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忙完？”

李莲生抬头看她，眼里浮起一点笑意。

“快了，我马上就好。饿了？”

白兰若摇摇头，“不饿，等你一起回去吃。”

刘恒打算向栖霞镇那边调一批货救急，差不多能拖一拖时间，他在旁边咳了一声，识趣地低下头，继续看账本。

李莲生笑了笑，把手里的账本合上，“那就回去吧，明日再对。”

白兰若点点头，拉上他的袖子。

夜色渐浓，街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只有几盏灯笼还亮着，在风里摇摇晃晃。

白兰若走了一会儿，忽然问，“李莲生，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有什么事情不对劲啊？”

李莲生心头微微一紧，难道是她察觉出来他恢复记忆了？

还是说白兰若发现他是中原皇室的三皇子了？

和白兰若相处的这段时日，他知晓她喜爱自由，皇子妃那样拘束的生活，她未必喜欢。

可他是不愿意就这样跟她分道扬镳的。

“不对劲？”李莲生侧头看她，语气尽量表现得随意些，“哪里不对劲？”

白兰若皱着一张小脸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你最近变得不一样了，嗯……好像更自信了一点。”

李莲生心头一松。

“有吗？”

他顺其自然牵住她的手，掌心有点潮，是刚刚冒出来的冷汗。

他没有把自己恢复记忆的事情告诉她。

所以他骗了她，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长的刺，扎在他的心口，隐隐作痛。

他怕她知道之后，会把他推回那个名为“李怀安”的身份樊笼里。

李怀安，三皇子。

被遗忘的儿子。

被利用的棋子。

被推下山崖的弃子。

他宁愿那些记忆永远不要苏醒，那些记忆冷冰冰的，像是皇宫冬日里的地砖，隔着靴子都能感受到寒意。

他不要那些记忆，不要那个名字，不要那个身份。

他只想当李莲生。

只属于白兰若的李莲生。

“李莲生，”白兰若的声音忽然响起，把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拽出来。

“嗯。”

“你方才走神了？我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李莲生愣了一下，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家门口，白兰若正站在台阶上，一手拉着门环，一手还牵着他，歪着头看他，眼里带着一分疑惑。

“没事，我在想绸缎的事。”

白兰若安慰他，“别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白兰若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灶台也是冷的。

她这才想起来，忘记把饭提前闷上了。

“你坐着歇会儿。”她把李莲生按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坐下，“我去做饭。”

李莲生看着她撸起袖子往灶台走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我来吧，又咽了回去。

或许自己终究有一天还是会回归三皇子的身份，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的，到那时，想再吃她做的饭就难了。

她难得有兴致，就让她做吧，大不了待会儿不好吃，他多吃几口便是。

灶膛里的火半天没生起来，白兰若被烟熏得直流眼泪，一边咳嗽一边往里塞干柴。

白兰若本想用生火术的，又怕被李莲生看见。

李莲生坐在院子里，听见那噼里啪啦的声响，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到底还是没忍住，转身去了厨房。

“我来吧。”

白兰若被烟呛得说不出话，只好让开位置，在一旁看着他。

李莲生三两下就把火生起来了，动作熟练得像是做了几百遍，火光映在他脸上，眉眼舒展，神色从容。

白兰若觉得她娶到了一个贤良淑德的好夫君，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榻上也还不错，要是在榻上能听见她说话，就更不错了。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生火的？”白兰若问他。

其实，李莲生在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他也不记得当时年岁几何。

但此刻，他头也不抬地说，“在竹舍的时候，你不在的时候，我自己试着生过几次，慢慢就会了。”

灶上的水烧开之后，白兰若起身去淘米，李莲生没走，就蹲在灶台边，一边添柴一边看她忙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锅里的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白兰若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

她想起在栖霞岭的时候，槐婆婆总说她心性不定，像一片被风吹着跑的叶子，落在哪里算哪里。

现在她好像终于落了下来，落在小小的院子里，落在这个人身边。

“想什么呢？”

白兰若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粥好了，我们吃吧。”

两人把饭桌支在院子里，就着月光喝粥。

白兰若喝了两口，忽然想起阿欢，抬头便见它蹲在墙头的黑影里，正歪着脑袋看他们。

“阿欢，你吃不吃？”她举起碗问。

阿欢去打探消息被吓坏了，她关心一下她也是应该的。

阿欢摇摇头。

“好吧。”白兰若继续喝粥。

李莲生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心里藏着事，又看了看墙上的乌鸦，什么都没问。

有些事情，她不想说，他就不会问。

反正无论如何，她都是他认定的妻子。

只要不是离开他，她对他隐瞒什么，他都可以轻易原谅。

吃完饭，李莲生收拾碗筷，白兰若坐在院子里发呆。

晚风带着凉意，吹得院中那棵树沙沙作响。

她抬头看天，月亮缺了一角，星星稀稀疏疏的，像是谁撒了一把星子。

“兰若。”李莲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过头，见李莲生正端着一碗什么，转身向她走来。

直到李莲生把碗递给她，白兰若低头一看，是一碗红糖水，还冒着热气，里面卧着两个荷包蛋。

“为什么又给我做这个？”

“你今天忙了一天，都没好好吃东西，补补。”

白兰若捧着碗，手心暖暖的，心口也暖暖的，低头喝了一口，甜丝丝的，一直甜到心里去。

“李莲生。”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老了以后是什么样子？”

李莲生愣了一下，然后认真想了想，“不知道，但只要你还在，什么样都好。”

白兰若被他这话说得眼眶一热，赶紧低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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