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还给奥林匹亚的泪》
小男孩还是个男孩,不到半年的时间没法让他长成一个少年或青年,他离午夜幽魂预言中的形象还差得远。各种意义上。他还不到被称为男人的年纪,也没有成为善良或邪恶的存在。
他被那只小壁虎带着,脸上有些不情愿,手上的活却半分没松懈。头发剃短了,打理得很清爽,浑身上下也没了痞气匪气,乍一看就是个不太听话的叛逆小孩。
在预言中,那两条命运仍然悬在那。
他既没有因为午夜幽魂的恐吓走上黑暗的道路,也没有因为焚夜龙母的善待走上拯救的道路,它们仍然高悬,等待降临,只有一条会降临。
他仍有可能成为一个赫赫有名的大□□,带来更多血腥恐怖。
午夜幽魂几乎想嘲笑尼克斯,但他又为此感到悲哀,尖爪在建筑物不自觉地抓挠出了痕迹。
你看,这片暗夜无法被你焚尽黑暗。
诗歌是骗子的艺术,诺斯特拉莫人用他们的艺术为你制造了冠冕堂皇的梦境。
你会怎么回答我?
干脆承认你就是Nxy好了,这样你还能说,梦境也是你的孩子。你可以作为母亲管辖那些欺骗与幻梦,让它们尽在掌握。
熟悉的血香不知不觉飘到鼻尖,午夜幽魂跳下建筑,往血香的根源跑去。
出乎意料的是,那距离其实不近。至少她没有回到自己的领地,而是在毗邻的一个街区里,展开杀戮。
龙母站在新鲜的□□尸体前,刚刚收回龙尾,甩动骨刺抖落鲜血。
“尼克斯,这是第十九个了。”午夜幽魂落到她边上,尖甲百无聊赖地撕扯着尸体的皮肤,“你想干什么?”
他问了一个许多诺斯特拉莫人都想问的问题。
他们把焚夜龙母当中立怪,除了陷害对家寻常不会去招惹,她看起来也乐于只当一只在星球上爬来爬去的大怪兽,坏端端的怎么好起来了,想着治理这片永夜了?
午夜幽魂蹲在屋檐下,酸雨不理会他的困惑,也不理会任何一个诺星人的困惑,它只是下着。龙母溶化的血肉飘散出异样的馨香,他为这味道感到不安和渴望,却只是磨了磨爪子,等着她的回答。
诺斯特拉莫近来总下雨。
伴随着阴雨而来的往往是午夜幽魂。
他的到来让众人恐惧,因为他们会在他手下化作挂在水滴兽上的可怖尸骸,威慑更多试图走上那条路的人。
一时之间,恐惧战术的震慑真的让诺星的犯罪率有所下降。只可惜并没有下降太多。依旧有人选择顶风作案,因为他们发现在被午夜幽魂抓住时,他们有概率被龙母拎走。
……虽说战战兢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吃了也很恐怖,但总比近在眼前的生不如死好。
午夜幽魂对这种状况保持了默许。
他不相信那些人被救走后真的就能走上正途。但他不知道拿什么理由去制止尼克斯。
她曾与他约定,倘若违背誓言就在他手下接受刑罚。在他所看见的命运中,她确实欣然接受了。
既然命运仍是命运,一切都是命运的一环,他有什么立场去阻止呢?
阻止的话,他岂不是在反抗命运?
再者,午夜幽魂还需要她的灵能帮忙缓解痛苦、引导学习如何控制预言。尼克斯理想中的成效是他学会随开随关,但午夜幽魂目前只学会了在预言到来时封闭一部分感知,让它的“身临其境”效果得到削弱。
这也不错了。吃人嘴短,午夜幽魂默许她徒劳般带走那些人。
午夜幽魂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某个思维误区,但他又走不出来,只能烦躁地在其中打转。
根据预言,他对她实施酷刑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这更让午夜幽魂感到莫名的焦虑。
而尼克斯,哈,尼克斯,搅乱了一切都尼克斯。她全然不理会午夜幽魂的任何警示,反而开始研究新游戏,靠着蛮横的武力在诺斯特拉莫打造出一小片脆弱的乌托邦。
乌托邦……那确实是乌托邦,午夜幽魂得承认这个。
秩序在她手中浮现了。那些律法像经过了时光千锤百炼的考验,又贴合诺斯特拉莫的实际,在强而有力的执法队伍让它得以推行。多么美好的,人们干起了各种古怪又辛劳的工作,得到了他们应得的报酬,就像一个正常社会那样。
……可她难道不清楚吗?一旦失去了她,这片乌托邦就会化为乌有。
没有其他帮派来犯、没有贵族来屠杀剥削……一切只因为她的强大。
……她竟真的不怕他的惩戒。
他的恐惧战术失效了。
她反而给他带来了新一轮恐惧。
它从哪来呢?为何没完没了地纠缠着他,又为何如此深刻?
那不是扒皮抽筋、敲碎獠牙,放血倒挂的痛苦,她从不把他按在案台上宰杀,她从来只寄予他拥抱和安抚。那只能撕碎一切的利爪落在他头上,只是轻轻地梳理又一次因血肉打结的长发。
雨幕大了,挡住了他的视线。
她也不知道在沉思什么,就这么任由酸雨腐蚀自身。
预言画面一闪而过,她会这么一直站着。而雨越来越大,甚至淋漓到她的身躯已经露出白骨。
午夜幽魂感到烦躁,也不由得因为预言中那满地馨香的血液舔了舔嘴角。
她就是这么固执,坚信自己是个凡人,让她超凡的身躯也为那更超凡意志屈服,连酸雨都能侵蚀她。她怎么就这么固执,坚信命运得以更改,平白把自己投入湍急的河流中逆流而上,任由冰冷的河水带走体温。
纵她有火炉般的热度,又怎么抵抗得了无尽的冰河?
温暖。午夜幽魂摩挲过自己因冷风起了疙瘩的皮肤,粗糙粘腻的手掌盖上手臂,粗劣地模仿着她滚烫的温度。她身体里流的好像从来不是血,而是星球深处埋伏的岩浆。这个想象又勾起了他另外的思绪。
人最快能见到岩浆的途径是火山。火山是星球的眼睛,人的眼睛是大脑裸露在外的部分。凝视火山口时,人们仿佛能凝望到脚下这颗球体默然的历史,揣测如今即将淹没自身的事物曾经淹没了谁;而凝视着双眼,又仿佛能越过头骨的囚笼与谁赤裸相见。
造物主赋予他的知识在头脑中活跃,像喷发的岩浆。诺斯特拉莫的地壳下有岩浆吗?它也蕴含着深切的炙热与毁灭吗?
午夜幽魂感到了焦虑。知识立刻告诉他,你可以站起来持续往前走,关键是让周围的景物从你身边向后移动。这个在脑科学上叫做“光流”。自主产生的光流能让你降低杏仁核的活跃度,理清思绪,平复心情。
大脑主宰了拥有它的生命的一切。而眼睛,眼睛是你唯一能直接操纵着对主板发号施令的配件。
站起来,往前走,解决你的焦虑。
大脑这么说。
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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