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史》
当时墙塌的时候柏安下意识往里躲,没能躲开但是朝向屋里被压倒的。法思青揣着哐哐乱跳的心重新绕回屋里,一点点把上面的木棍塑料和石头搬开,柏安的胳膊和半个上身终于露出来,刚动两下就猛地推了法思青一把:“跑!又要塌了快跑——”
柏安抬头就看见屋顶和一边的墙在晃,法思青被推了一把抬头看的时候顶上已经在往下落东西了。
“你愣什么跑啊!”
法思青迅速起身就近拽过来块板子遮在两个人头顶:“抱头——!”
下一秒就砸下来了。
“我可真是……”法思青在板子下边吐了一口泥,“大难不死。”
压在身上的应该都是木头秸秆塑料防水板之类的东西,就算有石头估计也不大,如果是大石头砸过来估计得要命。法思青试了试,不是压得喘不过气那么严重,但也出不去,只能在一点小空间里勉强动动。
这么大的雨上山不会很快,法思青用手肘碰了碰柏安:“你怎么样……柏安?我去你别吓我,柏安!”
“嗯……没事,有点晕。”
“你别睡啊,”雨混着脏东西往下流,法思青说两句就要吐一口,“千万别睡,下着雨呢你睡着体温散得更快,啐,跟我说说话,柏安?”
“我不睡,刚刚让你跑你不跑,时间那么足……”
“我把你领来的,不得带你出去吗?谁知道这破房子烂成这样。”
“对不起啊,”柏安睁了睁眼,但太黑了根本看不清东西,“如果不是我到山上来也不会出这种事。”
法思青竭力把声音放轻松:“得了吧,别说这么吓人,我那会儿给小姨夫打电话了,等会儿就有人来找咱们。柏安?”
“嗯,没睡。”
“我去你是不是出血了?我闻到血味了,你哪儿疼啊?”
“好像出血了,感觉不出来是哪儿。”
“肯定是小伤,你别害怕,用不了半个小时他们就能来了。”压在身上的东西全是灰尘和土,雨落在上面再从缝隙流下来就成了脏水,法思青尽量用手护住头,但根本避不住脏水往头上浇:“哎,柏安,万一,我说万一啊,万一真出什么事你千万别内疚,我本来就活不长。”
在这种时候生和死的话题都格外尖锐,柏安几乎是一激灵:“你说什么?”
“我头里有个定时炸弹,以前动过手术,但没办法彻底清除病灶。我这个情况复发几率高,而且一旦复发治好的可能性很小。我早想开了,反正过一天赚一天呗,要是我拜拜了你记着我就行,我从手术台上下来的时候就觉得,来一趟,怎么不得让多一点人记住我啊。”
“别乱说话!”
法思青笑了一声,感觉自己头也有点晕,怕柏安睡过去就想到什么说什么:“哎,你知道吗,我以前有段时间特别二地在网上拿自己的经历劝过人,想让别人珍惜时间珍惜眼前人珍惜生命,后来就发现傻透了,谁不知道这些东西得珍惜啊,可没自己经历过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就像,”法思青语气逐渐平淡,“就像穷人劝富人不要挥霍钱,富人不知道挥霍不好的道理吗?知道,可该怎样还是会怎样,哪怕穷人把自己的悲惨说一万遍,也影响不了别人什么,不如安生过自己的日子……”
“不傻,”柏安侧侧头,动了动僵硬的脖子,“说不定就有人本来很颓丧想不开,看见你发的东西,刚好拿来开解自己……富人可能习惯没什么变化,可说不定,有天冲动上头要一掷千金的时候就忽然想起穷人的话了……”
“你还真会安慰人,心里舒服多了……其实要是真现在挂了,想想我还挺遗憾没和郝昕谈个恋爱的,总觉得不能耽误别人,其实自私点也没什么,不知道和她谈恋爱是什么感觉……想想都觉得敞亮。”
柏安在有限空间里摸索到一块石头,让尖锐朝向掌心用力攥紧提神:“等出去你就告诉她,她喜欢你好长时间了。”
“我知道,她还给我送过情书呢,八封,每次我拒绝之后她就直接扔垃圾桶,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忽然给我一封……我还以为得是新内容,结果她每次都是那几段,光换个信封,里面的纸都不换。”
“她都扔垃圾桶了……你怎么知道内容是什么的?”
“我掏出来的呗,啊,最后一封不一样,最后一封是放假前给的,写着,【我就知道你不收,白长这么好看眼神这么差劲,连本仙女都看不上】。”
柏安没忍住笑,刚笑一会儿就低低咳嗽起来,牵引着浑身上下哪哪都疼,好不容易才止住。
安静了会儿,法思青问他:“万一真有什么事,你是不是该挺遗憾没和白仲钺和好的。”
“应该……不是遗憾……”
“嘴硬吧,你一看就是还喜欢他,他一看就是还惦记你,你俩情侣头像都没换呢,要是能出去就和好算了,一辈子这么短折腾什么啊。”
“不是情侣头像……”
“两个一模一样的黑乎乎的头像在我列表里杵着,还不是?”
头像是柏安在奶奶和妈妈去世之后换的,那段时间他衣服只穿黑白,连颜色鲜艳点的东西都不想用。当时他腿受伤请了丧假和病假,在白仲钺那里住着,白仲钺好像悄悄的就把两个人颜色亮点的衣服都收了,很多东西也悄悄换掉,头像也跟着柏安换成了纯黑。
“其实白仲钺人真挺好的,虽然我看不惯这种不用装就B格超纲的人,”法思青摸索过一块塑料边盖在头上,遮一点算一点,“长相就不说了,人厉害,也靠谱,其实条件越好的人面对的诱惑质量越高,他这种的还专一,打着灯笼都不好找。当然你也特好,咱从外貌到内在哪哪都不比他差,我意思就是吧——”
“他是我哥。”
一时间,只剩雨声。
法思青蒙了半天才开口:“什么叫…他是你哥?”
“我小时候丢了,被奶奶捡回去,奶奶走的时候嘱咐我找亲生父母,后来找到了,就是他的爸妈……”
“……”
柏安没听清法思青说了什么,他这会儿脑子转得特别慢,雨声也听不真切。他和白仲钺的事,没告诉过谁,连网上的匿名动态都没发过,这还是第一次亲口说给别人听。
可能因为狭小密闭的黑暗空间让人神经放松,可能因为心理防线随着力气在一点点流失,也可能因为体会到了濒临死亡,就觉得被知道也没什么了。
说不是遗憾,是假的,也是真的。
柏安一直觉得,原本可以或者有可能但没做到才是遗憾,毫无可能的事情其实不能算遗憾。
那只能算是没有完成的愿望,没能实现的梦想。
他迷迷糊糊的,脑海里走马观花似的掠过许许多多人和事,他好像有很多遗憾,很多空缺,可又好像都不能算是遗憾。
因为,没有原本可以,没有可能,也没有可以选的另一条路。
爸,妈,奶奶,白仲钺……
他从来没有选择的余地,从来都被动……
从来都……无能为力……
“柏安?柏安?!”
“思青你先跟曲大爷下山,这边我们弄,”法思青小姨夫急急忙忙看柏安的情况,“得止血——”
“我汗衫刚洗咯!用这包!”
“俺背娃子!山路头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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