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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史》

54.生气了

柏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病房里有个大爷在打呼噜,法思青在门口打电话的声音模糊传进来一点。

头昏昏沉沉的,身子很僵,想翻身动一动才发现肩膀、胳膊、腰腹、后背和腿集体抗议,哪哪儿都疼。

“醒了?等等我按铃啊,中午你醒的时候忘了先告诉医生,后来护士大姐说了我好一顿。”

柏安笑了笑,只不过没牵动面部表情,法思青没看出来。

医生走之后法思青才说,他已经把事情都告诉白仲钺了:“我爸妈硬要来接我回去检查,我小姨和小姨夫一早回去上课了,晚点我小姨夫再过来。你肯定不好意思一直麻烦他们,更不好意思麻烦别人,你这些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自己一个人我也不放心,总得有人陪床吧?”

柏安一直没说话,法思青把能想到的理由全拉出来乱扯一通,末了顿了顿,说:“我就是看不惯你俩这样,可能我想法不正常,可人是活给自己看的,别人能替你疼替你难受吗?昨天晚上是我们两个命大,万一就有块大石头砸头上,谁现在还能说话?人一辈子不出意外也就几十年,中间说不准就嘎嘣一下戛然而止了,为了那些条条框框难为自己,何必呢?”

“你说,你后悔没和郝昕谈恋爱……现在你好好的,没出事,你告诉郝昕,喜欢她了吗?”

“……我,没来得及。”

“你不敢了,”柏安喉结动了动,“我也不敢……你看,谁都没办法真的只顾自己。”

好一会儿法思青拖了个凳子在旁边坐下:“对不起啊,我自作主张了。”

“没事,其实,有这样一个‘被见面’的机会,没做自己知道不行的事,又能有单独相处的时间,我心底挺高兴的。只不过次数多了……”柏安顿了一会儿,视线飘到墙面一块暗斑上,“不能吃的东西,还是离远一点安全,经常看几眼闻几次的话,总有一天会忍不住的。”

“我才发现你这么会说,也不是会说,就是——”

歌德还是什么人说过的那句,【未曾哭过长夜的人,不足以语人生】,大概就有这个意思?

“哎呀没词了,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实锤……这大爷呼噜声也太响了,墙皮都是被他震掉的吧,”法思青看柏安笑了,才觉得心里那股做错事的别扭感轻一点,“不过我爸妈要接我回去是真的,应该等会儿就来了,白仲钺就算中午立刻出发也要半夜到吧,今天晚上让我小姨夫在这儿,你别不好意思啊,我那会儿说他们忙是瞎扯的,要不然我就不走了,等白仲钺来我再回家。”

“真的不用,有护士……”

门“吱呀”一声,柏安猛地转过头去,几乎听见了脖子的骨头响。

“柏安醒了,感觉怎么样?医生来看了吗?”

“小姨夫……”柏安努力不让自己流露出异样的神色,“我没事,医生来过了。”

转车太不方便,白仲钺应该会开车来,快的话也要将近十个小时。

现在天都没有开始黑,还早。

应该会带司机吧……开这么久的车太累了,不安全。

“曲成打滚闹着要跟来,不好让小孩在医院过夜,我没同意,最后鼻涕泡都出来了。”

柏安跟着笑了笑:“等好了我买个变形金刚回去哄他。”

“嘴都快裂了,思青你这号称照顾人的,水都没接?”

法思青“啊”了一声:“我没注意,在哪儿接水啊?”

“算了我去吧,你收拾收拾,一会儿你爸妈就到。”

法思青低声嘀咕:“我有什么好收拾的,就一个活人。”

小姨夫快到门口时外面正好有人要进来,他还没让路对方先停脚站在两步远的地方不动了,小姨夫想绕过去,又看他一动不动奇怪,没忍住开口:“你好?”

来人高出他大半头,视线直直越过他定住,小姨夫回身看见柏安正一瞬不瞬看着来人,心里说不出哪里奇怪但看出两个人认识,便没多问提着暖瓶侧身从边上出去了。

法思青边玩手机边说话一直听不到应声才抬头:“白仲钺?你飞过来的么?啊,那个……你们聊,我出去一趟。”

旁边的大爷还在打着呼噜,傍晚的太阳从窗外斜进来落在地上,风扇转动的嗡嗡声里不时夹杂着运行不畅的低响,白仲钺的呼吸很重,被汗浸湿的前襟贴在起伏不定的胸膛。

“嘴怎么干成这样,”白仲钺声音涩哑,略转头扫过渗进渍印的床边柜,“没水吗?”

柏安像一台年久生锈的机器,随着白仲钺走近艰难地转动脖颈,眼睛盯着白仲钺眉间皱起的纹路,想揉平它:“刚刚去接了……”

“车里应该有,我让司机去拿。”

白仲钺刚说完等在门外的司机就听见进来了,手里拿着下车时准备给白仲钺的水。

“白总,需要我再拿几瓶来吗?”

“嗯,买点吸管。”

“好的。”司机目不斜视地点头离开。

白仲钺到床尾把床摇高一点:“这个高度行吗,难不难受?”

“不难受……”

先对着垃圾桶冲了手,又冲了瓶盖,白仲钺小心把水倒在盖里又送到柏安嘴边:“先润润。”

水一次一次不厌其烦地被喂进嘴里,先是干裂的嘴唇,然后是干黏的口腔,再是肿痛的喉咙,最后缓缓流进隐隐泛疼的胃。

心口忽然起来一阵酸热,柏安垂眼避开一点堪堪遮掩:“你也喝点水吧。”

白仲钺喝了一口:“路上问了这边的医生,说要养段时间但可以转院,今晚先在这儿,明天转到这边省会医院去,等恢复差不多再回A市。”

“哦,好。”

柏安觉得白仲钺整个人的气场都不太对,说不出哪里反常又觉得哪里都反常,没目的地看了看别处又看他:“……你生气了吗?”

“没有。尽量不要动头,医生说是脑震荡,可能会恶心想吐。腰上有伤,缝了十一针,没有伤到内脏但失血很多。还有右腿,”白仲钺停顿两秒,“骨裂。”

比之前更严重的骨裂,必须佩戴硬性支具,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骨头没有移位。

对此柏安没回应什么,他只是不作声地看了白仲钺一会儿,得出结论:“你生气了。”

白仲钺错开视线把水放在床边柜上,压着的手没拿开,能看见挑起的手筋,小臂的青色血管鼓着,向上延伸隐入肘部折起的衬衣袖里。

良久,柏安才听到他低声开口:“你吓死我了……”

他立在病房中央,与周遭的简陋格格不入,高挺的身形站在近处俯视本该给人强势和压迫,可柏安却从那句沙哑的叹息似的话里,窥见了与他极不相符的可以被称为脆弱的东西。

敲门声把柏安想说的话截断,门半开着,司机敲了几下后见白仲钺看过去才提着东西走进病房里:“白总,这是日用品和晚饭,我问过医生了,这些东西病人都能吃。”

“辛苦了,联系好省会医院,明天上午办出院手续,找辆车转院过去,你在附近找酒店住。”

“好的,十点过来接柏先生,定单人病房可以吗?”

“嗯,去歇着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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