和对方都倒了些酒。
桂花香气沁在空气中,混杂着一些酒的甜香,映着傅言卿的脸,有些氤氲。
已经很久没有端详过对方了,李麦香浅抿了一口桂花酿,还未夹菜,只是托着腮不经意地瞥着他。
仍旧是令人耽溺其中的俊俏面庞,清澈见底的琥珀眸子里,此时透着几分化不开的倦意。眉骨挺拔,鼻梁高峻,眼睑下泛着极淡的青影,看得李麦香心里有些酸涩。
他瘦了很多,下颌的线条更加利落分明,敛去了平日里的从容与笑意,面容更加的清冷,还有些憔悴,惹得人想要伸手去抚平他的眉宇。
还未等她开口,傅言卿竟抢先她一步开了口:
“今日都是你喜欢吃的,多吃些。”
言罢他习惯性地用干净布巾擦净了筷子上的水,递给了李麦香。
在他面前李麦香从未拘谨过,此时也是,在美食面前,她只想做个简单的食客。
先是扒拉了两口饭,随后细细品味了一口离她最近的葱爆羊肉,李麦香嘴角漾出了笑,向他伸了伸大拇指:
“还是一如既往的水准。”
熟悉的动作,解释了很多遍,他自是懂得。
眼波温润,却仔细地藏好了过度的温柔,傅言卿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
饭后,还剩了些酒,二人就在前厅里坐着,准备把这些酒都悉数喝掉。
外面很是热闹,今日打烊的早,夜幕刚刚悄然而至,偶尔还能听到街边来往路人说话的声音。
看着时机不错,李麦香反复思索了一阵,刚准备开口。
傅言卿却又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今日我先说吧。”
生硬、不由分说,完全不同于以往。即使是二人关系已经僵滞了许久,她仍然不适应。
“相处了多日,我才发现,我之前都以为错了。我与你们未来人相处,属实有很多鸿沟。”
傅言卿端着瓷碗,浅抿着酒,语气冷淡又清冽地说出了这番话。
“什么?”
李麦香诧异地扭头看了一眼他,却发现此时他的目光里,含了一层冰霜。
从内而外的冷意,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我以为我能随着时间越久,更加的了解你的生活习性,但我发现没有。”
傅言卿自顾自地继续说着,眼里看不出任何波澜,平静地仿佛在叙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我一直在不懂装懂,但我无法装一辈子。”
李麦香难以置信地摆了摆头,她心里既伤心又有些疑惑,赶忙说了句:
“没关系啊,之前我们说过的,我们会慢慢陪着彼此互相了解对方的世界。”
他扭过了头,用那已经结了冰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似乎要把她的骨骸经络都看个清楚:
“慢慢陪着彼此?陪着幼稚的你长大吗?”
他站起身来,衣袖拂过桌沿,发出了沙沙的声音,背着她继续说道:
“我今日听到,你有卖店的想法,这难道不幼稚吗?”
李麦香的双手有些颤-抖,此时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话语所震撼,只是喃喃道:
“我,我想过将回味居卖掉,再去京城开一家,兴许生意也不错。”
傅言卿紧紧捏着碗沿,指节都有些发白,他的声音喑哑:
“再开一家?你以为京城同云州一般,用你那些过家家的把戏就可立足?我并不想替你背负这些。”
李麦香的眼角此刻都要溢出泪来,她的内心破碎,拼命忍着泪意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有什么事情我们都可以一起商量的啊。”
言罢,她轻轻揪了揪傅言卿的袖子,像是要唤醒他一般,如同平日里二人亲密依偎时那样。
他突然握住了她的手,可以感觉到他的指尖冰冷,如同寒冬窗沿的冰凌一般。
正当李麦香心里泛起一层暖意时,才发现,那手带了些力度,将她的手从自己衣袖上硬生生掰了下来。
强硬、冰冷、不顾情面。
“别做梦了,只有你还一直活在梦里。”
他又向前走了两步,距离恰巧让她无法触及,声音愈发冷了。
“我今夜便会启程回京,并无多余时间与你商量。更何况,你这样做,已经影响到了我。”
未等对方回应,他顿了顿,问出了令这整夜都足以让李麦香心痛的问句:
“你们未来人,是怎么表达想与对方分开的?”
李麦香的心陡然一沉,她用手背抹了抹脸,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地如同珠串般落下,可她内心依旧坚强,咬着牙不让自己哽咽出声。
“我们会说,分手。”
含糊间颤-抖开口,有些刻意地维持着自己的声调,不让其上染上太多的在乎。
傅言卿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来,从桌上拿起了那碗没饮尽的酒,开了口:
“我们分手吧。”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冽自持,夜里突然静了下来,静得能听到两个人心碎的声音。
树叶沙沙被风吹动,空气里漾着甜腻的桂花香气,甜的让人有些头晕目眩。
就像面前的桂花酿一样。
眼前突然闪过,在归鹭庄时,两人互通心意,他拥着她欣喜若狂,当时也是问出了那句:
“你们未来人,怎么向自己心仪的姑娘表达爱意?”
“我们会说,我喜欢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或者是我爱你。”
“我爱你。”
他挑选了最直白的那种。
一阵沉默过后,傅言卿嗓音嘶哑开了口,此时他的心已经能滴出血来:
“临走之前,再一起喝杯酒吧。”
李麦香双手掩着面,此时已然泣不成声,她的肩膀颤-抖着,显得那么单薄。
习惯性想要伸手去安抚她,傅言卿紧紧闭了闭眼,咬牙将那试探的手缩回。
拿起酒碗在她的碗边轻碰了一下,傅言卿含-着嘴角边湿咸的泪,将那甜蜜的桂花酿,一饮而尽。
深深地回望了她数眼,她就坐在那里,她一贯喜欢坐的地方,泣不成声。
身旁是她最爱吃的菜,还有他们最爱喝的酒。
一年多个日日夜夜,他们就这样,坐在回味居的前厅里,有时安静、有时欢笑,吃着每一顿饭。
无法继续回忆下去,傅言卿半捂着自己快要碎裂的心脏,挪着步子轻轻阖门,离开了回味居。
再见。
可能是。
再也不见。
*
出了回味居的门,才发现外面竟一时间下起了大雨,整个街道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熙攘。
与回味居映出的暖黄灯光相反的,外面是漆黑与了无边际的孤寂。
初屿手中提着傅言卿提前收拾好的包裹,在街边一处拐角安静等待着。
包裹不大,里面只装着几件衣服和一个木头匣子。
见傅言卿踉跄出了门,在雨中呆立淋着,也没有想往前走的意思。
初屿赶忙撑起了把伞,快步走上前迎了过去。
“主上,您怎么样?”
他将包裹挎在肩上,另一只手搀扶着站立有些不稳的傅言卿,急迫地问道。
傅言卿摇摇头,说不出话来,此时他的大脑已经疼得快要炸裂,更为重要的是。
本该潮湿的空气,本该嗅闻到的任何气息,此时经过他的鼻腔,竟不曾停留丝毫痕迹。
他突然闻不到任何气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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