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将军少年时》
精兵一万,由沈图南亲率,走卢氏小道,绕过武关,直插蓝田。
武关守军若分兵救蓝田,戚寒光便趁势夺关。武关守军若不分兵,沈图南便取蓝田,兵临长安城下。
相比较之下,程掌珠的行军路线就要波折很多了。她要从合肥出发,途径寿春、陈州、洛阳、陕州,最终抵达潼关。全程约四千里,预计行军四十日。
那过程其实挺遭罪的。
程掌珠揉了揉脸,趁着还没开始行程拼命往嘴里塞肉蛋奶。
她有预感,再不吃路上就没空吃了。舟车劳顿的,能吃的下饭才有鬼。
她和沈图南几乎是同一天出发的。
像是预料到了这一路颠簸,沈图南看向她的目光总是充满了担忧,而且也不知是觉得大局已定了还是怎样,这段时间粘人的紧。
摸摸颈窝那颗圆滚滚的大脑袋,程掌珠微微出神,想到之前梦中的场景,试探道,“小时候……听婶婶伯娘们说,我是作为你的妻子而降生的?”
沈图南身体一僵。
她之所以烦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不知道听谁说的,说她以后是要嫁给沈图南的。
程掌珠从小就是一个很有脾气的小姑娘,她不愿意被人这么斩钉截铁地定义,因此看他也越发不顺眼。
沈图南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收紧,呼吸都滞了。
这句话太重、重到他隐忍了这么久的心都控制不住地狂跳。
他后来是想过补救的,小时候无心的一句“不想要她做自己的妹妹了,想要她以后给自己当媳妇儿”,明明只是童言童语,做不得数,可还是被几个碎嘴子的婶子听了去,还成天在程掌珠面前挤眉弄眼。
虽然那几个长舌妇后来都被程掌珠追在屁股后头拿弹弓打。
沈图南那时才幡然醒悟,得亏当时说这话的时候年纪还小,但凡大一点,那程掌珠的名声可就彻底毁在自己手里了。
“谁跟你说的?长辈?”
程掌珠扬起小脸,“忘记听谁说的了,反正我记得有人说过这种话。”
因为不爱听,她反手就把那人推进了河里。
“只记得这句话了?那你自己……想不想当我妻子?”
沈图南小心翼翼。
程掌珠顿了顿。
她其实从来都没有想过成婚,前世没有,今生也没有。
“像爹娘那样?”
他心里又软了下来,低头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声音温柔,“对,就像你爹爹娘亲那样,两个人互相喜欢,然后成婚,住在一起。”
程掌珠打破砂锅问到底,“所以……我是作为你的妻子才被生下来的吗?”
像是被她的执着弄无语了,沈图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傻丫头,你是你娘亲的宝贝,不是为了谁才被生下来的。”
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你确实是我沈图南未来的妻子,这是我们两家老爷子定下的。”
后来沈家落败,他其实是想毁了这桩约的,反正程掌珠自己也不知道,让人家姑娘陪着自己吃苦,畜生都做不出来这种事。那不如就当这约定从未存在过,就当他从未拥有过这一切。
可老天有眼,程掌珠终于垂青于他。
也不是没得过女孩子的示好,可问题是这是他发自内心喜欢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姑娘,叫他怎么能不紧张?
程掌珠把脸埋进他怀里,轻轻点头,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分别那天,沈图南是先出发的,生怕多看她一眼就又舍不得分开了。
别人未婚夫妻都是如胶似漆你侬我侬的,怎么到他们这里就动不动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一次面呢?
沈图南有些幼稚地抿了抿唇,颇为孩子气。
走了二里地,他突然觉得这样不对。
如果临走前还见不到最后一面,那接下来的日子他可怎么熬啊?
沈图南咬了咬牙,让赵无涯带着人先走,扭头去找程掌珠。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下,沈图南猛地一夹马腹,玄甲战马嘶鸣着冲到玄武营军阵前,溅起一片尘土。
他俯身探手,一把攥住程掌珠的手腕,将她拉近到马前,“看着我。本来不想告别的,但是又总怕未来没有盼头,珠儿,我现在说的话,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你都要听得清清楚楚。”
“我走了、你不许哭,不许想别人,更不许……嫁别人。等我回来,我要你站在这里,第一个迎接我。”
不知怎么的,他总感觉心里毛毛的,像是会有什么可怕的事发生。
沈图南总感觉自己这一去说不定就死外面了,可好不容易才守得云开见月明,抱得美人归,可不能就这么功亏一篑。
就算真的死外面了,他也要跟程掌珠配阴婚。
对。
沈图南在心底默默地坚定了这个想法。
程掌珠只觉得好笑,踮脚,轻轻地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他的额头,“好。”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分开时那人脸都是红的。
沈图南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眼底翻涌着不舍与眷恋,“程一山!替我盯着她,要是让我知道她掉一滴眼泪,或者跟别的男人多说一句话,你提头来见!”
程一山苦着脸应下。
沈图南这才松开她的手,战马转身,下令,“出发!”
她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以前都是他看着自己的背影,目送自己离开,这次终于可以颠倒个个来了。
回想起沈图南一反常态的没有安全感,她皱了皱眉,似有所觉。
未来的这一仗应该前所未有的难打。
谁承想一语成谶,这路上真是关关难过。
程掌珠抵达洛阳城外时,李密派使者来见。
那是个矮胖矮胖的老头,颤巍巍地拄着拐杖,“李先生问程将军:借道可以,但女君的兵马从洛阳城下过,李先生不放心。女君能否绕城三十里?”
程掌珠笑答,“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妾的粮草辎重要从洛口仓补充。我给钱,不白拿。”
洛口仓,就是李密的粮仓。
此言一出,使者的表情变了变,干巴巴地笑了笑说他要去问问。
听到使者的禀报,李密迟疑半晌。
给粮,怕养虎为患。
不给,程掌珠下一秒就翻脸。
还没等他想出决断来,程掌珠就又派使者去闹他,“李先生若不放心,我可以留下一千石粮食作押金。等我过了洛阳,李先生再还。”
李密终于答应。
程掌珠也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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