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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鹤》

18.大悟

做了这一场不成体统的梦之后,赵争棋缓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在混沌中彻底清醒过来。

彼时,宫人们已经帮自家殿下梳理好妆发,又穿上厚厚的冬衣。

门外轿辇已等候多时,今日赵争棋要去见皇后和太子。

赵争棋上了轿辇,宫人们抬着轿子朝皇后所居住的坤华殿走去。

一路上,赵争棋的心还是没能平静下来,脑子里面乱糟糟的,不时又想起那荒唐的梦来。

太学里的夫子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自己做了这样的梦,定是因为白日和睡前看了那糟糕至极的话本子,使得脑子里面都是些污秽之物,才会梦到这样的东西。

可是……

赵争棋的脸又泛上红晕。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梦到的是裴容衡!

虽说,裴世子的确风采夺目,英姿飒爽,但是……

但是他是男子,还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自己怎能对他有这样不干不净的心思呢?

正思索时,赵争棋听见轿辇外传来整齐划一的步调声,他不由得掀开轿辇的帘子,冷风霎时吹了进来。

他被吹得一个激灵,神思清明几分,只见离得不远的宫墙边,裴容衡正带着一群士兵向轿辇行礼。

他长身玉立,穿着一身极其干净利落的文武袍,长发梳成高马尾的样式,腰间还配了一把长剑。

他的手上戴着乌黑的皮质手套,右手手掌按着剑柄,即便微微低着头行礼,也难挡一身锋锐之意。

只是看了这一眼,赵争棋的心就狂跳起来。

他又想起那个梦了。

梦里的裴容衡温柔体贴又不失锋利,脸上的神色既痛苦又愉悦,那曾经趴过的宽阔的肩膀挡在自己的身前,让他连头顶的纱幔都看不见。

另一边,裴容衡虽微微低头,但眼角余光也看见了赵争棋。

只见这位荣王殿下此刻坐在轿辇里面,戴着毛茸茸手套的右手掀起轿辇的帘子,脸上还带着被风刮过的红,一双杏圆眼藏在帘后,光亮有神,隐约带着点好奇的意思。

可爱极了。

相遇不过是一闪而过的事情,宫人们很快抬着轿辇离开,等那人影消失在视线中,赵争棋猛地放下车帘,一张脸几乎红透了。

狂乱的心跳似乎要冲出胸口,赵争棋抬手按住自己心口的位置,在慌张羞赧中终于意识到一件事——自己现在这样,不就是话本里面所说的芳心暗许、暗里怀春……

所以才会一见人就紧张,一见人就脸热,还在梦里与人……与人做了那等亲密无间但不成体统的事情。

思及此,赵争棋的心跳得更加快,连手心都开始冒汗。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却又因为明白不禁升起难过想哭的感觉。

因为,就算自己喜欢又能怎么样呢?裴世子怎么会和自己在一起呢?

且不说皇家规矩森严,断不可能让自己娶男妃,就算皇家同意,可裴容衡是什么人?

他生于凉州那一片自己从未去过的,广阔的天地,怎会愿意囿于宫墙之内;他是长平侯世子,是未来的侯爷,前途无量,怎么会愿意自断前程,进王府做王妃?

即便不做王妃,是他赵争棋嫁给裴容衡,那也不可能,皇家怎么会愿意让堂堂皇子嫁入侯府?

再退万步来说,即便皇家愿意让他嫁去侯府,那裴容衡愿意吗?

他又不喜欢自己,从来将自己当孩子看,又怎么会愿意同自己在一起。

若是世事如常,他往后也会同那些世家的公子一样,到了议亲的时候,就开始相看门当户对的世家小姐,过了求亲那一关便结为夫妻,从此和和美美,儿孙满堂。

说来道去,这事,是绝不可能实现的。

所以他的喜欢,只能埋在心里面,一点也说不出去的——说出去了,说不定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想到这,赵争棋难过极了,一颗心酸酸涩涩,连带着呼吸都疼。

当天晚上,赵争棋因为取了血,再加上郁结在心,立刻生了场大病,闭门不见任何人了。

裴容衡知道荣王生了病,按照规矩想要前去探望,却被拦在了门外。

宫人说:“殿下说了,除了太医以外,不见任何人。”

裴容衡仰头朝里面望去,什么也看不见,他叹了一口气,只道:“那烦请姑娘告知殿下,若有需要,尽管吩咐。”

宫人十分有礼地福身,道:“多谢裴世子,奴婢定会转告的。”

裴容衡见不到人,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殊不知赵争棋正站在窗前,那窗棱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正对着院门,刚好能看见裴容衡的身影。

他脸色发白,唇色发绀,目不转睛地看着裴容衡和宫人说话,又见到裴容衡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心下更加难过了。

当天夜里,宫人进了赵争棋的卧房,带进来一堆软和好嚼的吃食,有甜软的蜜饵、乳酪、酸甜的蜜饯、枣泥,还有糕点甜汤若干,甚至还夹杂了两支糖画,一支画的是小松鼠,一支画的是大蝴蝶。

除了吃食,还带来一些可以解闷的玩意,有两本话本子,讲的都是江湖轶事,还有一块七巧板、一张华容道、一个鲁班锁和一支竹蜻蜓。

把东西带进来的宫人行礼道:“殿下,这是裴世子让奴婢带过来的,说是给殿下解闷用。”

赵争棋看着堆在案几上的物件,一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最后,他眉毛向下撇,嘴角也向下撇,扑到锦被里面不动了。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蓄满眼泪。

直到冰雪消融,万物复苏,众人从洛京又回到盛京,裴容衡都没能再见赵争棋一面。

他病了很久,一开始还住在栖雁阁,后来皇后担心他的身体,命人将他送到皇后所住的坤华殿——这下裴容衡更加见不到人,连东西都送不进去了。

回到盛京以后,也还是不见好,仍然住在皇宫中,一直没回王府。

偌大的王府只剩下裴容衡这名不正言不顺的主子了。

不过他也忙得脚不沾地,待在王府中的时间也少之又少。

在回到盛京的第七日,裴容衡收到了从凉州寄来的家书。

家书是裴文卿亲笔,先是说了家中近况,又问候了裴容衡是否安好,最后表示裴容衡所说的事情她都已经知晓了。

裴容衡盯着家书的最后一句话,迟迟没动。

“玉世子求亲一事,我已知晓,无妨,让他来吧,至于我心爱之物,你随意说几样便是。”

他姐姐竟然同意了!

裴容衡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根本没想到自己的姐姐会同意,他的姐姐行事向来谨慎,更何况这可是终生大事。这玉公子何德何能,凭一个名号就能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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