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与逃(民国)》
第十一章
赵之泊没走,那辆凯迪拉克停在了距离温公馆大门口几米之外的街巷里,周遭人来人往,时不时朝车内投来探究目光,他视而不见。
他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温家大门,暮色之下,一辆黄包车停在了温公馆门前,车前的汽灯摇摇晃晃。
两个人一辆车,车上的人逐次下来,温颂先落地,而后从车里头把人捞出。温晚棠像是没长骨头,软绵绵趴在温颂怀里,手脚乖顺地任由他搂着抱着搀着。
赵之泊看着盯着望着,双眼通红,嘴唇干裂,早就不复刚出门时那精心打扮的公子模样,捋乱的头发下是一张暴戾狰狞的脸。
发着微弱光亮的汽灯摇晃,他的心,他的骨,都跟着摇晃。他盯着那紧紧倚靠在一起的身体,终于在发出一声沉闷的呵笑后,拉开车门,一步一步走到了黄包车后,抬腿一脚踹开。
“哐当”巨响,汽灯猛烈晃动的光影在他脸上摇摆,像是从十八层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伸出手一把抓住温晚棠的胳膊,往外一扯,拉到了自己身边。
温晚棠的身体本就虚弱,因这突如其来的扯拽,整个人往后趔趄栽去,直接摔倒在地。
赵之泊可能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弱不禁风,愣了一下,立刻弯下腰伸手要去扶他。
温晚棠后腰正好撞在了石台阶上,疼得两眼发黑,昏沉的脑袋却是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侧眼看向赵之泊,见到那张脸时,下意识把手放在了腹部,但立刻就移开了手。
这时,另一只手也紧跟着递到了他面前,温晚棠快速看了眼,伸手攥紧了温颂的手,站了起来。
赵之泊原本因为摔了他一下的愧疚感荡然全无,眼底是怒不可遏,他的目光狠狠咬着温晚棠的脸,讽笑道:“晚棠,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一天,天还未亮我就醒了,想着我要来找你,和你道歉,和你和好,可你呢,温家的下人说,你和这杂种一夜未归,不,现在是一天一夜未归了。”
温晚棠把身体支在温颂肩膀上,他低声对自己的哥哥道了句谢谢,而后撇过头看着赵之泊。
黄包车已经被阎王踹走,温公馆内近日事务驳杂,又是死了老爷,又是兄弟争夺家产,还有那郑姨娘天天日日闹腾,公馆门前的门灯坏了不亮了,都没人察觉。
四周黑魆魆乌糟糟,只有偶尔从密布的乌云里挣脱出来的蓝月落下少量片刻的冷辉。
温晚棠听完了赵之泊的控诉,开口,只有四个字,“那又如何。”
他是体面人,心里想的多糟糕多丑陋都不会流于表面,其实他心里已经烦透了这种被纠缠被折磨被侮辱的生活。
他幻想着自己指着赵之泊的额头,不,光用手指头指着不够,他该用刀戳着,用枪顶着,恶狠狠地对赵之泊说,你算什么东西?我的生活要你置喙,要你管教?你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侮辱我欺负我,你凭什么毁了我的生活,凭什么让我受这黄泉地狱般的痛苦?
不过就这简简单单的四个“那又如何”就已经让赵之泊暴跳如雷,特别是边上还不合时宜地插入一声含蓄的笑声。
江晚笛发出闷笑,立刻感觉到赵之泊狠厉毒辣的视线朝自己这投来,似乎能洞穿皮肉一样。
他立刻收敛神色,嘴角的弧度温煦礼貌,迎上赵之泊的目光,一派好哥哥模样,“赵先生,晚棠昨夜身体突然觉得不适,他不想看西医,我便带他去了一所中医诊所。大夫让他休息,我便让他在诊所里躺了一日。”
赵之泊一震,蓦地看向温晚棠,温晚棠避开了他的目光,盯着地上乱七八糟的影子。
温颂说的都没错,但却藏去了他怀孕和问大夫要落胎药的事。
温晚棠鼻尖微酸,此刻更是觉得这个世上只有温颂可以依靠了。
赵之泊想过是那杂种带着温晚棠去什么不干不净的地方玩闹后整夜未归,根本就没想过,是温晚棠病了去治病了。
他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瞧着藏在温颂身后的温晚棠讷讷道:“抱歉,晚棠,我不知道,刚才摔疼了吗?”他伸手想去碰温晚棠,还未碰到便被温颂挡了去。
温颂好脾气道:“赵先生,你看现在时候不晚了,外面风大,还是让晚棠先回屋吧,有什么事情,我们放到他身体好些了再谈好吗?”
赵之泊吞下一口酸涩,忍下一口憋闷,咬着后槽牙,僵硬地缩回了手,干巴巴道:“好,好的。”
他后退一小步,没有注意身后的石台阶,差点绊倒,身体踉跄几下,刚刚站稳时,温晚棠已从他面前走过,由温颂护着走进了温公馆。
一眼,一眼都未给赵之泊。
所以,他没看见今日赵之泊穿的是他喜爱的颜色款式的西服,也没看见赵之泊手里提着的锦缎蝴蝶结礼盒,更不会看见赵之泊通红的眼角边上悄悄地静静地无声无息地落下的一小颗眼泪。
不过就算看见了,他也不会在意。
赵之泊盯着闭上的大门,怔怔站着,像是根木头,像是块石头,直到一撮冷雪落在他后颈。他打了个哆嗦,抬起头窸窣的雪粒子掉在了他的睫毛上、眼皮上、眼尾上,冷碰到了热,化成了一团水雾和他的眼泪混在一起。
他不懂他为什么要哭,就像他永远不会懂,为什么温晚棠不爱他。
他不是个好人,可他把自己仅剩下的所有的好都留给了温晚棠。
自以为是的好。
-
温晚棠的确是冷透了,头发丝、指甲盖、牙齿都在冷,从皮肤冷到骨头,冷得他胃部抽搐,两脚发软打颤,一进客厅,身子瘫软跪在了地上,止不住干呕。
吐出来的都是些发黑发苦的药,不是堕胎的,是保胎的。
诊所的大夫不卖堕胎药,听他不要这孩子要落胎,便直接把他们赶了出去。
他吐了好一会儿,头无力地磕在地毯上,下人听到声响,慌慌张张过来,见他如此,都是吓了一跳。
温颂把他从地上抱起来,也不嫌弃他身上的秽物。
温晚棠像是抱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着温颂,睁开眼惶然看着他,“哥,我该怎么办?救救我,我不想要它。”
江晚笛正要开口,郑婉的声音从一侧房间传出,她顶着一头新烫的潮流卷发,穿着从裁衣铺里新买的旗袍,蔻丹指甲在半空舒展,惊讶道:“这是怎么了?”
江晚笛不动声色挡住了温晚棠的身体,扭过头,脸上的神情看不出破绽,他说:“我带晚棠去百乐门喝了点酒,他不胜酒力,醉了去。”
他直接拖起温晚棠,对着下人说:“你们把这里打扫一下。”又对郑婉说:“我带他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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