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员没心没肺地说，“咱们这船本是伪装成漕船的，放在明面上供人查验的就叫明舱。”

“原来如此，”孟时旻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有劳小兄弟了。”

回到客商居住的后舱楼，他很快就把瞭望员的原话向韩世渝转述了一遍。

韩世渝会意地望向他，“这么说来，不在明面上的货舱就是暗舱？”

“应该错不了。”

“既然明舱处于甲板之上……那暗舱多半是在甲板下的船腹中，”韩世渝低声道，“你先按兵不动，我下去探探。”

天色渐昏，船工们在缄默中各司其职，韩世渝站在船尾，两岸灯火繁盛，江面清波荡漾，他佯装看风景，其实暗中留意着其他人的一举一动。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终于寻到一个没人注意的当口，他当即钻入甲板镂空的洞口，踩着通往船腹的木梯进入了底层。

不凑巧的是，他甫一落地，就遇上了一小拨正在用餐的船员，这船尾的下层疏疏落落地放置了一些桌椅，想来是供水手们暂时歇息的。

韩世渝知道躲不过盘问，干脆冲他们敞亮地打了个招呼，

“怎么这个点才吃饭呀？”

“哟，怎么下来了？这儿是我们干活的地方，可没什么好玩的。”一位敦实的水手没好气地说。

韩世渝展露出一个明快的笑容，“不瞒你说，我平生还是头一回搭这样的船，想着下来见见世面，来日也好和朋友们吹牛。”

那水手不耐烦地咕哝道，“这船底有甚的好看，两岸风光还不够你看的？咱们行船的人没有不爱走沿江这段水路的，顺流而下多省心，到了夜里，两岸的灯一亮，保准叫你大开眼界。”

“也不妨事，就让他开开眼吧，”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韩世渝循声望去，那是一位体格壮硕的水手，他一出声，其他人的议论声都停了下来，看样子应该是这群人的小头目。

韩世渝客气地抱了抱拳，“多谢，我就展一眼，不会耽搁很久的。”

他离开了船员们的休息室，一路向船头走去，船底铺了不少压舱石，可供下脚的位置并不多。他很快到了船腹的中段，这里是水手们劳作的地方，昏灯之下，一名水手正用水泵抽取着积水，韩世渝在幽暗中仔细分辨，才发现左右两侧的高处，接近船舷的地方，还有几位桨手正在卖力地划着桨。

他继续向前，来到船头区域，此地满满地码放着缆绳与船锚，暂时无人进出。韩世渝环顾四周，依然没有发现可疑之处。或许是环境太过晦暗，又或许是对方真的隐蔽得很好，现在回想起来，难怪那位健硕的水手信心十足，让他随便看。

既然明面上看不出来，那多半就是有暗室或是夹层，韩世渝随手叩了叩船壁，又敲了敲顶板，然而回音听起来十分一致，分辨不出哪里存在空腔。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未免对方生疑，他只能怀揣着不甘先行折返。

他原路退回到船工们歇息之处，此时船员们都去忙碌了，只有两个轮到休息的水手在舱内沉默地打着叶子牌【1】，见韩世渝探究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打转，其中一个水手急忙给他递了个眼色，又用食指比出嘘声的手势，

“兄弟上道点，瀚爷不准我们在行船时打牌，你可莫要同他提起。”

“放心，我可不管闲事，等船停了，我还要来过上两局手瘾呢。”

韩世渝知趣地笑了笑，满心想的却是，这下有借口常来了。

苦无线索的时候，时间总是流逝得飞快，似乎转眼之间，走私船就到了嘉兴府的地界。此地商贸兴荣，人流如织，正适宜为这艘大船做入海前的最后一次补给。

照理来说，江面上往来的所有船只，都要在各大渡口接受巡检司的抽查，但这艘船似乎有一种独特的魔力，沿江顺流而下的这些日子里，它每次都能平安过关。

嘉兴北临通州，要在通州动手拦截，现下就得和埋伏在沿岸的察子通气了。

这些日子以来，每到一个渡口，江上总会有些渔民一面划着竹筏，一面向船客们兜售时令蔬果。这一日孟时旻在船舷边张望良久，终于发现了一艘卖菱角的筏子。

那竹筏上的渔民打着赤脚，在烈阳的暴晒下却未戴斗笠，察觉到他的注目，便把筏子划到船边，对他道，“客官，关白荡里新摘的菱角，老甜的了，十个铜板给你称一斤，要伐？”

竹排划到近处，孟时旻才看得真切，原来那渔民头上，还簪了朵榴花。

本朝从上至下，无论男女，皆尚簪花。每年太后寿诞，列席寿宴的群臣都要簪花，经年历久，蔚然成风。

一个渔民簪花，倒也无甚奇怪，只不过这朵榴花，正与吕彦章和二人事先约定的暗号相合。

孟时旻笑问，“今年收成可好？”

与此同时，他将左手伸出船舷，向下比了个手势，这句看似无意义的闲话，权当是给接头打掩护了。

眼尖的察子立马会意，也冲他打了个手势，同时发出一声感叹，“唉，好与不好都是一年，日子再难也得过，您说是不是？”

“是这个理，”孟时旻点了点头，又道，“给我来三斤白菱，要脆的。”

根据事先商定的暗语，白菱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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