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清冷娇夫》
听得这话,江淮身形猛得一颤,额上青筋暴起,浑身气血瞬间冲上头顶。
回顾以往,沐清欢似乎从未见过愤怒这种情绪出现在江淮身上。也不知江淮怒极之时,会是什么情状?是否会忍不住口出恶言?或是不顾礼仪地拂袖而去?
谁知下一刻,江淮的眼尾却缓缓漫上一层薄红。
两滴泪珠凝在纤长的睫羽上,将落未落,江淮声音发颤,羞愤道:“你怎能这般辱我……”
他素来无波无澜的眼底此刻氤氲着水光,眼神破碎隐忍。配上这幅倔强的神情,实在是美得惊心动魄。
沐清欢呆呆地站在原地欣赏了一会儿,忍不住有些浮想联翩。
视线顺着江淮水光潋滟的眸子缓缓向下,定在他涨红的脖颈。颈上薄红沿着肌肤一路蔓延至锁骨。几缕发丝因为他心绪纷乱、疏于打理而松散地垂在颈侧,发尾则垂落至衣襟之中,让人忍不住生出些旖旎的遐想。
沐清欢轻咳一声,打断了自己过于发散的思绪。她重新坐了下来,和半跪在地的江淮平视。
换掉了方才戏谑的语调,沐清欢语气温软,带着几分循循诱哄之意:“阿淮,新科进士外放,大多难以去到富庶之地。而那些偏远蛮荒的地方,又往往宗族势力盘踞,一手遮天。百姓闭塞不通教化,官员处处掣肘。”
“如今因我几句戏言,你便气愤至此。若真的离开京城,孤零零地一个人外放,到时候无依无靠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呢?”
“这如何能一样?”
江淮胸口中闷着一腔郁气,语气陡然拔高。
他自幼坎坷,饱受冷眼欺辱,对此早已泰然处之。可沐清欢怎么会觉得,来自她的折辱能和来自旁人的相提并论!
江淮用自以为恶狠狠的目光瞪过来,可在沐清欢眼里,却只觉得像个闹脾气却无力反抗的幼兽,实在惹人怜爱。
她弯起眼睛:“可是,我会担心你呀。”
“想到阿淮在偏远之地吃苦,不肯好好照顾自己,每日既要为堆积如山的文书劳碌,又要被些胆大妄为的小人刁难,我心里就难受极了。”
四目相对,沐清欢的眼神极为真挚,眸中盛满关切。
江淮心中警铃大作,如同被烫到一般别开目光,硬邦邦道:“不劳公主费心。”
可笑至极,她真以为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自己还会像从前一般,被她轻易蛊惑蒙骗吗?
沐清欢的语气温柔:“阿淮,你就算同我置气。可扪心自问,这世间除了我,还会有第二个人这般费心待你吗?”
江淮心中五味杂陈。分明他被如此羞辱,却依然做不到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反而一字一句尽数听进心底。
顺着她的话细细思量,江淮悲哀地承认,沐清欢说的句句属实。
他性情并不讨喜,除去读书一道有些天资外,实在乏善可陈。
即便她的爱是虚假的,可往后,他也不会再遇到有人像她一样待他。
江淮正想说些什么,桂华匆忙走进来,禀报道:“公主,谢六公子求见。”
皇帝口中的禁足其实颇有水分。既没让宫中侍卫看守在公主府外,也没禁止下人及访客出入公主府。
因此昨日被禁足之后,沐清欢让人去给淑妃递话,约定好若有要事,由谢珏来公主府转达。
如今不过第一日,谢珏便上门拜访,或许是宫中出了什么变故。
想到阿佑,沐清欢一时心急,顾不得同江淮说下去,忙对桂华道:“让谢珏先去前厅候着,我稍后就到。”
说罢,她如阵风一般从江淮身边疾步走了出去,只留给江淮一个背影。
谢珏正坐在花厅中,指节在桌上反复叩击,心情似乎并不平静。见沐清欢走进来,他抬起头,开门见山:“长姐让我同你说一句话。”
“她能察觉到的蛛丝马迹,贵妃亦然。”
沐清欢心中一凛。
皇帝从菩提寺带回了一个年幼的僧人,却迟迟未曾召见。然而一应用度又颇为优厚,还有数名暗卫隐藏在外暗中保护。
淑妃如今掌管后宫,难免会察觉到不寻常之处。而贵妃过往执掌后宫多年,必然也培养了诸多耳目,足以探听到些许动向。
但仔细想来,二人应当还都不知道小僧的身份。
否则,淑妃那里不会只是这般冷静的提醒,贵妃那边也不会如此平静。
沐清欢沉思半晌后,开口:“替我多谢淑妃娘娘,此事我自有打算。”
谢珏观察着沐清欢的神情:“公主心中有章程便好。”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放松下来:“如今外头闹得沸反盈天,公主竟还拿出顾渚紫笋招待臣,可见心情不错。倒是臣多虑了。”
沐清欢不甚在意:“你是说弹劾我的那些折子?”
她行事高调,这些年来每当御史找不出旁人的错漏,便会挑她的毛病出来弹劾一番。如今她主动送上把柄,御史们焉有不笑纳之理?
虽然她在贡院外闹得声势颇大,但归根结底,大绥历代公主豢养面首之事并不罕见。沐清欢的姑母柔嘉长公主,守寡后便有诸多内宠陪伴。只要不借面首玩弄权术,或是纵容面首在外以势压人,无论皇家还是朝野,都对此亦不甚在意。
谢珏摇头,“形势已非那么简单。有人以公主欺压江公子为由,纠集了一批举子在宫门前请愿,要求严惩公主,以安士人之心。”
“更要紧的是,有人以此为由,请陛下裁撤公主府护卫及收回公主封邑。”
沐清欢的封邑在江南一代,其富饶程度堪为大绥历代公主之首,因此过往一直被御史诟病逾制。
若是换作从前,沐清欢丝毫不会为些许弹劾而担心。可如今有了阿佑的存在,皇帝若真借机收回或削减她的封邑,往后只怕未必肯再封赏回来。
沐清欢冷笑一声,“不过一夜之间,举子们竟有这样的胆识。若说背后无人指引,谁会相信?”
谢珏颔首:“其中多是些会试落第的举子,想借公主搏一个不畏强权的清名。且臣暗中打听了一番,领头之人背后大约有国公府的手笔。”
安国公折损爱子,心中积怨已久。先前一直隐而不发,如今攥住了这般现成的把柄,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沐清欢抚着腕上的镯子,神色不由得凝重了几分。
事态发展有些超出了她的估量,但她在乎的不止是皇帝那边。
皇帝素来不喜受人威胁,请愿这招非但胁迫不了他,反而把沐清欢放在了弱者的位置。
沐清欢更担心的是,越来越多的人会因此而将目光聚焦在江淮身上。
虽然她觉得,无论是四皇子还是国公爷,任何人在不知晓内情时,都不会把江淮的容貌同贵妃联系在一起。
但若是贵妃起了兴致,以关心沐清欢姻缘的名义召见江淮……
血脉相连之下,世上哪有母亲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沐清欢思索之际,听谢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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