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不想长大》
斯内普一进门,就听到盥洗室里有动静。
水汽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浴帘(这东西以前没有)束起来打了个结,角落里不知为何还点了蜡烛,还用玻璃杯盛着,现在熄了,正袅袅地散出烟缕。克劳狄亚趴在镜子前,瞪着大眼睛,正用他的旧牙刷往自己脑袋上抹着什么。
之所以是旧牙刷,因为盥洗室里许多东西都添换了新的:牙刷、口杯、毛巾、浴衣……都是情侣款,有常规的粉蓝红绿,也有其他清浅活泼的配色,他仿佛误入了一家总是挤满年轻女孩的小商铺。
还不等他发问,克劳狄亚已经先看见了他,她把牙刷一扔,往他身上一跳,两只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我值得一个奖励!”她直喊。
“的确值得。”斯内普说,“被黑魔王派来监视我。”
红狐狸耳朵一抿,把头转开了。
“我说的可不是这个。”她咕哝道,“您为什么被叫到黑魔王面前去?”
“莫非……是你干的?”
斯内普觉得自己这工作也是干到头了,他真的不用演了,他情绪全是真的。他更没想到他,西弗勒斯·斯内普,竟然有被克劳狄亚·克劳奇“栽赃陷害”的一天,虽然这大概不是她的本意,她没这个脑子,但是……他贬值得是不是太快了?
“我可没有那么坏!”克劳狄亚扭来扭去,示意他去镜子前、她要继续未完成的工作,“更没看见贝拉特里克斯和我哥哥——巴蒂会认出我,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样、觉得我只是一个绝望徘徊的麻瓜。”
然后她就叽里呱啦地全说了,什么去接老麻瓜出院、半路出了车祸,又大摇大摆地回去对付不久前在走廊遇见、还互道过“早安”的食死徒。
“您说我值不值得一个奖励?”克劳狄亚伏在他肩头微笑。
“值得许多个。”他大方地说,完全明白她指的是什么——她本来可以死在大爆炸里,但是她放弃了,还是两次。
克劳狄亚“嘿嘿”一笑,抄起牙刷继续忙活。
“你在抹什么?”斯内普忍不住问。
“快速生发多效修护精华乳,对角巷药妆店的推销员说,蓝瓶子这款比较适合我。”她慢悠悠地折腾那层绒毛,“以前都没怎么好好对待过我的头发——我可不想照顾‘巴蒂’的头发!正好趁着这个机会……”
“我看看。”他转身要去拿,克劳狄亚连忙用手撑住镜子,那神态倒不像是嫌他捣乱……反正狐狸耳朵是又耷拉下去了。
“黑魔王怎么不怀疑怀疑我呢?”她立即转移起话题,“他找我的时候我都傻了,真的,先生,装都不用装!”
因为她太渺小。
在黑魔王眼里,克劳狄亚大概刚刚从“人形宠物”进化为“宠物一样的人”。当一个人突然怀疑自己家那只白毛黄嘴的小猫——斯内普看了看稳稳挂在他身上的女孩——当一个人突然怀疑自己家那只山地大猩猩是心狠手辣的黑巫师,他首先应该怀疑的是自己的脑子。
“如果波特当时没在火车上,他还会怀疑波特呢。”
“原来您这么喜欢波特,您多么相信他的能力!”克劳狄亚又挤兑他。为了挤兑他,竟然还昧着良心——“飞来咒”算什么能力?
当然是因为哈利·波特“不正常”。明明黑魔王的人生从11岁之后就合该顺风顺水,连一丁点儿的不顺和异样都不该有,撞上波特就硬生生碰软了……莫非黑魔王不怕吗?他怕死了,否则他就不会执意去拿那个预言球,他怕这份屡屡出现的“不正常”会是某种命运的征兆,将他的伟大征途导向一败涂地的结局。
“然后呢,具体是怎么跟你说的?”斯内普又问。
“黑魔王先说行动失败、巴蒂出事,又说他怀疑您,再说他需要有人帮忙监视你,而我正好合适。他还问我笑什么,我说反正巴蒂又没死,和黑魔王还有一群食死徒生活在一起本来就让我压力很大,有这个机会开小差当然好啦,虽然斯内普教授也不是什么和善人,但我们毕竟还算老相识吧,他也不会对波特之外的人没事找事,再说过两个月他就开学走啦,然后黑魔王就让我闭嘴。”
克劳狄亚把旧牙刷冲干净,和那只蓝瓶子精华乳一起用皮筋捆好,伸长胳膊恨不得塞进天花板里。
“至于绍森德,甘比太太在那里有房子,我小时候还去过,直到发生事故前我都以为我们要去绍森德,之前也是这么和巴蒂还有闪闪说的。不过爆炸发生后我也的确去了那里,我觉得我需要看看大海来缓解一下,蓝色和红色是对比色嘛——”
“你是怎么跟麻瓜交代的?”斯内普不得不打断她,还有两桩公案对不上。
“没交代啊,”克劳狄亚理所当然地看着他,头上顶着一只白花花的塑料袋,“卢平教授不是很擅长做这个吗?”
倒也没错,斯内普也笑了起来。他的手仍然在克劳狄亚后腰附近徘徊,山地大猩猩的睡袍下摆全都乱七八糟地堆在那里。
“或许您该去一趟格里莫广场?”
克劳狄亚一扭腰从他身上跳了下来,趿上拖鞋(以前也没有)往外走,嘴里还说:“我想唐克斯她们当然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但我保证,如果没有您,就连邓布利多教授都不会知道是谁做的——是不是很爽?”
跟出去之前,斯内普取下那只精华乳瓶子看了一眼。没什么奇怪的,除了背面密密麻麻的说明书里夹着一行加粗小字:本产品之部分配方与工艺,源自弗利蒙·波特先生于20世纪上半叶的独创发明,并依约定在此标注。
在她眼里……他就这么小气吗?
斯内普在门口的新鞋柜里找到了自己的拖鞋(甚至还有一双是毛绒的),又在墙上新钉的挂钩上挂好长袍。克劳狄亚修好了前后摇晃的长沙发,给扶手椅更换了耐磨的帆布面,加固了所有的书架和地板,她擦干净玻璃,补好了那道和她年纪一样大的裂痕,又挂上一道纱帘——此时此刻,午后的阳光正柔和地洒落进来。
某种强烈的不真实感突兀地包围了斯内普——难道他从没有离开“度假木屋”,而是正深陷在黑魔王制造的幻境里?
当他推开卧室的门,会看到黑魔王的脸吗?
卧室当然也改造过:克劳狄亚挪动了床的位置,以便她能放下一张L型长书桌,以后他们可以互不打扰地在这里工作,不必头碰头地挤在一只充任衣柜的木板箱上;
一只真正的双门衣柜正矗立在旁边,他本以为里面是空的,因为他自己那几件袍子还在霍格沃茨,克劳狄亚又被打发得很仓促——至少两只抽屉塞得满满的,一只属于她,一只属于他,一边是内衣,一边是袜子,都带着新衣服的气味;
盛放她双亲遗物的那只纸箱被克劳狄亚发到了衣柜顶上,仔细地盖着蒙布,克劳狄亚自己正背对着他蜷缩在床上,齐胸盖着一条乳黄色的新被单,头顶那塑料袋上还缠了一大圈滑稽的魔法胶带——她打算就这样睡?现在?
摄入越多的细节,斯内普就越是确定这就是真实的,可越是真实的,他就越害怕这是假的。
“您有完没完……”克劳狄亚抱怨着,“有完没完……”
斯内普有些莫名,他只是轻轻扳过她的肩膀,结果她就醒了,那昨天晚上她怎么……不早不晚,克劳狄亚又为什么这么困?
“忙了很久?”他挤上床去,把人拉进自己怀里。
“半个小时?主要是购物花时间,但我喜欢干这个……”克劳狄亚迷迷糊糊地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您得去试一下袜子和内裤,我只能目测,不一定准,拖鞋如果大一点倒不用……”
“我回霍格沃茨一趟,你要补血剂吗?”
“嗯?不要啊,我有给自己治。”她反手挠了挠背后深浅不一的伤痕,“失血过多很难受的,你们男巫根本不懂……”
“所以你昨晚醒着吧?”斯内普抓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乱挠,“为什么要装睡?”①
奇怪,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么羞耻,他只觉得好笑,因为克劳狄亚一定比他更难受——她已经在他怀里僵成了一根直挺挺的棍子。
“您走神了嘛……我怕打扰您想事情。”她嗫嚅着,都不敢抬头看他。
“你不是没感觉吗?”
“您不是要回霍格沃茨吗?”
“骗你的。”
“咳、咳……”棍子清了清嗓子,语气里满是遗憾……和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真的很坏,“但是先生,我想我不得不提醒您——您背后有个守护神。”
————————
凤凰社的会议往往总是很晚才结束。刚开始时他们很难约一个时间凑齐所有人,后来又总是来来去去,一个结束值班,另一个就得去顶上——今天却不一样,斯内普觉得这是他见过凤凰社成员最齐全的一次。
当然,除了那两位名义上已经被谋杀的女巫。
一切只因为阿不思·邓布利多手里握着的那卷羊皮纸,他把它往前一推:是黑魔王复甦后所有回到他麾下的食死徒,按照危险程度排名,“西弗勒斯·斯内普”亦在其列。名字右侧,是一行色彩不一的小字,绿色的是“已死”,黑色的是“在押/重伤”,红色的是“活跃”。
“今天,我们所有人之所以聚在这里,”邓布利多手里甚至还拿了一只高脚杯,他说着话,胡子就和杯子一起晃来晃去,“是因为白天发生的一桩针对麻瓜公路桥的食死徒袭击事件,伏地魔失去了他最后几个得力属下。”
的确,前二十名里只有他斯内普的名字还是绿的,绿得扎眼。
“我就说变形金刚是真的吧!”西里斯·布莱克叫了起来,“谁干的,怎么不叫上我?”
的确很爽,斯内普心想。
“我不知道。”邓布利多看了斯内普一眼。
“黑魔王也不知道。”他并没有撒谎,“白天他把我叫走,就是为了这件事。”
掌握了一手消息的傲罗们已经开始给每个人分发简报,斯内普瞟了一眼,魔法部也没有比卢修斯知道得更多。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阵兴奋的、嘁嘁喳喳的低语,这让斯内普想起上课前的教室。但在座的几位(前)教授都无心镇压:邓布利多正在和麦格干杯,卢平正和唐克斯凑在一起说话,布莱克……似乎正在把简报折成那个“变形金刚”。
唯独穆迪脸色阴沉。
“你确定莴苣还在塔里梳头发吗?”他忽然问,几乎没人注意——所有人都沉浸在眼前的轻松与自在里:不用值班,不用再担心有新的袭击事件发生,哪怕只有几天。除非黑魔王亲自出马,而经历过戈德里克山谷的惨败,他几乎不可能再单独行动。
——除了斯内普,或许还有邓布利多。
因为他分明看见,邓布利多回头看了穆迪一眼,甚至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还说了一句什么,不是英语。
斯内普记下了发音。
说来也怪,局势严峻时,邓布利多每次都热热闹闹地组织聚餐留饭,现在终于能喘口气了,所有人反倒作鸟兽散,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斯内普留了下来,除了邓布利多,别人都不够可靠。
“原来火弩箭没有搭载任何形式的反飞来咒?”邓布利多惊讶失声,“我得提醒哈利!”
“那小子自己搞得定。”斯内普冷淡地说,“别忘了那些人脑子已经不正常了,哪怕蠢如弗林特、笨如克拉布,我敢说他们都搞得定。”
“我说,你们斯莱特林队是该认真地选拔一次了。”邓布利多舒了一口气,“克劳狄亚怎么自己不来?”
“她在补觉。”斯内普脸不红心不跳。
“可以理解。”邓布利多点点头,“在高强度的压力下保持精神紧绷,又亲眼目睹血腥场面……实在也是一种很大的消耗。”
“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麻瓜术语?”
“我是在提醒你。”邓布利多直接翻了个白眼,“克劳狄亚需要After-Care。”
“但是她赢了——她做得很好,赢得漂亮。”斯内普难以置信,简直像是在抗辩似的,“你是让我把这夸奖说给她听?”
邓布利多糟心地摆了摆手。“不是——这只是个建议,接受不接受都在你。”他说。
他接受,他会试着去做一做,但他不会告诉邓布利多。
“比起已经死去的四个人,我更关心贝拉特里克斯和巴蒂。”斯内普提醒他,“或许现场还有其他巫师?”
“或许,英国有许多了不起的巫师,你可能无法想象,西弗勒斯,退回到八十年之前,我并不起眼。”
“确实,六十年前黑魔王也还在孤儿院里和人抢面包呢。”
“我真后悔告诉你那些。”邓布利多被他噎得直叹气,“我是说……我能取得眼前的地位,能力是一方面,更是因为我一直没有懈怠。”
斯内普很难想象这还要怎么懈怠。他懒得说什么社会责任与义务,因为有能力的人本身就很难忍受被别人骑在头上——特别是食死徒,或许还要加上黑魔王?越来越奇形怪状,卖相不佳。
“比如莫丽今天就没来。”邓布利多提醒他,“局势松动,没必要集中住在一起,莫丽就得留下来照看罗恩和金妮。”
“哦……”斯内普拖长声音,“所以你能取得眼前的地位,能力是一方面,更是因为你——”
他忽然想起邓布利多在这里与他说过的另一番话。
“——因为你不孕不育。”他不情愿地改了口。
“因为我不配享受家庭的幸福。”邓布利多平静地骂了他自己一句,简直莫名其妙,“好了,西弗勒斯,你可以走了。”
斯内普坐着没动,他明明已经退了一步,倒好像是说错话被扫地出门似的。
“我也得走了,我得出国一趟。”邓布利多站起身来,依旧是好声好气的,“我要去拜访莴苣姑娘。”
回去时克劳狄亚已经醒了,收音机正播放烹饪栏目,她蹲在书架前的角落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头发留到了齐耳长,像个倒扣的坩埚。
“换鞋、洗手、吃饭。”她头也不回地说,“先清理地上的炭灰。”
斯内普只好走回去抽出魔杖。
“你在忙什么?”
“我觉得这里怪怪的。”克劳狄亚相当郁闷地抱着膝盖,“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只是盯着看?”斯内普走过去,正好魔杖也在手里,“那样能想出什么办法?”
几格书架向外移开,露出黑黝黝一条通道,依稀能看见简易楼梯的轮廓。
“哟蓝胡子!”克劳狄亚捂着眼睛,装作一副不敢看的样子,“通向哪里——我可以问吗?”
“我以前的卧室。”斯内普塞了根蜡烛进她手里,“你还可以去看。”
“明天吧,今天太晚了。”她轻轻地吹了一口那蜡烛,珍惜地擎在手里,带离了满架的书籍,“您说,我们要不要添个洗衣机?”
“随你——难道‘三把扫帚’也有?”
“没有,我们都是拿去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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