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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与逃(民国)》

12. 第 12 章

第十二章

赵之泊捧着碎成七零八落的心,回到了车内。

凯迪拉克发出轰鸣声,路上的人纷纷避开低叱,一个穿马褂的老大爷骂了句“小册老,行西啊。”

他没有回赵宅,而是去了几条街开外的大戏园子,走马楼里热闹,台子上正在演戏,进去时小厮嘴里吆喝着说是孟仙在台上。

孟仙是名角,台下以及两边楼上坐满了人。

已经是一席难求了,赵之泊进去时,小厮点头哈腰把他迎进了楼上单独的房间内,台上正在唱曲的孟仙更是直接停了下来,戏园老板在帘幕后朝他招了招手。

孟仙见老板口型,“赵”字一出,直接就不演了,盯着一脸的花花绿绿往后台跳着跑去。

台下的人还懵着,等反应过来,顿时哄闹一片,戏园子老板忙不迭上台解释告歉,不仅退了票,还叫了另外一位名气没那么大的角来顶着,底下的喧闹才得以平息。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已经懒洋洋地靠坐在了铺着虎斑绒毯的榻上,手里捏着象牙骨牌玩弄,另一只手拿着粉色戏码单,漫不经心瞥了眼戏码单又瞥了眼规规矩矩站在边上的孟仙。

赵之泊放下戏码单,“今儿不听戏了,你把脸去洗了,陪我玩牌。”

孟仙一愣,随即点头说好。他出去了一小会,回来时一张被油彩覆盖的脸已经变得粉白,干干净净的一张鹅蛋脸,眉眼柔软,不带一丝攻击,像只满了月的小猫幼崽。

孟仙下巴上有手指搓过的红痕,是他刚才太急了,不小心用力导致。

他心跳得很开,这还是赵老板第一次不让他唱戏,要和他玩牌。

这位赵老板来的次数不多,但每次来都是一掷千金的程度,为他唱一场戏,抵过他给别人唱十次。

戏园子老板喜欢赵老板,他也喜欢。

他们都尽心竭力想要哄好这位大人物。

他压抑着心里的紧张,浅浅呼出一口气,走过去,嘴角刚翘起,就听赵之泊说:“不准笑。”

孟仙的笑容凝固,他忍不住舔了下上嘴唇,唇线抿直。

男生女相,他比大部分男子更为漂亮,特别是笑起来,很多客人豪掷千金都想要看到孟仙的笑颜,但在赵之泊这里,却让他不准笑。

孟仙错愕,但照做。

赵之泊瞧着这张脸,冷下脸的面孔,与另一张脸靠近。

孟仙的脸部轮廓与温晚棠的极其相似,最为接近的,还是他那双眼睛。

只可惜,孟仙看人总是带着笑意,而温晚棠不会。

温晚棠是居高临下矜贵疏离,大富之家出生的少爷,就算装的多平易近人,但骨子里还是冷的。

“坐这。”赵之泊指了指边上的空处。

孟仙依言坐过去,他僵着脸颊,忍住惯性的笑。

赵之泊给他发牌,他玩的很随意,还喝了酒,运气也不好,牌技更是差,所以很快就把身上的钱都给输完。

钱输完了,酒壶里最后一口酒也喝完了,他仰面倒在塌子上,嘴巴微张,呼吸变得均匀。

孟仙心惊胆战地收着从赵之泊那赢来的钞票,看着桌上乱七八糟的骨牌,又看了眼昏沉晕醉过去的赵之泊,一时愣神,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叫来了戏园子老板,老板看了眼他手里的钱,提醒他让他收好,而后遣人去叫赵家的人过来领赵之泊回去。

过了大概刻把钟,从外头匆匆走来一个高瘦苍白的青年,穿着灰色棉袍,鼻梁上挂着纤薄的眼镜。来的人是赵开济,他刚好从学校回来,听门房在外头和人说话,仔细听了才知道赵之泊在戏园子里醉得不省人事。

他寄人篱下,一切都要仰仗自己这个二哥哥,便主动要求去把赵之泊接回来。

他进去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赵之泊身边的孟仙,愣了一下,一声即将脱口而出的“晚棠哥”被他给咽了回去。

差点看晃了眼,把人给认错了。

他朝孟仙点了点头,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了赵之泊脸上。

酒是掺着喝,醉得更快更沉。

赵之泊几乎昏死过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醒过来时已是深更半夜。他躺在暗沉沉的紫楠大床上,身上的衣裳已经更换,柔软的面料妥帖地包裹着他酸胀沉重的身躯。

他揉着僵硬的脖颈,慢吞吞坐了起来,喉咙里干巴得像是好几块刀片割着。

赵之泊下床从桌上拿起一个茶壶,直接对着壶口,狠灌了几大口。

凉水入肚,半边脑壳隐隐作痛,他皱着眉,在圆椅上坐下。

先前是他心碎了,兜不住,只能靠酒精麻痹。

如今大醉一场,那些喝进去的酒在他裂了的心上头,像是融了的铁水一样,滚烫浇上去,冷却凝固,逐渐变得坚硬。

他再次回到了先前那个赵之泊,神情冷郁,若有所思着。

他坐了大半个晚上,身体彻底冷透前,叫来了手底下的人。

来人穿着黑色警服,鹰钩鼻,四根手指捏着警帽,从外面走进来,见赵之泊只穿了一件长睡袍坐在椅子上,愣了一下后,低下头恭敬道:“赵先生。”

赵之泊点了头,没心思寒暄,直截了当道:“给我去查个人,温家新来的大少爷,温颂。”

“另外,去查一下华亭里的中医所,我要知道是哪家诊所在昨天接诊了温晚棠。”

赵之泊没多少耐心,吩咐完后就摆了摆手,像是赶一条狗。

赵久是赵家的旁支,虽说在一本宗谱上,但关系极其偏远,这几年国事蜩螗,他从老家出来,来到华亭,想来赵家某个差事做。

当时赵之泊手头上正缺人,便随手把赵久安插进了警察局。

没想到这赵久也争气,进去后就立刻破了个大案子,火速升了官。他那根手指也是在这案子里折了进去的。

不过赵久压根不在意,只不过是断了根手指,又不是整只手都断了,如今的日子可比在乡下穷苦日子好多了,有吃有喝还有女人睡。

他知道自己在赵之泊眼里不过是一条办事的狗,但穷人在哪里不是狗。

当条任人宰割的野狗,还不如做只为虎作伥的家犬。

他得了最新的差事后,便马不停蹄去办了。

不过半日,他便查到了昨日温家兄弟待过的那家中医所。

赵之泊见到那老中医的时候,正在餐桌前喝雪笋干贝粥。

那老头穿着件灰扑扑布棉袄,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瓜皮小帽,几缕花白稀疏的头发丝从帽边沿偷摸掉出来,那张皱巴巴的老脸上挤满了惶恐,看得出来是被赵久吓得不轻。

“先生问什么,你就答什么,知道吗?”赵久站在他身后,用脚轻轻踢了一下老头的膝盖窝。

那老头一哆嗦,险些栽倒在地,勉强站稳后,搓着手吸着气连连点头。

赵之泊捂着发胀的太阳穴,又喝了一口粥,食不知味地抿了抿嘴,从旁小玻璃罐里摸了一粒水果糖丢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裹着舌头,他舒坦了几分,往后靠,眉毛展开,阎王一样的脸稍显几分人色,瞥了眼那快吓晕过去的老头,又瞧了瞧刚赵久一进来就呈上来的药方,开口问:“你这开的是什么方子,治什么的?”

“保胎……保胎用的。”

赵之泊“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两步走到老头跟前,冷郁的嘴角扯开了,他两眼放光道:“保胎?他坏了?”

边上的赵久不动声色后退几步,避开了赵之泊和那老头的对话。

老中医头如捣蒜,“是有了,不过……”他顿了下,斟词酌句道:“但胎相极其不稳,安胎药也不愿吃,直说不要这孩子,要我给他堕胎药。”

赵之泊刚掀起的嘴角又沉了回去,眼垂着,黑漆漆的睫毛压着冷,“你给了吗?”

“我没给,没给。”老头叹了口气,“我是治病救人的,不能害人,他那身子,古怪得很,经不起落胎药的摧残。”

老中医掀开满是褶皱的眼皮,看向赵之泊,“您是他朋友?若见了他,要好好劝一劝。”

赵之泊压下声音,喃喃道:“我会好好劝的。”

刚咽下去的粥在胃里翻滚,赵之泊忍着这股恶心,让赵久开车,又找了些人一同跟着,浩浩荡荡杀去了温公馆。

他坐在车头后,一边换衣服,一边沉沉想着。

这回他是不会退让了,绝不会再对温晚棠心慈手软,就算他不愿意,他也要给他绑回赵家,重新丢进那金丝笼里,乖乖给自己下崽。

可事与愿违,几辆车停在温公馆门口,门房未曾见过这阵仗,但认出了开在最前面的凯迪拉克,见赵之泊从车上下来,便笑盈盈跑了过去,开口道:“赵老爷,您是来找我们晚棠少爷的吗?真不巧,他身体不适,温颂大少爷陪他去医院了。”

-

凯迪拉克开在最前面停下,几辆黑色福特紧跟在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直接杀进了医院里。

前台护士惊惧地看着他们,穿着警服呆毛的鹰钩鼻男人掏出一张照片拍在护士面前,低声询问:“警局办案……”

赵之泊抱臂站着,神色阴鸷,赵久在盘问护士,他没有听。

这医院他来过,上次温晚棠来领温老爷的尸体时,他也站在这位置,冷眼旁观着温家兄弟的“兄友弟恭”。

现在想来,当时的自己还真可笑。

温晚棠对他那便宜哥哥是真心的,真心到连自己的身体都可以托付,真心到觉得有了依托就可以彻底离开吗?

思及此,赵之泊冷笑出声,身旁询问的声音滞了滞。

赵之泊似有所感,扭转头,朝另一侧的走廊看去。

阳光透过蓝色拼色窗格罩落,泼了一路的五彩斑斓,落在温晚棠那张灰白的脸时,显得格外诡异刺眼。

赵之泊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窗外那阳光底下的被虫子咬出一个个空洞的树叶,将死未死。

他迈步走过去,四周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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