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史》
法思青来的时候护士正在给柏安重新包扎,打了一下午呼噜的大爷醒了,吊着胳膊去食堂吃饭,护士走后病房里就剩了他们三个。法思青脸色不好,眼也有点肿:“那什么,我借柏安五分钟。”
白仲钺点了下头:“你们聊。”
“开学我应该不去学校了,就当提前告个别,”法思青走到床边在凳子上坐下,“他们本来就不同意我去上学,也不同意我跑这儿来,反正,他们想养鸟,我想往外跑,就这样吧,毕竟是恨不能拿命捧着我的亲爸妈,我也不能真的跑了。”
“你说得对,人没办法真的只顾自己,你如果和郝昕聊天聊到我,千万别提喜欢和我的病这些事。反正就是短暂遇见一下,时间一长就忘了,我都习惯了。”
“我其实真的挺希望你和白仲钺好好的,虽然确实没办法。如果你想按自己心意来,我肯定第一个支持,当然,我的支持没什么用,但如果哪天你想做什么别人觉得大逆不道的事,知道有个人支持你就行。”
“刚认识的时候其实是想和你交朋友,说喜欢你什么的是想闹你玩,没想到开错玩笑你直接不搭理人了。”
“乱七八糟的这一通,总之就是,像普通人一样认识你们和你们交朋友很高兴,可能以后见不到了,忘了我也没事……”
“我会记着你,”柏安一字一句说,“随时都可以联系,哪怕真的慢慢不联系了,我会永远记得,有一天我被压在塌了的房子下面,有个人在旁边怎么都推不走,又黑又冷觉得自己快死的时候有个人一直和我说话,我会记着你说的要珍惜时间、珍惜生命、珍惜身边人,绝对不会忘。”
法思青偏头低低“靠”了一声:“整这么煽情,你可别哭啊,要因为我走就掉眼泪白仲钺得在心里把我撕成片片。”
柏安垂下眼:“对不起,这件事是因为我……”
“不是,”法思青把柏安的话头截住,“你怎么那么爱往自己身上揽事啊,他们本来就不想让我回学校了,因为期末前发烧又不小心摔了一跤他们都觉得不安全,我就是因为这个和他们吵架才跑到曲沟来的。而且这次完全是意外,真要追根究底还是我让你来的,难道你会怪我吗?走了,不然等久了他们又着急上火,你好好的,别太想我啊。”
柏安冲法思青抬了抬伤得轻点的左胳膊,法思青一边笑着说“倒也不用这么煽情”一边起身弯腰轻轻抱住了柏安。
“你别害怕,熬不下去了就想想我,其实人不就这么点事吗,没死就好好活呗。”
“我一定不会忘了你,”柏安话音一哽,又压住了,浅浅笑着说,“加油啊。”
病房门被两边穿堂风吹得在中间来回“吱呀”响,门外人关门的动作仓促随意,没关严就松了手,法思青看着门缝里闪过的影子,说:“完了,真得被撕成片片了。”
柏安往外看的时候门正好“砰”地关上,明显是被风吹的,可柏安还是禁不住心下一虚。
“你出去的时候帮我叫他一下吧。”
“怕他生气啊?出息,”法思青晃着步子往外走,边走边拖着调子感叹,“哎,这人啊,前一秒还巴巴掉眼泪舍不得,下一秒就往外赶……”
柏安笑着想怼他,还没张嘴人就卡带了——法思青居然到了病房外边之后转身朝他来了个飞吻??
白仲钺过了一会儿才进来,看着不高兴也没生气,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也猜不出刚才外面是什么情形。
柏安慢慢眨了眨眼睛:“我饿了。”
“马上吃饭,”白仲钺坐到床边,从袋子里拿出消毒湿巾擦手,“先喝点汤?”
柏安点点头:“好。”
“别老动头。”
“其实没那么严重,刚醒的时候感觉晕,像有团胶状物一样,现在已经好了,”柏安说完又强调补充一句,“真的。”
“多注意点总没错。”
白仲钺拆开一块方巾把一角掖在柏安衣领,手指不可避免的刮过柏安锁骨中央的位置,柏安不自觉吞咽一下:“额……他买得好全。”
“嗯,他做事很周到。”
“平时只负责开车吗?”
“大部分时候是,”白仲钺舀了一勺汤碰碰柏安的下唇示意他张嘴,喂下去舀第二勺的时候才继续说,“有时候出差也顶半个助理。”
柏安打定主意忽视自己在被喂的现状,努力把话题继续下去:“那只做司机有点屈才了。”
白仲钺发现自己说话的时候柏安吃得多一点,喂什么吃什么,还吃得很认真,到柏安说的时候就不行了,一口饭总要在勺子里悬空几秒。
“不屈才,他拿普通司机两三倍的工资,而且有的人在一个职位可以得心应手不代表在别的职位也可以,都有自己的舒适区。”
“唔,”柏安嚼花椰菜茎有点费力,用力大了连带着太阳穴隐隐发酸,不过没说什么,“你怎么过来这么快,就算开车也还要几个小时才对。”
“坐高铁到站之后开车过来的。”
“司机开车到高铁站?”柏安问完就反应过来不对,司机从A市开车过来的话那时间就和不坐高铁一样了。
“提前弄了辆车在出站口,”白仲钺拨开花椰菜,夹了块小体积的瘦肉,平声说,“我开不了车。”
“这次是意外,不过我以后一定好好注意,”柏安有点小心地觑他一眼,“……让你担心了。”
“你没打算告诉我。”
如果法思青要告诉他,直接联系就好,没有必要用柏安的手机拍照片发过来。除非,是柏安想要法思青代替拍一张照片给他“报平安”。
白仲钺点开那张照片,看见柏安闭着眼睛穿着病号服,到处裹着绷带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打电话过来听见法思青说“山上”“下雨”“房子塌了被压在下面”的时候,他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嗯?”
柏安抿抿唇,小声说:“我错了,别生气了吧。”
“不是生气。”
是害怕。
从最深处源源不断涌出来的、铺天盖地的、无法形容的害怕。
“我以后……”柏安闭起嘴巴,打了个嗝,“那个,我吃饱了。”
白仲钺忽然轻笑出来。柏安看着他好不容易出现的笑脸不自禁也跟着笑,没笑一会儿又打了一个嗝,这次因为张着嘴,出了点声音。
“我喂多了,”白仲钺的笑很淡,但很久没散,用湿巾给他擦了嘴,又把吸管送到他嘴边,“喝点水漱漱口。”
柏安对着嘴边让他吐水的空纸杯眨眨眼,直接咽了:“你不用这么……电视剧里演的伺候老佛爷也就这样了吧……”
白仲钺又笑了一声:“老佛爷混得是不是有点惨。”
有了知道秘密又无原则支持的人,发生了有惊无险的事,处在没有人知道他们关系的环境,就像暂时脱离了所有“不能”和条框枷锁。
从去年冬天到现在,柏安第一次觉得放松,时间就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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